次日清晨,赵把头家。
昨夜的风虽然停了,但屯子里的气氛却比风雪夜还要压抑。天阴沉沉的,像是要塌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陈野正在院子里练刀。那把侵刀在他手里上下翻飞,像是有生命一样,划破空气发出“嘶嘶”的声响。自从知道有“观察者”在暗处盯着,他练得更勤了,每一刀都带着必杀的决心。
“把头!把头!出事了!出大事了!”
院门被人猛地撞开,二雷子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他脸煞白,满头大汗,连跑丢了一只鞋都没顾上,光着一只脚踩在雪地上。
“咋了?慌什么?”陈野收刀,眉头微皱。
“麻子张麻子张诈尸了!”二雷子喘著粗气,指著打谷场的方向,声音都在抖,“今儿一大早,有人在村口看见他。他浑身是泥,一条腿肿得跟大象腿似的,见人就咬!刚才把老刘家的牛都给咬了一口!现在被咱们几个兄弟按在打谷场的柱子上绑着呢,村长正在那跳脚呢!”
“见人就咬?诈尸?”陈野心里咯噔一下。
这症状,怎么听着这么耳熟?跟地下基地里那些被生化药剂感染的变异体太像了。狂犬病没这么快,中邪也没这么凶。
“走,去看看。”
陈野回屋背上弩,又在怀里揣了一瓶柳仙儿配的“驱煞水”实是高浓度的雄黄酒和草药,专治蛇虫鼠蚁),快步向打谷场走去。
还没到地方,就听见一阵阵不像人声的嘶吼,那是野兽般的咆哮,夹杂着铁链哗啦啦的响声。
打谷场上已经围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
但大伙都站得远远的,手里拿着锄头、棍棒,甚至还有拿锅盖的,没人敢上前。几个上了岁数的老娘们儿正跪在地上烧纸,嘴里念叨著“冤有头债有主”。
场地中央,那根平时用来拴牛的粗木柱子上,绑着一个人。
正是麻子张。
他被五花大绑,手腕粗的麻绳勒进了肉里,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疼。
此时的他,已经没人样了。
他的双眼通红,瞳孔涣散放大,几乎看不见黑眼仁。嘴角向两边咧著,流着绿色的涎水,滴在地上冒起白烟。他的指甲全都翻过来了,满手是血,却还在疯狂地抓挠著柱子,木屑横飞。
最吓人的是他的那条伤腿。
裤管已经被撑破了,露出的小腿肿胀得透明,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墨绿色。而在那皮肤表面,竟然长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白毛。那些白毛还在微微颤动,底下的血管像黑色的蚯蚓一样凸起,还在不停地蠕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皮而出。
“这是狂犬病吧?被疯狗咬了?”
“我看是中邪了!这是去乱葬岗招惹了不干净的东西!肯定是撞客了!”
“这麻子张平时缺德事做多了,遭报应了!”
村民们议论纷纷,村长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根棍子,想打又不敢打,急得直转圈:“这可咋整啊?送医院吧?万一咬了人咋办?”
陈野分开人群走进去。
他并没有靠近,而是站在三米外,也就是安全距离,仔细观察著麻子张的状态。
“吸——”
陈野抽了抽鼻子。
又是那股味道。消毒水加腐烂的尸臭,虽然很淡,但在清晨冷冽的空气中格外明显。
“都离远点!别站在下风口!”陈野喝退了周围的人,声音严厉,不容置疑,“这东西会传人,吸进去就得死!”
他拔出侵刀,慢慢靠近。
麻子张似乎感应到了威胁,猛地转过头,那双浑浊的绿眼睛死死盯着陈野,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威吓声。
陈野动作极快,上前一步,用刀尖挑破了麻子张腿上的一个最大的脓包。
“滋——”
一股绿水喷了出来,落在地上冒起白烟,发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嗷!”麻子张惨叫一声,但这并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体内的毒素被泄露了。
“这不是中邪,也不是狂犬病。”陈野脸色阴沉得可怕,他转头看向二雷子,眼神里带着杀气,“去,把柳仙儿叫来。还有,去村部搬几桶备用的煤油,再抱几捆干柴火来。”
“煤油?干柴?”村长在旁边哆哆嗦嗦地问,一脸的惊恐,“陈野,你你想干啥?这可是活人啊!你要烧活人?这可是犯法的!”
“他已经不是人了。”陈野指著麻子张的伤口,声音冰冷得像是在宣判,“这毒已经进心脉了,神仙难救。而且这毒会传人,被他咬一口,或者吸了他喷出来的气,就得变跟他一样。这是尸毒,也是蛊。”
“那也不能烧啊!送医院吧!送县里的大医院!”村长还在喊,他毕竟是村长,出了人命他要担责。
话音未落。
麻子张突然停止了挣扎。
他的身体猛地反弓起来,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喉咙里卡了什么巨大的东西。
“呕——!”
他猛地向前一喷。
一团黑乎乎、湿漉漉的东西从他嘴里吐了出来,摔在地上。
那东西落在地上,竟然伸展开来。
是一只只有半个巴掌大、通体红色的甲虫。它长著两只锋利的前鳌,背上有着鬼脸花纹。
尸蹩!
而且是那种在地下基地里见过的、变异的红尸蹩!它吃空了麻子张的内脏,从他的肚子里钻出来了!
“吱吱!”
这只尸蹩一落地,就抖了抖翅膀,飞快地向着最近的人群爬去,速度极快,像是一道红色的闪电。
“妈呀!虫子吃人了!”
人群瞬间炸了锅,哭爹喊娘地往后跑,踩掉了好几只鞋。
“踩死它!”
陈野大吼一声,手中的侵刀脱手飞出。
“哆!”
刀光一闪。刀尖精准地钉住了那只正在爬行的尸蹩,把它死死钉在冻土上。
“吱——”
尸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爆裂,化作一滩绿水,还在地上滋滋作响。
全场死寂。
刚才还想求情的村长,此刻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裤裆湿了一片。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那只被钉死的虫子,又看看已经垂下头、不再动弹的麻子张。
麻子张死了。七窍流血,身体迅速干瘪下去,就像是被那只虫子吸干了精华。
“看清楚了吗?”陈野走过去,拔出刀,在雪地上擦了擦,“这就是下场。这东西是从乱葬岗带回来的。现在,那地方恐怕已经成了这种虫子的窝了。”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一股从未有过的巨大危机,正从那个村西头的乱葬岗方向,向着屯子逼近。
那地方,怕是已经不仅仅是埋死人的地方了,而是变成了一个“活死人”
陈野转过身,看着二雷子:“柴火呢?煤油呢?不想全村死绝,就赶紧动手!烧!”
大火在打谷场上升起。
这一次,没人再敢说半个“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