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凌晨，寅时三刻。
整个三道沟还沉浸在黑甜的梦乡里，连最勤快的公鸡都还没亮嗓子。天地间一片死寂，只有昨夜积雪压断枯枝的“嘎吱”声偶尔传来，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
屋里的炉火已经熄了，透著一股清冷的煤灰味。
陈野背上那个装满补给的旧帆布包。这包里装着风干肉、盐巴、几盒子弹，还有一本师父手写的《长白山怪谈》，沉甸甸的，压在肩上却让人心里踏实。
他站在炕前，借着微弱的月光，看着熟睡中依然皱着眉头、嘴里偶尔呓语着“兔崽子”的师父。老人的脸在月色下显得格外苍老，那条断腿空荡荡的裤管，像是一个黑洞，刺痛了陈野的眼。
他没有叫醒老人，只是无声地跪下，在冰冷的地板上磕了三个响头。每一个头都磕得很重，却又很轻，怕惊扰了这场离别。
“师父，保重。”
陈野起身，指尖轻轻划过门框，像是在抚摸这老屋的骨架。随后，他一狠心，推门而出。
刺骨的寒风夹杂着雪沫子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一振，肺腑里那股浊气似乎都被冻结了。院子里的大黑狗“黑风”从窝里探出头，刚想叫，闻到是陈野那熟悉的硝烟味，便低低呜咽了一声，夹着尾巴跑过来，用脑袋使劲蹭他的裤腿。
陈野蹲下身，双手捧著狗头，看着那双湿漉漉、充满依恋的狗眼。
“看好家，别让人欺负咱爷。要是有人敢翻墙头，咬断他的腿。”
黑风似乎听懂了，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死死咬着他的裤脚不松口。陈野心头一酸，狠心一脚把它拨开，毅然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院门。看书君 冕废跃渎
就在院门关上的那一刹那，屋内，那个原本“熟睡”的老人缓缓睁开了浑浊的双眼。
赵把头并没有睡。他侧过身，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死死抓着被角，指节捏得发白。他透过窗帘的缝隙，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风雪中，眼角滑过一滴浑浊的老泪，很快便渗进了枕头里。
“滚吧，狼崽子别回头。”
陈野没有直接走大路出村，而是绕道去了后山的狼坟。
那是一座不起眼的土包，孤零零地立在松林边缘。上面没有墓碑，只有一块被岁月风化得看不清字迹的大青石，上面长满了暗红色的苔藓。这里埋著那头救过陈野命的老狼王，也是历代赵家猎狗和守护兽的归宿。
陈野站在土包前，从怀里掏出半壶没喝完的烧刀子，缓缓洒在冻土上。酒水落地成冰，散发出一股凛冽的香气。
他抽出腰间的匕首，猛地插在青石前的泥土中，单膝跪地，一手按在粗糙的石面上。
“伙计，我要走了。这次去的地方，比当年那熊瞎子洞还凶险，搞不好就回不来了。”陈野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和老友唠家常，“你在下面帮我看好这个家，压住地底下的邪气。等我回来，给你带最好的野猪心。”
风过松林，发出阵阵涛声，像是有无数野兽在低吼回应，又像是地底下的英灵在为他送行。
陈野站起身，没有再回头。他大步下山，每一步都踩得极深，在雪地上留下一串孤独而坚定的脚印，通向未知的远方。
当他走到村口最高的骆驼梁子时，晨曦初露。淡金色的阳光像是一把利剑，撕开云层，洒在三道沟的屋顶上。第一缕炊烟袅袅升起，接着是第二缕、第三缕整个屯子开始苏醒，充满了人间的烟火气。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他的目光穿透了宁静的表象，看见了村子四周隐隐升腾的黑气，看见了那些枯死的树木，也看见了赵家烟囱里冒出的那一缕孤独的青烟——那是师父起来生火了。
这一去，要么埋骨冰渊，化作一捧无人知晓的冻土；要么，就还这里一个干干净净、没有毒气和怪物的春天。
“嗷呜——！！！”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远山深处，一声苍凉、悠长、带着无尽悲怆与祝福的狼嚎破空而来，回荡在空旷的山谷中，久久不散。
陈野身形一顿。他摸了摸胸口那颗温热的狼牙，嘴角勾起一抹狠厉的弧度。
他紧了紧背包带，头也不回地踏上了通往山外的盘山路。
那个背影在雪原上越拉越长，直至消失在风雪尽头，决绝如铁。
次日凌晨，寅时三刻。
整个三道沟还沉浸在黑甜的梦乡里，连最勤快的公鸡都还没亮嗓子。天地间一片死寂，只有昨夜积雪压断枯枝的“嘎吱”声偶尔传来，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
屋里的炉火已经熄了，透著一股清冷的煤灰味。
陈野背上那个装满补给的旧帆布包。这包里装着风干肉、盐巴、几盒子弹，还有一本师父手写的《长白山怪谈》，沉甸甸的，压在肩上却让人心里踏实。
他站在炕前，借着微弱的月光，看着熟睡中依然皱着眉头、嘴里偶尔呓语着“兔崽子”的师父。老人的脸在月色下显得格外苍老，那条断腿空荡荡的裤管，像是一个黑洞，刺痛了陈野的眼。
他没有叫醒老人，只是无声地跪下，在冰冷的地板上磕了三个响头。每一个头都磕得很重，却又很轻，怕惊扰了这场离别。
“师父，保重。”
陈野起身，指尖轻轻划过门框，像是在抚摸这老屋的骨架。随后，他一狠心，推门而出。
刺骨的寒风夹杂着雪沫子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一振，肺腑里那股浊气似乎都被冻结了。院子里的大黑狗“黑风”从窝里探出头，刚想叫，闻到是陈野那熟悉的硝烟味，便低低呜咽了一声，夹着尾巴跑过来，用脑袋使劲蹭他的裤腿。
陈野蹲下身，双手捧著狗头，看着那双湿漉漉、充满依恋的狗眼。
“看好家，别让人欺负咱爷。要是有人敢翻墙头，咬断他的腿。”
黑风似乎听懂了，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死死咬着他的裤脚不松口。陈野心头一酸，狠心一脚把它拨开，毅然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院门。
就在院门关上的那一刹那，屋内，那个原本“熟睡”的老人缓缓睁开了浑浊的双眼。
赵把头并没有睡。他侧过身，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死死抓着被角，指节捏得发白。他透过窗帘的缝隙，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风雪中，眼角滑过一滴浑浊的老泪，很快便渗进了枕头里。
“滚吧，狼崽子别回头。”
陈野没有直接走大路出村，而是绕道去了后山的狼坟。
那是一座不起眼的土包，孤零零地立在松林边缘。上面没有墓碑，只有一块被岁月风化得看不清字迹的大青石，上面长满了暗红色的苔藓。这里埋著那头救过陈野命的老狼王，也是历代赵家猎狗和守护兽的归宿。
陈野站在土包前，从怀里掏出半壶没喝完的烧刀子，缓缓洒在冻土上。酒水落地成冰，散发出一股凛冽的香气。
他抽出腰间的匕首，猛地插在青石前的泥土中，单膝跪地，一手按在粗糙的石面上。
“伙计，我要走了。这次去的地方，比当年那熊瞎子洞还凶险，搞不好就回不来了。”陈野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和老友唠家常，“你在下面帮我看好这个家，压住地底下的邪气。等我回来，给你带最好的野猪心。”
风过松林，发出阵阵涛声，像是有无数野兽在低吼回应，又像是地底下的英灵在为他送行。
陈野站起身，没有再回头。他大步下山，每一步都踩得极深，在雪地上留下一串孤独而坚定的脚印，通向未知的远方。
当他走到村口最高的骆驼梁子时，晨曦初露。淡金色的阳光像是一把利剑，撕开云层，洒在三道沟的屋顶上。第一缕炊烟袅袅升起，接着是第二缕、第三缕整个屯子开始苏醒，充满了人间的烟火气。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他的目光穿透了宁静的表象，看见了村子四周隐隐升腾的黑气，看见了那些枯死的树木，也看见了赵家烟囱里冒出的那一缕孤独的青烟——那是师父起来生火了。
这一去，要么埋骨冰渊，化作一捧无人知晓的冻土；要么，就还这里一个干干净净、没有毒气和怪物的春天。
“嗷呜——！！！”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远山深处，一声苍凉、悠长、带着无尽悲怆与祝福的狼嚎破空而来，回荡在空旷的山谷中，久久不散。
陈野身形一顿。他摸了摸胸口那颗温热的狼牙，嘴角勾起一抹狠厉的弧度。
他紧了紧背包带，头也不回地踏上了通往山外的盘山路。
那个背影在雪原上越拉越长，直至消失在风雪尽头，决绝如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