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依维柯在迷宫般的棚户区里绕了半个钟头,最后停在了一栋灰扑扑的筒子楼前。00小税王 蕞鑫漳劫埂鑫快
这楼看着有些年头了,苏式风格的红砖外墙皮脱落了一大半,露出里面发黑的砖体,像个长了满身癞疮的老人。楼道口堆满了破烂的自行车、煤球堆和腌菜缸,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煤烟味和煎带鱼的油腥气。
“到了。下车。”
老高熄了火,也没拿行李,直接带着几人钻进了那个黑漆漆的楼道。
“这就是咱们的‘新窝’?”大胡子捂著鼻子,差点被楼道里那股陈年尿骚味熏个跟头,“这也太寒碜了吧?比咱们在断魂谷待的地方强不了多少啊。”
“大隐隐于市。”老高头也不回,踩着满是油泥的水泥台阶往上走,“这地方鱼龙混杂,三教九流都有,正好藏身。要是把你弄进那种大酒店里,不出半天,咱们的底裤都得让人扒干净。”
爬到四楼,老高在一扇贴著“福”字、却挂著两把大锁的防盗门前停下。他没用钥匙,而是在门框上方的一块松动的墙皮上按了一下。
“咔哒。”
一声轻响,门锁竟然自动弹开了,露出了里面的电子密码锁。
输入密码推门进去,屋里的景象却让所有人眼前一亮。
这哪里是什么破筒子楼。
屋里的空间很大,像是被打通了三四户人家。墙壁上贴著厚厚的隔音棉,窗户都被黑色的遮光布封死了。客厅里摆着一排排还在闪烁的电台、监听设备,还有一面墙的武器架,上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枪械和弹药,甚至还有两具单兵火箭筒。
“这里是局里在妖都的一个安全屋。”老高把风衣脱下来挂在衣架上,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啤酒扔给陈野,转身对众人说道,“这几天大家就在这儿休整。不过别光顾著睡大觉,我要你们分头行动。”
“分头行动?”红姐挑了挑眉。
“对,自由活动。”老高眼神深邃,“去喝酒,去吹牛,去逛街。用你们自己的方式,去摸摸这座城市的底。我要知道现在这水温到底有多烫,底下到底藏着多少条大鱼。”
“这活儿我爱干。”红姐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踢掉那双早已湿透的靴子,从武器架上挑了一把精致的战术匕首在手里把玩,“憋了这么多天,姑奶奶我身上都长毛了。等睡醒了,我就出去逛逛,看看这传说中的妖都有啥好玩的。”
次日,入夜。
经过一个白天的休整,妖都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这座城市比白天更“活”。
陈野换了一身当地人常穿的旧皮夹克,戴了顶狗皮帽子,把那颗狼牙藏进衣领深处,独自一人走在妖都最繁华的“红旗大街”上。
这里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光怪陆离的万花筒。
街道两旁全是摆摊的,大喇叭里放著震耳欲聋的《喀秋莎》迪斯科版,夹杂着东北口音的吆喝和俄语的叫卖,吵得人脑仁疼。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味道:那是劣质香水、烤肉的孜然味、酸黄瓜的酸味和雪地里的煤烟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瞧一瞧看一看了啊!苏联红军的老货!看看这望远镜,看看这勋章!都是真家伙!”
“护身符!萨满开过光的护身符!挡灾避祸,哪怕是吃了枪子儿都能保命!”
陈野在一个卖旧货的地摊前停下了脚步。摊主是个满脸胡茬的汉子,正唾沫横飞地跟两个俄罗斯倒爷讲价。摊子上摆满了不知真假的苏军皮带扣、防毒面具,还有几个看着像骨头打磨的挂件。
陈野拿起一个防毒面具看了看,旁边两个蹲著抽烟的路人正在低声嘀咕。
“哎,听说了吗?西边那个废弃采石场,最近晚上老有动静。”
“嘘!你不要命了?”另一个赶紧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那是‘鬼市’要开张了。听说这次有好货,都是从下面弄上来的‘新鲜肉’。”
“真的假的?我听说黑水河那边也不太平”
陈野放下防毒面具,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前走。
鬼市,采石场,新鲜肉。
看来这妖都的地下,比想象中还要热闹。
他走到夜市的尽头,这里灯光渐暗,只有几家挂著红灯笼的洗浴中心和歌舞厅还在营业。
一条背阴的巷子里,停著一辆挂著外地牌照的小货车。
车牌被人用泥巴糊住了一半,又刻意刮花了几处,根本看不清号码。车灯早就灭了,只有巷口红灯笼的微光,勉强照亮了车尾。陈野觉得可疑便贴著巷口墙壁小心的观察了一下。
只见几个穿着黑大衣、戴着墨镜的壮汉从阴影里走出来,动作麻利地打开车厢后门。
他看见,那些壮汉从车厢里抬下来的,是一个个还在蠕动的麻袋。
麻袋很大,鼓鼓囊囊的,随着搬运的动作,里面偶尔会传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呜咽,或者是一下无力的挣扎。但很快就被那壮汉狠狠拍了一巴掌,彻底安静了下去。
“轻点!这可是上好的‘料子’!”一个领头的壮汉低声骂了一句,手里捏著一叠厚厚的钞票,递给车里的人,“要是弄坏了,夜枭那边咱们没法交代!”
车里的人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接过钱,迅速关上了车门。
就在这时,陈野注意到巷子另一侧的阴影里,有人动了。
是红姐。
她换了一身紧身的皮衣,手里捏著那把蝴蝶刀,那双丹凤眼里满是怒火。显然,这种光天化日之下把活人当“货”来卖的勾当,触碰了她的底线。
她脚下一动,就要冲出去。
但就在她身形刚动的一瞬间,一只枯瘦却有力的手,稳稳地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是老高。
老高不知什么时候也到了,他穿着一件不起眼的老棉袄,就像个路过的遛弯老头。
他按住红姐,轻轻摇了摇头,那眼神冷峻而严厉。
“别动。”
老高的嘴唇微动,声音被风雪吹散,但陈野读懂了那个口型。
“记住车牌。那是线索,不是靶子。”
红姐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铁门,胸口剧烈起伏,手里的刀捏得嘎吱作响。最后,她还是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把刀收了起来。
那辆货车发动了,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很快就消失在茫茫车流中。
巷子口,几个喝得醉醺醺的酒鬼正好路过,正在那里划拳叫好,根本没人注意到这里刚刚发生的罪恶。
一边是人间烟火,一边是地狱买卖。
陈野收回目光,没有惊动老高和红姐。
他转身走出巷子,重新回到了那条喧嚣的红旗大街上。
他站在夜市的尽头,任由周围的人群推搡喧闹。他拉低帽檐,回头望向南方。
那是断魂谷的方向。
虽然隔了几百公里,虽然夜色深沉,但在那漆黑的天际线尽头,在那层厚厚的雪云底下,仿佛依然能看见一丝极其微弱的、尚未散去的暗红残影。
那是尸山的余烬,也是那颗没死透的“心脏”在跳动。
而在这里,在妖都这片繁华的灯火之下,那个东西的触手,已经伸进了每一个阴暗的角落,被装进麻袋,送上了餐桌。
“鬼市么”
陈野摸了摸胸口冰凉的狼牙,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