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陈野彻底“消失”了。
他换上了一件当地扛活工人常穿的旧迷彩棉服，把那把战术匕首藏在了靴筒深处，只留那颗狼牙贴肉挂著。
他没再去逛那些寒风凛冽的大街，而是钻进了妖都最热闹、也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大众浴池。
在东北，澡堂子不仅仅是洗澡的地方，它是男人的社交场，也是最大的民间情报中心。在这儿，上到国家大事，下到谁家寡妇偷人，只要你耳朵好使，就没有听不到的。
“东风浴池”，妖都西郊最大的低档澡堂。
池子里热气腾腾，白雾缭绕。几十个光着膀子的汉子泡在大池子里，烫得皮肤通红，一个个舒服得龇牙咧嘴。
陈野脖子上搭著条毛巾，靠在池子角落里，闭目养神。
“哎，二哥，听说了吗？k73 那事儿，又有新说法了。”
离他不远的地方，两个正在互相搓背的汉子一边把皮肤搓得通红，一边压低声音闲聊。
“啥说法？不是说是滑坡吗？”
“滑个屁的坡！我大舅哥是火葬场的司机。前两天他喝多了跟我透底，说那天拉回来的那批‘尸体’根本没法看！”
那个汉子神神秘秘地比划着，“他说那不是摔死的，那是被嚼碎的！有的骨头都成了渣子，还有的身上长了黑毛，跟发霉的肉似的。最邪乎的是，火化的时候，炉子里居然传出惨叫声！吓得烧锅炉的老王当场就尿了裤子！”
“真的假的？这么邪乎？”
“骗你我是孙子！而且我听说，出事那晚上，有人看见断魂谷方向亮着红灯，还有那种像打仗一样的军号声那是阴兵借道！鬼兵把整车人都拖进山缝里炼丹去了！后来官方那一把火，就是为了烧鬼！”
陈野听着，面无表情地往身上撩了一把热水。
流言虽然夸张，带着迷信色彩，但核心信息是对的——尸体异变、肉太岁惨叫、官方焚烧掩盖。
这些碎片信息在民间发酵，说明真相并没有被完全封死。
泡完澡，中午时分，陈野钻进了一家开在城乡结合部的小饭馆。
这里是跑长途货车司机的聚集地，虽然脏乱差，但更是“路况信息”的集散地。屋里烟雾缭绕，满地都是烟头和卫生纸团。
陈野要了一碗大碴子粥和俩肉包子，找了个角落坐下。
“妈的，这活儿没法干了。”
邻桌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把酒杯往桌上一墩，骂骂咧咧，“昨晚我又走那条‘黑水线’了。真他娘的邪门。”
“咋了老张？又遇上劫道的了？”旁边的同伴问。
“劫道？劫道算个屁！”老张瞪着牛眼，一脸的心有余悸，声音都不自觉压低了，“我是遇上鬼打墙了！”
“就黑水河中段，过了‘鬼见愁’那块界碑大概五公里的地方。我车开得好好的，突然导航就瞎了，屏幕乱跳，指南针转得跟风扇似的。”
老张咽了口唾沫，手有点抖，显然是被吓得不轻：“最邪乎的是那车大灯”
“平时那大灯能照出去二三百米，亮堂堂的。可到了那儿，那两束光打出去，就像是被什么黑东西给‘吃’了一样！光柱才出去几米远就没了，前面黑得跟墨汁似的，啥也看不见！就像就像车头前面堵著一堵看不见的墙！”
“我也碰见过！”另一个瘦高个司机接茬，脸色发白，“不仅是光，还有声音。我上回过那儿，想听听收音机提提神。结果一开机，里面全是那种‘滋滋啦啦’的杂音。”
瘦高个模仿著那个声音，打了个哆嗦：“那动静不像是电流声，倒像是有无数个人在贴著话筒哭，又像是在磨牙，听得我头皮发麻，心脏直突突！关都关不掉！”
“对对对！就是那种感觉！”老张猛点头，“我当时觉得整个车都在震，那种嗡嗡声不是耳朵听见的，是从屁股底下的座位传上来的，震得我车轱辘都麻。就像是地底下埋著个大机器在转，或者是有个活物在翻身。”
陈野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
车灯光线被吞噬、收音机收到像人哭一样的怪声、地底震动。
这些司机嘴里的“鬼打墙”，其实是极其强烈的生物磁场干扰现象。
光线被“吃”掉，是因为空气中弥漫着高浓度的黑色孢子雾，或者是磁场扭曲了光线；收音机的怪声，是地下生物发出的生物电波干扰；而震动，则是那庞大的菌丝网路在地下活动。
“黑水河中段五公里”
陈野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位置。
那里，就是下一个“脓包”，也是通往地下的另一处“出口”。
就在这时，饭馆墙上挂著的那台老式彩电突然插播了一条新闻。
“关于‘xxxx’特大事故的善后工作已全面结束。经有关部门科学论证，事故系自然地质灾害所致，目前灾区已完成消杀与重建。请广大市民不信谣、不传谣”
屏幕上，主持人面带微笑，妆容精致，背景是一张经过修饰的、蓝天白云下的断魂谷照片。
“呸！放屁！”
老张啐了一口，指著电视骂道，“自然灾害？那是人祸！我兄弟就在那车上，到现在连个骨灰盒都没见着！就给了一把钱封口！这帮当官的，心都黑了！”
“嘘！小声点！”同伴赶紧捂住他的嘴，紧张地看了看四周，“你想进去喝茶啊？现在查得严着呢！”
饭馆里一阵沉默。大家都低头吃饭，不敢再多说一句，只剩下电视里主持人那标准的播音腔在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陈野吃完最后一口包子，站起身，把钱压在碗底。
他看了一眼电视，眼神冷漠。
那种粉饰太平的谎言，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这些在刀尖上讨生活的人。这帮老司机虽然不懂什么“太古病毒”，但他们那种在生死线上练出来的直觉，比官面报告准得多。
他走出饭馆，外面的风雪又大了。
陈野拉低帽檐，看向黑水河的方向。
既然官方想把盖子捂死，那他就去把那个盖子掀开。那个老司机说的“鬼打墙”路段，就是他要找的突破口。
但在去那里之前，他得先去一趟传说中的“内鬼市”。
因为要想在那个磁场混乱、这也不灵那也不灵的黑水河底下找到路，光靠指南针是不行的。
他需要一张地图。
一张能看清这地下迷宫全貌的人皮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