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光齐被两个弟弟几乎是架着扔出了四合院大门。
他媳妇拉着儿子小斌,站在胡同里,脸上泪痕还没干,眼神里满是惶恐和茫然。
“大哥,好自为之。”刘光天丢下这句话,转身就回了院。
刘光齐瘫坐在冰冷的石阶上,屁股和大腿火辣辣的疼,脸上那道棱子肿得老高。
眼镜摔坏了,看东西都模糊。
他听着院里隐约的说话声渐渐平息,只剩下秋风刮过胡同的呜呜声,心里像被掏了个洞,又冷又空。
他不是不知道回来会没脸,可实在是没办法了。
当初跟着岳父调去外地,确实风光了几年。
岳父在那边厂里是个领导,他也跟着混了个闲职,日子比在轧钢厂舒坦。可谁能想到,前两年岳父被人揪住了小辫子,说是违规操作,给撸了下来,连带着他也受了牵连,工作没了,档案还留了污点。
托关系想调回四九城,人家一看他这情况,都摇头。手里的那点积蓄,坐吃山空,媳妇天天念叨。
就在他焦头烂额的时候,听一个辗转传来的消息说,他老爹刘海中,在四九城开了两家饭店,生意还不错。
他心思就活了。老爹最疼他,从小什么都紧着他,哪怕他当年结婚跑了,心里肯定还是有他这个大儿子的。回去认个错,服个软,好歹是亲爹,总不能真看着他流落街头吧?要是能留在饭店里…哪怕管点事呢,也比现在强。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见面会是这么一顿劈头盖脸的皮带,更没算到会是一句冷漠的一刀两断。
他想闹。捂着火辣辣的脸,看着紧闭的院门,一股邪火往上拱。
凭啥?就算当年有错,至于下这么狠的手?还断绝关系?可这股火还没烧起来,自己就先泄了气。
闹?拿什么闹?是他自己理亏在先,十几年不尽孝,现在落魄了才想起来找爹。传出去,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更何况,看老爹刚才那眼神,那语气,是动真格的。
还有那两个弟弟…刘光齐打了个寒颤,那兄弟俩刚才看他的眼神,可没有一点兄弟情分。
他挣扎着爬起来,李淑芬赶紧过来扶他,小声啜泣:“光齐,现在可怎么办啊……”
刘光齐没说话,一瘸一拐的,拖着那个半旧的旅行包,沿着胡同慢慢往外走。背影佝偻,满是狼狈。四九城这么大,却没他落脚的地方了。
院子里,中院正房。
刘光天和刘光福还站在门口,没走。两人心里都乱糟糟的。大哥挨打,他们看得解气,可父亲后面那些话,分店、交代后事一般的口吻,又让他们心慌。
刘海中坐在藤椅上,闭着眼,像是累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睁开,看着还杵在那儿的两个儿子。
“还站着干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哑,透着深深的疲惫。
刘光天舔了舔嘴唇,往前挪了半步:“爸,大哥他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留他吃饭?”刘海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让刘光天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能帮你们的,我已经帮了。”刘海中收回目光,看向窗外那棵老枣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饭店,路子,都交给你们了。你们现在也是一家之主,以后的路,只能靠你们自己走了。是踏踏实实把店经营好,养活一家老小,还是继续耍你们那点小聪明,最后把家底败光…都由你们。”
他顿了顿,声音更缓了些:“回去吧!想想以后该怎么过。”
这话像锤子,敲在刘光天和刘光福心口上。
父亲这是彻底撒手不管了?以前虽然也骂他们,也看不上他们,可到底还在背后撑着,关键时候拿主意,镇着场子。现在,这意思分明是:桥归桥,路归路,你们好坏,自己担着。
两人忽然想起自己那些小心思,刘光天琢磨着怎么在采买里多捞点,刘光福算计着怎么省料多赚钱,还都想着把老婆塞进店里…这些念头,在父亲这平静却斩钉截铁的话语面前,显得那么可笑,又那么让人懊悔。
“爸……”刘光福喉咙发干,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保证?他自己都不信自己能立刻改好。哀求?父亲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刘海中摆摆手,不再看他们,慢慢站起身,走向里屋。“我歇会儿。”
布帘子落下,隔开了内外。
刘光天和刘光福在空荡荡的外屋站了许久,兄弟俩谁也没说话,最后默默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接下来几天,刘海中像是把最后一点精力都用上了。他把两个儿子叫到跟前,一样一样交代。
西河沿老店的房契租赁合同、主要供货人的姓名住址和打点规矩、崔师傅的工钱和脾气、常客的口味偏好…事无巨细,跟刘光天说得清清楚楚。
东四新店的装修尾款单据、煤本副食本的关系人、灶具的维护、甚至附近街道几个管事干部的喜好…一一叮嘱刘光福。
他又把老伴叫来,当着两个儿子的面,把一个存折交到她手里,里面是他这些年除了投资饭店外攒下的钱。“这钱,是给你养老的。谁也动不了。他俩按月给你生活费,是他们的孝心,跟这个不掺和。”
老伴捏着存折,看着刘海中,眼圈有点红,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所有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好像把‘刘海中’这个身份背负的一切,都稳妥的移交了出去。
这天晚上,刘海中很早就洗漱躺下了。
他平躺着,望着黑暗中的房梁。思绪却飘得很远。
第一次穿越,成了那个退伍兵,手段直接,快意恩仇,自己也没有做什么,只是行使规则范围内的权利,禽兽们自己内斗,死的死,残的残,疯的疯。
第二次,成了张二河,想慢慢玩,慢慢折腾禽兽们,结果差点翻车,最后虽然报仇了,但憋屈,也留下了遗憾。
第三次,成了那个被逼捐逼到郁郁而亡的孙建国,生病的奶奶,被傻柱打伤的弟弟孙建军。带着张二河那会的憋屈,孙建国(钟建设)第一件事就是半夜偷袭在家睡觉的易中海,把易中海阉了。
作恶的人得到应有的惩罚,他开始怜悯那个破碎的家,做自己认为该做的,直到那两次和苏奶奶的交谈,原来老人什么都知道。
这是第四次,成了刘海中。一个有些可笑、有些可悲、被脸面和执念困住的官迷父亲。
他用了十几年时间,慢慢打磨这个身份。斗垮了宿敌,稳固了家庭,攒下了一份产业,最后,用一顿皮带和一番决绝的话,了结了原主最深的痛处,也给了另外两个不成器的儿子一个或许能立足的起点。
手段不算光明,心思始终缜密,该狠的时候没手软,但…好像也守住了点什么。
至少,没让这院子变得更坏,没牵连无辜,给了该给的人一条活路,也给了原主一个交代。
勉强合格吧。
钟建设想。作为一个闯入别人人生的‘魂’,能做到这样,也算对得起用的这具身体了。
眼前的黑暗似乎变得浓稠起来。
他要离开了。这次,很平静。
没有遗憾,没有不舍,只有一种做了该做的事情后的释然,和淡淡的疲惫。
黑暗彻底吞没了一切意识。
中院正房,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