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绵花去后院了,屋里只剩下易中海一个人。
他靠在被垛上,身体的不适感消退了些,但那口淤塞的气和脑子里纷乱的线索,却让他无法真正放松。
既然察觉到了不对劲,甚至可能身处一个精心布置的局中,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
直接撕破脸?
不行。
且不说没有确凿证据,单凭一些猜测和记忆里的疑点,根本动不了任何人,反而会打草惊蛇,让自己陷入被动。
原主经营的一大爷形象是他的保护色,也是某种枷锁,不能轻易毁掉。
安排‘意外’让她们消失?
这个念头闪过,但随即被他按了下去。
太冒险,也太低级了。对付可能隐藏在暗处的对手,尤其是聋老太太这种很可能有背景、有关系网的人,粗暴的物理清除风险极高,容易留下无法收拾的烂摊子,也背离了他想弄清真相的目的。
更何况,原主对谭绵花并非毫无感情,钟建设自己也没冷血到那种地步。
那么,破局的关键在哪里?
易中海的目光落在自己这双布满老茧、指节粗大的手上。
八级钳工,易中海。
这是他在这个时代安身立命的根本,也是他最大的资本之一。
原主的执念是养老,是弥补无后的空洞和恐惧。
聋老太太和谭绵花如果她们真的是一伙的,似乎一直在引导、甚至限制原主的选择,把他牢牢绑在院子里,绑在她们认可的‘候选人’,贾东旭和傻柱身上,反对收养外人。
她们不想他干什么?
很明显,不想他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与她们无关的‘儿子’,无论是亲生的还是收养的。这可能会打破某种平衡,或者脱离她们的控制。
如果他偏偏要在这件事上做文章呢?
不是真的要去收养,那可能给无辜的孩子带来危险,而是做出这样的姿态,一个明确转向院子外寻找养老人的姿态。
第一,试探。用最核心的‘养老’问题去刺激她们,观察谭绵花和聋老太太的反应。是激烈反对?还是表面赞同暗中破坏?或者是别的?不同的反应,能透露出不同的信息。
第二,解放自己。原主太多精力被院子里的鸡毛蒜皮和维持一大爷形象牵扯。如果他把注意力转向厂里,以培养接班人、找个可靠徒弟养老为名,可以减少在院里事务上的参与度。院子少了一大爷的强力调解和维持,那些被压制或引导的矛盾会不会更快发酵?幕后的人为了维持院子‘稳定’的表象,是不是就需要更多出手?出手越多,破绽就可能越多。
第三,争取主动。在原主最深的执念问题上展现出‘脱离掌控’的倾向,无论对方如何应对,他都能获得一定的主动权。进,可以观察;退,也有斡旋余地。
那么,具体怎么做?
真去收养孤儿?
风险太大,也容易牵扯无辜。院里现成的年轻人?
傻柱、许大茂,甚至贾家的棒梗?
不,暂时不能考虑院里。这里水太深,人也都在某些视线之内。
轧钢厂。
易中海眼睛微微眯起。
他是八级钳工,技术顶尖,在车间里地位超然。
带徒弟、教技术,名正言顺。
以前原主也带过徒弟,但多是公事公办,或者像贾东旭那样,带着养老的私心去培养,结果人还没有培养成功就死了。
现在,他可以换一种方式。
找一个背景相对简单、家里条件或许不错、看起来品性还过得去的年轻学徒,以衣钵传人、关门弟子的名义,倾囊相授,并在厂里和熟悉的人面前,流露出以后老了,还得指望徒弟的意思。把寻找养老人的舞台,从九十五号院,搬到轧钢厂。
这样一来,表面上,合情合理。
一个无儿无女的老工人,想找个可靠的徒弟传承手艺兼养老,太正常了。谁也说不出什么。甚至还能落个无私传授、为国家培养人才的好名声,巩固他在厂里的地位。
实际上,这是他放出的烟雾弹,也是探路的石子。
易中海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车间里最近新来的学徒。
有个小伙子,叫吴大维,十八岁,顶替他父亲进的厂。
家里条件好像不错,上面有个姐姐已经出嫁。人长得端正,干活也算踏实,至少不像有些小年轻那么浮躁。
关键是他家不在这一片,离南锣鼓巷有点距离,跟九十五号院应该没什么瓜葛。原主对他印象不深,但也没什么坏印象。
就是他了。
一个合适的、摆在明面上的‘目标’。
易中海慢慢坐直身体,感觉思路清晰了许多。
就这么办。
从明天,不,从下午如果感觉好些就去厂里开始,他要对吴大维格外‘关照’起来。
技术上多指点,生活上也可以适当问问,比如“家里父母身体怎么样?”“住得远不远,上班方便不?”
逐渐释放出信号。
同时,在院子里,他要开始‘放手’。
对于邻里纠纷,能推就推,或者和稀泥,不再像以前那样力求‘公正’解决。
对于贾家的事,尤其是贾张氏,适当保持距离,不再上赶着送温暖、管闲事。
对于傻柱,关心照旧,但可以减少一些明显带有引导和控制意味的言行。
对于后院老太太那里,让谭绵花自己去走动,他非必要不过去,过去也是礼节性的,不多话。
他要让自己看起来,因为“年纪大了,身体不如从前,想在厂里专心培养个可靠徒弟,将来有个倚仗”,所以对院里的事“心有余力不足”。
这种变化,初期可能不明显,但时间稍长,院里的人精们,比如阎埠贵、刘海中肯定会察觉。那些依赖他‘主持公道’或被他压制的人,比如某些时候的许大茂,也可能蠢蠢欲动。
贾张氏那种惯于搅事占便宜的,更不会放过‘一大爷不管事’的机会。
水会被搅浑。
而躲在暗处维持这潭水表面平静的人,就不得不有所动作。
要么想办法让他重新‘管起来’,要么亲自下场维持秩序,要么对他新关注的‘厂里徒弟’做点什么。
无论哪种反应,都会带来信息。
易中海轻轻呼出一口气,感觉心口那团郁结似乎松动了一丝。
有了方向,反而没那么憋闷了。
这具五十一岁的身体虽然沉重,但脑子还算清楚,手上的技术更是实实在在的资本。
他下炕,穿好鞋,慢慢走到外间。
谭绵花还没回来,应该在老太太那儿。他拿起搪瓷缸子,从暖壶里倒了点热水,慢慢喝着。
目光扫过这间住了几十年的东厢房。
这里曾经是原主经营算计的堡垒,现在,成了他钟建设潜入敌营的据点。
对手可能很厉害,布局深远。
但他也不是毫无准备。
四次穿越的经验,尤其是后两次学会的隐忍、观察和有限度的算计,都将派上用场。
这一次,他要做的不是简单的复仇或经营,而是解密与反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