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行者”冲出迷雾边缘,沐浴在久违的现实世界阳光下的那一刻,舷窗外传来的,并非想象中的欢呼或轻松。
而是……一片肃杀。
东部沿海那个隐秘的军港,此刻灯火通明,戒备森严到了极点。数艘隶属于守夜人的重型战舰巡弋在近海,空中更有搭载着重型符文武器的武装直升机不间断巡逻。港口码头,荷枪实弹、气息凌厉的特战队员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冰冷的枪口与锐利的目光扫视着海天相接处每一个可疑的角落。
当“深渊行者”的轮廓撕破薄雾,出现在雷达与了望哨视野中时,整个港口的气氛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更加紧绷。确认身份的信号快速交换,港口闸门缓缓开启,但更多的探照灯光束与武器平台,却齐齐锁定了这艘伤痕累累、如同从远古战场归来的破雾舰。
舰桥内,林七夜看着舷窗外那严阵以待的景象,眉头微蹙。他接通了与港口指挥部的加密通讯。
“这里是‘深渊行者’,任务编号z-074,请求入港。”林七夜的声音平静无波。
通讯器中沉默了片刻,才传来一个同样低沉、带着压抑不住焦虑的声音:“林队长,欢迎回来。最高指令,你们靠岸后,红缨女士与‘任务物品’(指【扶桑神枝】)由‘龙牙’特战队最高规格护送,即刻前往‘天枢’中心,沿途所有区域已清空并戒严。你们其余人员,包括你,林队长,请立刻前往一号简报室,叶司令和最高议事团,已经等了两天。”
最高议事团……全部到齐?
林七夜心中一沉。这意味着,不仅仅是东天阳和红缨的事情。恐怕在他们深入迷雾的这段时间,外界,尤其是其他“薄弱点”的情况,也发生了某种……不乐观的变化。
“明白。”林七夜简短回应,随即看向身旁的红缨。
红缨此刻已经换上了一身备用的作战服,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力量消耗与情绪波动所致),但眼神却异常坚定明亮。她双手紧紧抱着那截用特殊防火抑灵材料包裹着的【扶桑神枝】(虽然光芒黯淡,但依旧能感受到其内蕴含的磅礴生机与太阳余韵),仿佛抱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红缨,”林七夜看着她,“待会儿会有专人护送你直接去见东天阳。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你自己的状态最重要。我们已经迈出了最关键的一步,接下来,需要你以最好的状态,去完成最后,也是最难的那一步。”
红缨重重点头:“我知道。林队,你们也小心。”
舰船平稳靠岸。
舱门打开,一队神情冷峻、气息强悍、全部身着黑色特战服、佩戴着“龙牙”臂章的战士早已列队等候。为首一名面容刚毅、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的中年军官上前一步,对红缨敬礼:“红缨女士,我是‘龙牙’第三大队大队长,赵铁柱。奉叶司令最高指令,护送你前往‘天枢’中心。请。”
他的目光在红缨怀中那截包裹严实的长条形物体上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但并未多问。
红缨深吸一口气,向林七夜、曹渊等人点了点头,便跟随赵铁柱和这支精锐的“龙牙”小队,迅速登上了一旁早已等候的、经过防弹防爆改装的全封闭武装运输车。
车辆在刺耳的警笛声中呼啸而去,前后各有两辆装甲车护卫,沿途所有路口早已被提前封锁,一路绿灯,畅通无阻。
林七夜、曹渊、胖朱、沈青竹以及安卿鱼的远程投影,则被另一队人员引领,走向港口深处那栋戒备最为森严的灰色建筑——一号简报室。
简报室内的气氛,比港口更加凝重。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旁,叶梵司令、三位“柱”级元老、情报部、作战部、研究部等核心部门负责人尽数在座。每个人脸上都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空气中弥漫着压抑与焦躁。
当林七夜一行人进入时,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那目光中,有期待,有探询,但更多的……是一种沉重的、仿佛背负着千钧重担的压力。
“坐下,直接说重点。”叶梵没有任何寒暄,声音沙哑而直接,“红缨的状况,她带回来的东西,以及……你们在迷雾中,除了扶桑古木,还察觉到了什么异常?”
林七夜示意安卿鱼(远程投影)先汇报数据分析和红缨的生理监测结果。
安卿鱼推了推眼镜,镜片上数据流快速闪过,语速平稳却清晰:“红缨女士灵魂污染已确认彻底清除。身体发生未知良性异变,生命磁场与能量光谱与‘太阳’高度契合,初步判定为某种‘先天太阳亲和体’,具体能力与潜力有待进一步评估。力量核心已从‘涅盘之火’进化为更高等阶的‘太阳金焰’,威力与纯度远超之前。”
“她带回的物品,”安卿鱼调出一张经过处理的、模糊却依旧能看出轮廓的【扶桑神枝】扫描图,“经远程能量频谱分析,确认蕴含极高浓度的‘太阳本源’与‘神木生机’,其能量性质与古籍记载的‘扶桑神树’特征吻合度超过92。初步判定为扶桑古木孕育的某种‘灵根’或‘神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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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关键的是,”安卿鱼的声音提高了一丝,“在返航途中,红缨女士成功与该‘神枝’建立深度联系,并意外引动了东天阳识海内【周天星斗图谱】的微弱共鸣,以及……东皇钟虚影的自主修复与进阶反应。目前,东皇钟虚影已完成修复,并显现出向更高层次‘混沌钟’蜕变的迹象。东天阳本体也出现了首次生理反应(眼动、脑波增强、生命体征缓慢回升)。”
“证据表明,该‘神枝’与红缨女士的新生力量,确实是引动【周天星斗图谱】、唤醒东天阳的关键‘钥匙’。”
简报室内响起一阵压抑的吸气声。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这近乎“奇迹”般的成果被具体的数据和事实证实,依旧让这些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守夜人高层感到震撼。
东皇钟进阶?东天阳出现复苏迹象?
这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
然而,叶梵脸上却并未有多少喜色,反而更加沉重。
“也就是说,”他缓缓开口,目光如刀,“红缨现在,是唯一能使用这把‘钥匙’的人。而她与那‘神枝’,也是目前我们唤醒东天阳、并可能通过【周天星斗图谱】获取对抗‘外者’关键信息的……唯一希望。”
林七夜点头:“可以这么说。”
“那么,”叶梵靠向椅背,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冰冷的决断,“从现在起,红缨的安全级别,提升至与东天阳同等的‘sss’级!她所在的‘天枢’中心及其周边三公里范围,划为最高军事禁区!由‘龙牙’全权负责安保,必要时,可调动附近所有守夜人力量,包括……我们几个老家伙!”
他看向三位柱级元老,后者皆神色凝重地点头。
“可是,叶司令,”情报部的负责人,那位金丝眼镜中年男人忍不住开口,“其他几个‘薄弱点’的情况……”
叶梵抬手,打断了他,目光扫向林七夜:“你们在返航途中,或者接近迷雾边缘时,有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同寻常’的动静?尤其是与‘外者’侵蚀相关的。”
林七夜眉头紧锁,回忆着最后一段航程:“最后阶段,‘深渊行者’全速返航,能量波动剧烈,外部干扰很强。但……在接近迷雾边缘,大约距离海岸线还有三百海里时,舰载探测器曾短暂捕捉到数次极其微弱、但性质特殊的空间扰动。位置大致在……我们航线的东北偏北方向,距离约五百海里外的深海区域。扰动特征……与我们之前在昆仑‘死亡谷’和瑶池遗址监测到的‘外者侵蚀’初期波动,有37的相似度。”
“只是当时情况紧急,且信号极其微弱短暂,无法确认,更无法深入探查。”
东北偏北,五百海里外……深海区域……
叶梵与几位元老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寒意。
“和我们刚刚收到的、来自太平洋联合监测站的情报……对上了。”叶梵的声音低沉得可怕,“马里亚纳海沟区域,过去七十二小时内,‘规则紊乱’与‘能量侵蚀’指数,呈爆发式增长!监测站捕捉到了大规模‘空间褶皱’现象,以及……疑似‘活体’的巨大能量反应,正在从海沟深处……‘上浮’!”
马里亚纳海沟!又一个“薄弱点”!而且是已知最深的、最神秘莫测的海洋禁区!
“不止马里亚纳,”另一位柱级元老,那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声音干涩,“百慕大三角、西伯利亚通古斯、甚至……南极洲冰盖下新发现的几个异常点……在过去几天内,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能量活跃与‘侵蚀’扩散迹象!”
“虽然强度远不如昆仑和马里亚纳,但趋势……高度一致!”
“就像是……”情报部负责人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就像是被某个统一的‘信号’或‘指令’……同时‘激活’了一样!”
统一的信号?指令?
所有人心中都浮现出同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名字——黑夜!或者说,是“外者”本体,或者其最强大的触须“罗睺”!
难道,因为昆仑瑶池的“侵蚀”被意外引动并遭遇了一定程度的压制(世界之光净化、东天阳重创其先锋),导致“外者”一方改变了策略,从重点突破(昆仑),转向了……多点同时施压,全面开花?!
如果真是这样……那意味着,全球范围内的“侵蚀”灾难,很可能已经进入了……加速爆发期!
而他们,守夜人,乃至全人类,将同时面临来自世界各个角落的、远超以往任何神系战争的……全面威胁!
“我们……还有多少时间?”林七夜沉声问道。
“不知道。”叶梵摇头,眼中血丝密布,“马里亚纳的情况最危急,根据能量增长曲线模型推演,大规模的‘侵蚀’爆发,或者某种‘东西’的正式降临,可能就在……未来24到72小时之内!”
24到72小时?!
简报室内一片死寂。
“所以,”叶梵缓缓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我们没有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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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天阳必须尽快醒来!红缨必须尽快掌握运用‘钥匙’的方法,引动【周天星斗图谱】,推演出对抗‘外者’、至少是缓解当前危机的方法!”
“同时,我们必须立刻动员所有能动员的力量,做好全球范围内、多点同时爆发‘侵蚀’灾难的……最坏准备!”
“林七夜,”他看向林七夜,“‘夜幕’小队,暂时解除休整。你们接下来的任务,分为两步。”
“第一,全力协助、保护红缨,确保她能在最短时间内,完成与‘神枝’的最终磨合,并尝试引动【周天星斗图谱】!”
“第二,一旦东天阳苏醒,或者红缨成功引动图谱、获得关键信息……‘夜幕’将作为最高机动战力,随时准备投入……最危险的战场!”
林七夜立正,声音铿锵:“明白!”
曹渊、胖朱、沈青竹也同时挺直脊梁。
“散会!”叶梵挥手,“各自行动!记住,我们可能只剩下……最后一天的时间!”
众人迅速离席,脚步匆匆,面色凝重。
林七夜带着队员,快步走向“天枢”中心的方向。
他知道,真正的决战,或许还未开始。
但决定胜负的关键一环,此刻,正系于红缨手中那截光芒黯淡的【扶桑神枝】,系于她能否在最后的时限内,为东天阳,也为这个世界……点燃那缕最终的希望之火。
而他们,将不惜一切代价,守护这缕火种,直到……燎原之日的到来。
天枢中心,最深处的隔离医疗室。
红缨在重重护卫下,终于再次见到了东天阳。
他依旧躺在那个庞大的“生命维持舱”中,周身连接着无数管线与传感器。脸色比起她离开时,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色?眉心处,那点淡金色的光芒已经隐去,但皮肤下隐约可见的金色纹路,似乎还未完全消散。
最让她心颤的,是他的眼皮。
似乎……真的比之前,松弛了那么一点点?
“天阳……”红缨扑到舱边,隔着透明的舱壁,贪婪地看着他的脸,泪水无声滑落,“我回来了……我把‘钥匙’带回来了……你感觉到了吗?”
她将怀中紧紧抱着的【扶桑神枝】取出,解开了外层的包裹。
虽然光芒黯淡了许多,但那温润如玉的金色枝体,以及顶端那豆粒大小、却依旧顽强跳动的金色火苗,依旧散发着令人心安的温暖与希望。
红缨将神枝轻轻贴在舱壁外,正对着东天阳心脏的位置。
然后,她闭上眼,将双手也按在舱壁上。
心神沉入,灵魂深处的“太阳神纹”亮起,体内的太阳金焰缓缓流淌,与手中的【扶桑神枝】再次产生共鸣。
这一次,不再是远程的、无意识的能量输送和共鸣。
而是……有意识的、充满爱与呼唤的……“连接”与“指引”。
“天阳……醒来……”
“带着我们的希望……醒来……”
“这个世界……还需要你……”
“我……更需要你……”
无声的呼唤,携着神枝的余韵,携着太阳金焰的温暖,携着她全部的灵魂力量,穿透舱壁,穿透东天阳身体的阻隔,向着那识海最深处,那道刚刚被“唤醒”了一角的【周天星斗图谱】,向着那尊刚刚完成进阶、散发着暗金威严的东皇钟……向着那个沉睡在无尽黑暗与痛苦中的意识核心……
传递过去。
仿佛投入深潭的石子。
起初,毫无反应。
但红缨没有放弃。
她只是持续地、一遍又一遍地,传递着自己的思念、自己的决心、自己带回的“希望”。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个世纪。
生命维持舱内,东天阳那一直平缓的心电图,突然……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弱的、不规则的……“波动”。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他的手指,似乎……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然后——
在红缨泪水模糊的视线中,在周围医护人员屏息的注视下。
东天阳那紧闭了不知多少时日的眼睑,颤抖着,挣扎着,终于……
缓缓地……
睁开了一丝缝隙。
茫然而空洞的瞳孔,映入了舱外那朦胧的光,以及……光晕中,那张刻骨铭心、布满泪痕的……容颜。
一丝微不可察的、仿佛用尽全部力气才凝聚出的……困惑与……难以置信的波动,在他眼底深处,缓缓漾开。
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
似乎想要发出什么声音,却只是带出了一缕微弱的气流。
但红缨看懂了。
那个口型,是……
“红……缨……?”
瞬间,泪水决堤。
红缨捂着嘴,泣不成声,却用力地、拼命地点头。
“是我……天阳……是我……我回来了……我把希望……带回来了……”
希望,真的……降临了。
携宝归来的少女,终于……
唤醒了沉睡英雄的第一缕意识。
而这,仅仅是……
漫长救赎与最终决战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