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入口狭窄得令人窒息,陈久安侧着身体勉强挤过岩缝,粗糙的石壁刮擦着他背部的伤口,每一次摩擦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陈大哥……”柱子在他背上微弱地呻吟。
“坚持住,就快过去了。”陈久安咬牙回应,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空洞。
前方传来杨铁山低沉的声音:“所有人抓紧前面人的衣服,不要松手。山猫,慢慢前进,注意脚下。”
眼睛逐渐适应黑暗后,陈久安隐约能辨认出前方人影的轮廓。密道宽度仅容一人通过,两侧岩壁湿滑冰冷,不断渗出水珠。脚下是倾斜向下的碎石坡,每一步都需要极其小心。
“这里有台阶!”山猫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丝惊喜。
果然是人工开凿的石阶,虽然粗糙且不规则,但比刚才的自然岩壁好走许多。台阶蜿蜒向下,水声越来越响,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汽和苔藓的气息。
“赵明同志的地图是对的,”杨铁山的声音里透着谨慎的乐观,“这是老辈猎人用的秘密通道,我爷爷提过,但从来没走过。”
台阶的尽头,空间豁然开朗。陈久安感到柱子深吸了一口气,地下河的轰鸣声在这里震耳欲聋,空气中充斥着水雾,几乎让人呼吸困难。
杨铁山点燃了最后一小截珍贵的蜡烛,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了这个地下洞穴。眼前景象让所有人屏息:一条宽阔的地下河从洞穴深处奔涌而出,河水在幽暗中呈现墨绿色,水面上漂浮着白色的泡沫。河岸两侧是经年累月被水流冲刷得光滑无比的岩石,洞顶垂下无数钟乳石,在烛光中闪烁着诡异的光泽。
“看那里。”山猫指着河对岸。
对岸岩壁上,隐约可见一条人工开凿的小径,沿着洞壁蜿蜒向前,消失在黑暗深处。问题是,他们需要先渡过这条地下河。
“河水有多深?”王飞问道,声音中带着不安。
杨铁山蹲下身,用一根枯枝探入水中:“至少齐胸深,水流很急。”
陈久安将柱子轻轻放下,走到河边仔细观察。河水湍急,水面下隐约可见漩涡。“不能直接涉水,会被冲走。”
“看那里,”翠姑忽然开口,指向河上游,“有藤蔓。”
众人抬头望去,在洞顶和岩壁之间,缠绕着粗壮的藤蔓植物,有的垂到离水面只有几尺的高度。杨铁山眼睛一亮:“可以利用这些藤蔓荡过去。”
山猫二话不说,脱下外衣,露出一身精悍的肌肉。他将衣服撕成布条缠在手掌上,后退几步助跑,猛地跃起抓住一根悬垂的藤蔓。
藤蔓在空中剧烈摇晃,山猫的身体在水面上方摆动。“够结实!”他喊道,随即像猿猴一样荡向对岸,在最高点时松手,稳稳落在对岸小径上。
“下一个,谁?”杨铁山看向众人。
“水生先过,他伤得重,需要尽快安置。”陈久安提议。
王飞点点头,将水生背到肩上。山猫在对岸固定好藤蔓,王飞深吸一口气,模仿山猫的动作荡了过去。水生在颠簸中发出痛苦的呻吟,但最终安全抵达对岸。
接着是翠姑,虽然虚弱,但多年山中生活练就的敏捷让她顺利过河。丽媚和晨光也依次通过,晨光在空中小声尖叫,但被山猫稳稳接住。
轮到柱子时出了问题。他因失血过多几乎失去意识,陈久安不得不用布条将他与自己绑在一起。就在他抓住藤蔓准备起跳时,背后的伤口突然剧痛,手臂一软,两人直直坠向湍急的河水。
“小心!”杨铁山大吼。
千钧一发之际,对岸的山猫和王飞同时探出身体,王飞抓住陈久安的胳膊,山猫则抓住了柱子的衣领。两人被悬吊在水面上方,河水飞溅,打湿了全身。
“抓紧!”王飞额头青筋暴起。
陈久安感到手臂几乎要被撕裂,但他咬紧牙关,用尽最后力气将柱子向上托起。终于,在对岸两人的合力下,他们被拉上了小径。
杨铁山最后一个荡过来,落地时吹熄了蜡烛。“省着点用。”
现在,他们全部安全抵达对岸。但新的问题出现了:柱子陷入了昏迷,呼吸微弱;陈久安背部的伤口在刚才的拉扯中再次崩裂,鲜血浸透了破烂的衣衫。
“必须马上处理伤口,”翠姑蹲下身,检查柱子的情况,“他失血太多了。”
“这里不能久留,”杨铁山皱眉,“鬼子很可能已经发现了密道入口。”
“给我五分钟。”翠姑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她一直珍藏的最后一点草药。她熟练地将草药嚼碎,敷在柱子最深的伤口上,又撕下自己衣服相对干净的布条进行包扎。
陈久安靠在岩壁上,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失血过多的眩晕感越来越强烈,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陈同志,你的伤也得处理。”杨铁山注意到他苍白的脸色。
“先往前走,”陈久安勉强站直身体,“我能撑住。”
杨铁山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山猫,继续探路。所有人跟上。”
小径沿着洞壁蜿蜒向前,时宽时窄,有时需要侧身通过,有时则宽敞得可以并排行走。地下河在右侧奔流,水声在洞穴中回荡,形成一种诡异的和声。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岔路:一条继续沿河前进,另一条向上延伸,通往黑暗的未知处。
“地图上怎么说的?”杨铁山问。
陈久安掏出笔记本,就着山猫重新点燃的蜡烛查看。“沿河走约半里,然后左转上行,标注是‘通断龙崖’。”
“那就继续沿河走。”
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柱子和水生都需要搀扶,陈久安自己也步履蹒跚。更糟糕的是,地下河的寒气正一点点侵蚀着每个人的体温,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带走了所剩无几的温暖。
“等等,”山猫忽然举起手,示意停止前进,“前面有光。”
果然,在前方转弯处,隐约透出微弱的光亮,不是烛火,更像是自然光。
“是出口吗?”王飞声音中带着期待。
“小心靠近,”杨铁山压低声音,“可能是另一个入口,不一定安全。”
众人悄无声息地向前移动。转过弯道,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倒吸一口凉气: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天然竖井,从洞顶直通地面,月光从井口倾泻而下,照亮了整个空间。井壁上长满了藤蔓和苔藓,井底积着一汪浅水,反射着清冷的月光。
“这是……”陈久安抬头望去,井口大约有十丈高,能看到一小片星空。
“我知道这里,”杨铁山喃喃道,“野猪岭的天坑,猎人叫它‘天眼’。没想到地下河竟然通到这里。”
“那我们能从这里上去吗?”王飞问。
杨铁山仔细观察井壁:“藤蔓足够结实,可以爬。但是……”
话音未落,井口上方突然传来人声,日语。
所有人瞬间僵住,紧贴岩壁,屏住呼吸。月光下,几个晃动的人影出现在井口边缘,手电筒的光柱扫过井壁,有那么一瞬间,光柱几乎照到了他们藏身的拐角处。
“……确保每个出口都有人把守……他们一定就在这一带……”断断续续的日语飘下来,夹杂着电台的杂音。
陈久安心脏狂跳。鬼子不仅发现了密道,而且已经封锁了可能的出口。
手电光在井内扫了几圈后,人影消失了,但能听到上面传来布置岗哨的声音。显然,至少有两个鬼子被留在了井口把守。
“退回去,”杨铁山低声命令,“从另一条路上行。”
众人悄无声息地退回岔路口,选择了向上的小径。这条路更加陡峭难行,几乎垂直向上延伸,需要手脚并用地攀爬。
“陈大哥,我……我走不动了……”柱子忽然虚弱地说,声音几乎听不见。
陈久安心中一紧,摸了摸柱子的额头——滚烫。伤口感染加上失血过多,柱子已经开始发烧。
“坚持住,柱子,就快到了。”陈久安鼓励道,但他自己也知道这话多么苍白无力。
向上的小径越来越陡,有时需要在几乎垂直的岩壁上寻找落脚点。水生也再次陷入半昏迷状态,全靠王飞拖着前行。翠姑的呼吸越来越重,这位坚强的女人也到了极限。
陈久安感觉自己的意识在一点点涣散。背部的疼痛已经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和疲倦。每一步都需要调动全身的意志力,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碎玻璃。
“停一下,”杨铁山忽然说,声音中带着不同寻常的紧张,“听。”
众人停下脚步,在一片寂静中,除了地下河遥远的轰鸣,还有一种声音,滴答,滴答,滴答。
电台的声音,而且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清晰,更近。
“鬼子在地下,”山猫脸色惨白,“他们在追踪我们。”
“怎么可能?”王飞难以置信,“地下河错综复杂,他们怎么知道我们走哪条路?”
陈久安忽然想起老李纸条上的话:“敌特三组十二人,携电台”。他猛地醒悟:“他们在用无线电测向。我们的位置暴露了。”
“快走!”杨铁山低吼,“必须在他们合围之前找到出口!”
队伍再次加速前进,但体力的极限已经到来。在攀爬一处几乎垂直的岩壁时,翠姑脚下一滑,向下坠落。陈久安下意识伸手去抓,却因为体力不支被带得一同下滑。
两人沿着陡坡滚落数米,重重撞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才停下。陈久安感到肋骨传来剧痛,可能断了。翠姑额头磕破,鲜血顺着脸颊流下。
“陈同志!翠姑!”杨铁山和山猫迅速滑下来。
“我……没事,”陈久安咬牙站起,“翠姑怎么样?”
“皮外伤,但必须包扎。”杨铁山快速检查了翠姑的伤势。
电台的滴答声越来越近,已经能隐约听到日语交谈声和皮靴踩在碎石上的声音。鬼子就在后面,而且距离不远。
“没时间了,”陈久安推开杨铁山搀扶的手,“你们先带柱子和其他人走,我引开他们。”
“不行!”杨铁山断然拒绝。
“这是唯一的选择!”陈久安的声音异常坚定,“笔记本在你那里,你比我更了解这片山区。你必须带大家安全到达断龙崖,把情报送出去。”
两人的目光在昏暗中对视。杨铁山眼中闪过挣扎,但最终点了点头:“你要怎么做?”
“制造些动静,把他们引向另一条路。”陈久安从怀中掏出赵明留下的手枪——只剩下最后三发子弹,“给我留一颗手榴弹,如果可能的话。”
杨铁山沉默地递过最后一枚手榴弹,又从自己腰间解下一把匕首:“活着回来,陈同志。这是命令。”
陈久安勉强笑了笑:“尽量。”
他转向其他人,目光扫过每一张疲惫而坚定的脸:“柱子,好好活着,替我多杀几个鬼子。王飞,照顾好水生。翠姑,谢谢你的草药。山猫,保护好队长和大家。”
柱子的眼泪无声滑落,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哽咽得发不出声音。
“走!”陈久安低吼。
杨铁山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带领队伍继续向上攀爬。陈久安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深吸一口气,朝来时的路走去。
电台的声音已经非常近了,甚至能听清电台的节奏。陈久安躲在一块巨石后,看到手电筒在拐角处晃动。至少有四个鬼子,全副武装,行动专业而谨慎。
他等领头的鬼子转过拐角,突然闪身而出,抬手就是一枪。子弹击中那人的肩膀,惨叫声在洞穴中回荡。
“敌袭!”日语喊叫声响起。
陈久安转身就跑,故意弄出很大的动静,将鬼子引向通往地下河主道的岔路。子弹从他身边呼啸而过,打在岩壁上溅起火花。
他沿着小径狂奔,肺部像要炸开,肋骨每呼吸一次都剧痛难忍。背后的追兵紧咬不放,手电光在他身后晃动。
前方出现三条岔路,陈久安毫不犹豫选择了中间那条,地图上标注着“险,死路”。他需要一条鬼子不会轻易追来的路,一条能够最大限度拖延时间的路。
这条路越来越窄,最后只能匍匐前进。陈久安挤过狭窄的岩缝,进入一个较小的洞穴。这里没有其他出口,只有一个小小的水潭,潭水漆黑如墨,不知深浅。
追兵的声音在岩缝外响起,手电光从缝隙中透入。
陈久安靠在岩壁上,握紧了手中的枪和手榴弹。他检查了弹匣,还剩两发子弹。
岩缝处传来日语交谈声:“里面没有路了,他一定藏在这里。”
用手榴弹逼他出来。”
陈久安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他打开手榴弹的后盖,将拉环套在手指上,然后从怀中掏出那本已经浸湿的笔记本,小心地塞进岩壁的一道缝隙中,用碎石盖好。
如果杨铁山他们能脱险,或许有一天会找到这里。
手电光突然照进洞穴,刺得他睁不开眼。一个鬼子挤进半个身体,枪口对准他。
陈久安笑了,用尽最后力气喊道:“小日本鬼子,记住今天!中国人,杀不完!”
他拉响了手榴弹的引信。
在爆炸前的最后一瞬,陈久安的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赵明临终前的嘱托,坳头村乡亲们期盼的眼神,柱子稚嫩而坚毅的脸,杨铁山那句“活着回来”……
然后是一片白光,和永恒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陈久安感到自己在黑暗中漂浮,没有疼痛,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这就是死亡吗?他想。
但渐渐地,另一种感觉回来了,寒冷,刺骨的寒冷,还有水流声。
他猛地睁开眼睛。
周围一片漆黑,但能感觉到身体浸泡在冰冷的水中。他挣扎着坐起身,发现自己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这不是刚才的洞穴,而是一个更大的空间,头顶有微光透下。
手榴弹爆炸的瞬间发生了什么?陈久安努力回忆,只记得巨大的冲击波,岩壁坍塌,自己被抛入水潭,然后就是漫长的黑暗。
他摸了摸身上,除了满身擦伤和瘀青,似乎没有新的重伤。手榴弹的爆炸可能震塌了岩壁,将他冲到了地下河的另一条支流。
电台声已经消失,追兵要么被炸死,要么被塌方的岩石阻挡。他暂时安全了。
陈久安挣扎着站起,环顾四周。这里像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地下湖,湖水冰冷刺骨。湖的一侧有狭窄的通道,隐约透出微光。
他蹚水向光亮处走去,每一步都异常艰难。体温正在迅速流失,如果不能尽快找到温暖的地方,即使没有追兵,他也会死于失温。
通道越来越宽,光亮也越来越明显。终于,他看到了出口——不是通往地面,而是通往另一个更大的洞穴。这个洞穴的一侧有裂缝,阳光从中照射进来,形成一道道光柱。
更重要的是,洞穴中有人生活的痕迹:简陋的炉灶,铺着干草的石床,墙上用炭笔画着粗糙的地图。
陈久安走近墙壁,就着光线查看地图。他的心脏猛地一跳,地图上标注的,正是从野猪岭到断龙崖的路线,包括他们刚刚经过的地下河密道。
而且,在地图的角落,有一个他熟悉的标记:一个简单的五角星,旁边写着“赵”字。
赵明曾经来过这里。
洞穴深处传来轻微的动静。陈久安警觉地转身,手摸向腰间,枪已经在爆炸中丢失,只剩下一把匕首。
一个身影从阴影中走出,那人衣衫褴褛,满脸胡须,但眼神锐利如鹰。他手中握着一把土制猎枪,枪口对准陈久安。
“你是谁?”那人的声音嘶哑,但说的是汉语。
“我……我叫陈久安,”陈久安艰难地回答,“我从坳头村来,带着赵明同志的情报。”
那人听到“赵明”两个字,眼神明显一变:“证明。”
陈久安想了想,说出了赵明临终前告诉他的暗号:“山鹰离巢时,会在最高的枝头停留三息。”
那人缓缓放下猎枪,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赵明同志……他还好吗?”
陈久安沉默片刻:“他牺牲了,在坳头村。我是他最后托付的人。”
那人的肩膀明显垮了下来,但他很快重新挺直身体:“我是断龙崖游击队第三小队的李振山。我们和老李、小石头失联两天了,你见过他们吗?”
陈久安点头,声音低沉:“他们牺牲了,在野猪岭一线天的岩洞里。老李留下纸条,说营地暴露,有内鬼。”
李振山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内鬼……果然如此。”他深吸一口气,“其他人呢?杨铁山队长在哪里?”
“我们走散了,在密道里分开的。他带着其他人往断龙崖方向去了,我引开了追兵。”陈久安简要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李振山听完,快速收拾起洞穴中的物品:“我们必须立刻前往三号接应点。如果杨队长他们还活着,一定会去那里。”
“三号接应点?”
“地图上没有标注的绝对安全点,”李振山解释道,“只有我和老李知道。跟我来,我带你走一条更快的小路。”
两人迅速离开洞穴。李振山对这片地下世界了如指掌,带领陈久安穿过一系列错综复杂的通道。一路上,陈久安得知,李振山的小队三天前遭遇鬼子伏击,只有他一人幸存,一直躲藏在这里等待接应。
“内鬼的事情,你有线索吗?”陈久安问。
李振山摇头:“只知道情报屡次泄露,但具体是谁……老李一直在暗中调查。”
一小时后,他们从一个隐蔽的洞口钻出地面。外面是一片茂密的竹林,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斑驳的光影。陈久安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感受着久违的阳光温暖。
“前面就是三号接应点,”李振山指着竹林深处,“如果杨队长他们已经到了,会在那里留下标记。”
两人悄无声息地穿行在竹林中。忽然,李振山停下脚步,打了个警戒的手势。
前方竹林中,隐约可见几个人影。陈久安屏息细看——是杨铁山、山猫、王飞,还有被搀扶着的柱子、水生和翠姑。丽媚和晨光靠在一起,似乎在休息。
他们都还活着。
陈久安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释然,几乎要瘫倒在地。李振山扶住他,两人快步向前走去。
“队长!”李振山压低声音喊道。
杨铁山猛地转身,看到两人时,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惊喜:“老李!陈同志!你们……”
“陈大哥!”柱子挣脱搀扶,踉跄着扑过来,紧紧抱住陈久安,“我以为你……”
陈久安轻拍他的后背:“我说过,我会尽量活着回来。”
杨铁山与李振山迅速交换了情报。当听到内鬼的可能性被证实时,所有人的表情都凝重起来。
“断龙崖营地不能再去了,”杨铁山沉声道,“我们必须改变计划,直接前往军区总部,将情报和叛徒的消息一并上报。”
“但去军区的路被鬼子封锁了,”王飞担忧地说,“而且我们现在的状态……”
杨铁山展开赵明的地图,指着上面一个不起眼的标记:“有一条路,几乎没人知道。老辈人叫它‘鬼径’,要穿过一片沼泽和雷区,但鬼子绝对想不到我们会走那里。”
“风险有多大?”陈久安问。
“九死一生,”杨铁山直言不讳,“但不走就是十死无生。鬼子的包围圈正在收紧,电台信号显示,他们正在向这一带调集更多兵力。”
众人沉默。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所有人的生命,以及那份可能改变战局的情报。
陈久安环顾一张张疲惫但坚定的面孔:柱子和水生虽然重伤,但眼中仍有火焰;王飞和山猫紧握武器,随时准备战斗;翠姑默默整理着所剩无几的草药;丽媚紧紧抱着晨光,眼神中既有恐惧也有决心;李振山和杨铁山,两位经验丰富的老兵,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那就走鬼径,”陈久安说,声音平静而坚定,“我们走了这么远,经历了这么多,不就是为了把情报送出去吗?无论前面有什么,一起面对。”
杨铁山点点头,收起地图:“休息十分钟,然后出发。老李,你熟悉鬼径的前半段,你带队。山猫殿后,注意追兵。其他人保持队形,绝不要掉队。”
阳光透过竹林,在每个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隐约传来飞机引擎的轰鸣,鬼子的侦察机已经在空中盘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