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铁柱的汇报在军区高层引起了震动。副司令员亲自召开了秘密会议,陈久安破例受邀列席。当他在油灯下铺开那张越来越复杂的“关联图”,指出“冷水塘”可能存在的多重威胁时,整个指挥部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弥漫在空气里的,不仅是烟草的辛辣,更是一种面对未知毒刃的沉重压力。
“情报可信度有多高?”副司令员的声音嘶哑,目光如炬,扫过山鹰。
“七成。”山鹰站得笔直,“货栈的异常是亲眼所见,运输路线有迹可循。‘冷水塘’的隔离情况,通过不同渠道得到交叉印证。唯一无法直接确认的,是矿洞内的具体状况。”
副司令员的手指重重敲在“冷水塘”三个字上:“七成,够我们下决心了。鬼子划隔离区,不会是无的放矢。陈教授,如果你判断那里可能存在活体菌株或正在进行的试验,一旦泄露或故意投放,对我们根据地,尤其是周边村落,会造成多大危害?”
陈久安深吸一口气:“副司令员,如果那里是‘桔梗’的备份点或试验场,危害将是毁灭性的。龙王庙的菌种尚且不成熟,这里可能更危险。最糟糕的情况,不是战场伤亡,而是水源、土壤的长期污染,引发跨区域、跨季节的疫病流行。它打击的不是军队,是根基。”
指挥部里落针可闻。几位指挥员交换着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底的凝重。
“不能等,也不能盲动。”副司令员最终决断,“山鹰,由你带队,组建精干侦察小队。陈教授作为技术顾问同行,他的安全是最高优先级,必要时可以放弃所有侦察目标,必须保证人活着回来。 周铁柱,你负责接应和外围策应。这次行动,代号……就叫‘掘根’。”
“掘根行动”侦察小队在三天后的子夜出发。
成员除了山鹰和陈久安,还有两名经验丰富的老侦察兵,擅长攀岩潜伏的“猴子”,和精通爆破、能开各种锁的“铁匠”。翠姑默默将最后一份炒面塞进陈久安的背包,又递给他一个自己缝制的小布包,里面是艾草、薄荷和几味常见的解毒草药。“陈教授,山里虫蛇多,这个……也许用得上。”
陈久安郑重接过,点点头:“放心,我们会回来。”
山路崎岖,夜行昼伏。山鹰选择的路线避开了所有已知的哨卡和村落,在荒岭密林中穿行。陈久安咬牙跟上,伤口在剧烈运动后隐隐作痛,但精神却高度集中。他不再是需要保护的学者,而是队伍里不可或缺的“眼睛”和“大脑”。
第四天拂晓,他们潜行至“冷水塘”外围的山脊。
向下望去,景象令人心头发寒。原本应该炊烟袅袅的村庄死寂一片,房屋完好,却空无一人。村口拉着锈蚀的铁丝网,挂着用日文和中文写的“疫病隔离,严禁入内”的牌子。几条土路明显有车辆近期碾压的痕迹,通向村庄后方云雾缭绕的更深的山坳。
“村子是空的,但路在用。”山鹰举起望远镜,低声道,“警戒哨在东南和西北两个制高点,相隔约五百米,视野交叉。村里没有固定岗哨,看来鬼子对他们的‘隔离区’幌子很自信,或者……重点都在后面。”
“矿洞入口会在哪里?”陈久安问。
“铁匠”眯着眼观察地形:“看车辙印的朝向和山体走向,最大的可能在村子正北偏西那个山坳里。那里岩石裸露,适合开矿,而且背阴,便于隐蔽和保持低温。”
“猴子”已经像狸猫一样滑下背坡,前去抵近侦察村口和可能存在的暗哨。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山鹰和陈久安伏在冰冷的岩石后,露水浸湿了衣服。陈久安的大脑飞速运转,回忆着所有关于细菌实验室布局的知识,推演着可能遇到的情况。空气里似乎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不同于山林草木的怪异气味,若隐若现。
正午时分,“猴子”悄无声息地返回,带来了关键信息。
“村里确实没人,是个空壳子。但我在几个屋顶发现了隐蔽的观察镜,可能连接着警报装置。主要通道下面可能埋了地雷,痕迹很新。真正的通道不在村里,”他指向北边山坳,“我在那边岩壁发现了人工修凿的痕迹,还有伪装过的通风口,很小,但气味……有点腥,还有点甜腻,像什么东西腐烂了又加了药水。通风口下方两百米左右,有暗哨,两个鬼子,藏在天然石缝里,很难发现。”
“腥甜味……”陈久安心头一紧,“可能是培养基腐败混合消毒水的味道。暗哨位置?”
“铁匠”立刻在地上用石子画出简易地形图。
山鹰盯着地图,迅速做出部署:“‘猴子’,你负责摸清并标注所有可能的警戒装置和雷区。‘铁匠’,天黑后,你和我去解决那个暗哨,要活的。陈教授,你留在这里的安全点,如果我们得手,会发信号带你下去。如果天亮我们没回来,或者出现枪声,你立刻按预定路线撤回,周队长会在第二接应点等你。”
陈久安知道这是最合理的安排,但指尖还是因紧张而发凉。“明白。务必小心。”
夜幕降临,山林被浓墨般的黑暗吞没。山鹰和“铁匠”像两道影子般消失。陈久安靠在岩石后,耳中只有风声和自己的心跳。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仿佛被拉长。
大约两个小时后,下方山坳方向,传来一声极轻微的、类似夜枭的鸣叫,重复三次。
是安全信号!
陈久安精神一振,在“猴子”的引导下,小心翼翼地下到山坳。在一处隐蔽的石缝后,他看到了被制服并捆得结结实实的两个日军哨兵,口中塞着破布,眼中充满惊恐。山鹰和“铁匠”正在检查从他们身上搜出的物品——除了常规武器弹药,还有两副厚重的橡胶手套、口罩和一个小巧的金属牌子,上面刻着编号和“防疫班”字样。
“果然是这里。”山鹰将金属牌递给陈久安,“能进去吗?”
前方,是一面看起来浑然天成的岩壁。但在“铁匠”专业的摸索下,找到了边缘的缝隙。他用几根细长的特制工具探入,凝神静气地操作着。几分钟后,随着一声轻微的“咔哒”声,一块巨大的、伪装成岩石的铁门,向内滑开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一股更浓烈的、混合着福尔马林、血液、腐败有机物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腥气的怪味,扑面而来。门内是向下的水泥台阶,深不见底,只有墙壁上每隔一段有一盏昏暗的、电压不稳的防爆灯,发出滋滋的声响。
通道里的空气阴冷潮湿,与山林夜晚的寒意不同,这是一种带着地下腐朽气息的、粘滞的冷。防爆灯的光晕在湿滑的水泥壁上投下晃动的人影,如同鬼魅。每一声呼吸、每一次脚尖落地都发出轻微的回响,又被厚重的寂静迅速吸收。
山鹰打头阵,“铁匠”断后,将陈久安护在中间。陈久安的心跳如擂鼓,鼻翼翕动,仔细分辨着空气中复杂的气味成分。除了刺鼻的化学试剂味道,那股若有若无的甜腥腐败气越来越明显,还夹杂着一丝……动物排泄物的骚臭。
台阶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气密铁门,门上有一个观察窗,但玻璃内侧布满污渍,看不清里面。门边有一个简单的门铃按钮和通话器。
山鹰示意众人噤声,侧耳贴在门上倾听。片刻,他极轻微地摇头,门后没有明显的脚步声或说话声。
“铁匠”再次上前检查门锁。这次他皱了皱眉,低声道:“这是专用的气压密封锁,从外面暴力打开会触发警报,也可能破坏内部气压环境。”他指了指门上方一个不起眼的红色小灯,“那是气压平衡指示灯,灯亮着,说明内外气压有差异。”
实验室维持负压? 陈久安脑中警铃大作。这是高级别生物实验室防止内部污染物外泄的标准做法!里面的东西,危险性可能远超预估。
“能进去吗?”山鹰问。
“需要密码,或者里面的人开门。”“铁匠”摇头,“或者……找到通风管道。这种地方,一定有独立的通风系统,而且检修口可能在外部或前室。”
他们退回几步,在昏暗的光线下寻找。果然,在楼梯转角的上方,发现了一个嵌在水泥顶部的金属栅栏,约有脸盆大小,边缘有螺丝固定。栅栏后的管道漆黑,传来微弱的风声和更清晰的怪味。
“猴子”无声地搭起人梯,“铁匠”用工具开始卸螺丝。螺丝锈蚀严重,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每一秒都格外煎熬。
就在最后一颗螺丝即将被卸下时,下方的气密门内,突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然后是门轴转动的声音!
有人要出来!
山鹰眼神一厉,瞬间做出决断。他一把将陈久安拉到楼梯下方的阴影里,“铁匠”和“猴子”也同时闪到门侧墙壁的视觉死角。山鹰自己则如同壁虎般贴在门框上方,匕首反握,屏住了呼吸。
气密门缓缓向内打开,一道穿着白色防疫服、戴着口罩和橡胶手套的人影走了出来,手里还提着一个黑色的、看似沉重的金属箱。他似乎有些疲惫,出门后顺手将门带上,但门并未完全锁死。他嘀咕了一句日语,大概是抱怨又要深夜送样,然后转身朝台阶上方走去。
就在他经过山鹰下方的刹那,山鹰动了。黑影疾落,一手捂嘴,另一手持匕闪电般抵住对方颈侧动脉,同时膝盖顶住其腰眼,将那人牢牢制住,拖入楼梯下的阴影。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只有那人惊恐的闷哼和金属箱落地的沉闷一响。
陈久安借着昏暗的光,看到那人的防疫服胸口,绣着一个清晰的符号,一朵线条简洁的桔梗花。
真的是“桔梗”!
山鹰迅速搜查此人,除了身份牌(同样刻有“防疫班”和编号),还在他贴身口袋里找到一张折叠的纸条和一把钥匙。纸条上是日文记录,写着“样本编号:kg-7,活体培养物,低温运输,送达第三验证室。 ”,以及一个时间。
钥匙上挂着一个小木牌,写着“第三验证室-备用”。
“第三验证室……看来这里规模不小。”山鹰将钥匙和纸条递给陈久安,匕首微微用力,用低沉的日语审问,“里面还有多少人?第三验证室怎么走?有什么防御措施?”
那人在死亡的威胁下,心理防线迅速崩溃,断断续续地交代:里面是轮班制,今晚包括他只有四个研究人员和两个守卫。第三验证室在主体实验室区域的东侧,需要经过两道门禁。主要的实验区和菌种库在更深处,有独立的发电设备和排气消毒系统。他还提到,最近在加快“环境适应株”的测试,用的是“特殊实验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环境适应株!特殊实验体! 陈久安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这意味着,鬼子可能在尝试培育更容易在自然环境中存活和传播的菌株,而所谓的“特殊实验体”……
他猛地看向那个黑色的金属箱。箱子有锁,但不算复杂。“铁匠”在俘虏惊恐的注视下,很快将其打开。
里面是分格的,垫着吸水材料,固定着几支粗大的玻璃试管,试管口用橡胶塞和蜡密封。试管内是浑浊的、带着絮状沉淀的暗黄色液体。其中一支试管的标签上,清晰地写着“kg-7-env”。旁边还有一个小号的、带有冰块的保温容器,里面是几支更细的安瓿瓶。
即使隔着试管,陈久安也能感到那液体中蕴含的致命威胁。这绝不是龙王庙那种初级产物。这是经过强化、可能具备了更强环境抵抗力和致病力的魔鬼!
“必须拿到菌种库和实验记录,然后彻底摧毁这里。”陈久安的声音因激动和愤怒而有些沙哑,“这个箱子,就是证据!”
山鹰迅速决断。他让“铁匠”和“猴子”将俘虏捆好、堵嘴,藏在隐蔽处。然后用俘虏的钥匙,试着打开了那扇未锁死的气密门。
门内是一条明亮的走廊,墙壁刷着惨白的漆,地面是光洁的水泥。消毒水的味道更加浓烈。根据俘虏的交代,他们现在位于“清洁区”和“缓冲区”的过渡地带。前方十米左右,有一道玻璃门,里面似乎是更衣室和淋浴间,再往里,才是真正的实验区。
玻璃门旁有一个小控制台,亮着灯。山鹰示意陈久安稍等,自己如同鬼影般贴过去观察。控制台屏幕显示着内部几个区域的简易状态图,几个绿点显示着人员位置,主要集中在中部的“核心实验区”和东侧的“验证室”。守卫的位置在入口附近的“哨岗”。
“守卫在监控室,能看到部分走廊和入口。我们进去,第一时间必须控制那里。”山鹰低声道,“‘铁匠’,你跟我解决守卫。‘猴子’,你保护陈教授,等我们信号。然后,陈教授,你带我们去第三验证室和菌种库。”
陈久安用力点头,手心全是汗,但眼神无比坚定。他脑海中快速回忆着标准实验室的布局,预想着可能遇到的设备、文件和危险源。
山鹰深吸一口气,将缴获的口罩和手套戴好(尽管尺寸不太合),尽量模仿那个俘虏的姿态,提着那个黑色金属箱,按下了玻璃门的开门按钮。
门滑开了。他走了进去。
“铁匠”紧随其后。
陈久安和“猴子”在门外阴影中,听到了里面传来短暂的、沉闷的搏击声,以及一声极轻微的、被捂住的闷哼。不到一分钟,山鹰的身影再次出现在玻璃门后,朝他们打了个安全的手势。
陈久安踏入走廊,浓烈的化学气味和地下空间特有的压抑感瞬间包裹了他。哨岗室里,两个穿着日军军装但未佩戴常规部队标识的守卫已瘫倒在地。“铁匠”正在快速检查监控设备,发现除了基本的内部监控,似乎没有连接外部警报系统,这或许是因为日军对“隔离区”的伪装过度自信。
时间紧迫。陈久安根据控制台屏幕的显示和俘虏的描述,迅速辨明方向。“这边,去第三验证室。”
他们快速穿过更衣区,经过一个写着“消毒通道,负压区域”的警示牌,进入了真正的实验区。这里的灯光更加冷白,空气中那股甜腥腐败味混合着更强烈的动物臭味,几乎令人作呕。两侧是一个个用厚玻璃隔开的房间,有的里面摆满了培养皿和显微镜,有的则放着笼子,借着昏暗的光,陈久安看到笼子里有东西在蠕动,发出微弱的呜咽声。
是狗?兔子?还是……?
他不敢细看,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前面一个房间的门牌上写着“第三验证室”。山鹰用钥匙打开了门。
房间里没有人。操作台上凌乱地摆放着记录本、实验日志、涂片的载玻片,还有几台培养箱正在运行,发出低沉的嗡嗡声。陈久安一眼就看到了摊开的日志上,最新的记录正是关于“kg-7环境适应株”在不同温度、湿度土壤和水样中的存活率测试,数据触目惊心。旁边还有手绘的、标记着周边村庄和水源的地图!
“就是这些!”陈久安快速将关键日志、记录本和地图卷起塞进随身携带的防水油布袋。同时,他检查了培养箱,里面是更多的培养皿,菌落形态与龙王庙所见截然不同,颜色更加诡异。“这些必须销毁,但不能简单打破,可能造成气溶胶扩散……需要高温或化学灭菌。”
“菌种库在哪里?”山鹰问。
“应该在更里面,通常和核心实验区相连,有独立的冷储设备。”
他们离开第三验证室,向实验区深处走去。走廊尽头,是一扇更加厚重的钢门,门上有一个醒目的生物危害标志,旁边有温度计显示内部温度极低。门上有密码盘。
“时间不多了,轮班的人可能会交接。”山鹰看了一眼手表。
“试试这个。”“铁匠”拿出从俘虏身上搜出的那张纸条,背面有一串不起眼的数字。
他将数字输入。
绿灯亮起,沉重的锁栓“咔哒”一声收回。
门缓缓开启,一股凛冽的寒气涌出。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四周是金属架,架子上密密麻麻摆放着贴有标签的金属罐、玻璃安瓿瓶和真空冻干管。房间中央,是一个冒着白色冷气的大型液氮储存罐。
这里就是“桔梗”的巢穴!
陈久安压抑住心悸,快速浏览标签。编号从kg-1到kg-12,还有不同的变种标注,如“kg-5-resp”(呼吸道)、“kg-8-water”(水源)……触目惊心。除了细菌,还有一些病毒毒株的标示。而在最内侧一个单独的、带锁的冷藏柜上,标签赫然写着“kg-x,原型株,高致病,环境测试中”。
“全部带走不现实,也危险。”陈久安语速飞快,“必须重点取样,然后彻底破坏。液氮罐如果被破坏,急速挥发可能引起缺氧和低温灼伤,但也能瞬间毁掉大部分对温度敏感的菌毒种。我们需要炸药,设置延时,在我们撤离后引爆,同时引燃这里的酒精等易燃物,进行高温焚烧。”
山鹰毫不犹豫:“‘铁匠’,设置炸药,十分钟延时。陈教授,选取最有代表性的样本,封装好,务必确保绝对密封。”
陈久安用颤抖却稳定的手,快速选取了包括“kg-x原型株”、“kg-7-env”在内的几个关键样本,用多层密封容器小心装好,放入特制的隔热盒。这盒子,是出发前根据他的要求特制的。
“铁匠”熟练地在液氮罐基座、主要货架和房间承重柱上安置好小型炸药块,连接好导火索和延时装置。
就在这时,门外走廊远处,传来了模糊的日语说话声和脚步声!是其他研究人员可能提前结束了工作,或者听到了什么异常?
“快走!”山鹰低喝。
他们冲出菌种库,反手将钢门关上(虽然已无意义)。刚跑出几步,就看到走廊另一端,两个穿着防疫服的人影正朝这边走来,似乎注意到了他们。
“站住!你们是……”对方喝问。
山鹰毫不犹豫,抬手就是两枪,安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发出轻微的“噗噗”声。那两人应声倒地。
枪声虽然轻微,但在寂静的地下空间里,依然可能引起注意!
“暴露了!按原路撤离,快!”山鹰率先冲向来的方向。
警报声骤然响起!尖锐凄厉,回荡在走廊里。实验区深处传来了更多的惊叫声和奔跑声。
他们以最快速度冲过消毒通道、更衣区,回到最初的入口走廊。监控已经被“铁匠”破坏,但不知道是否触发了其他隐藏警报。
冲出气密门,回到冰冷的山坳空气中,四人毫不停留,向着预定的撤离路线狂奔。身后,地下设施里传来混乱的声响,但暂时没有人追出来,或许里面的人正在紧急处置内部危机,或许被山鹰最后的射击震慑。
跑了大约五分钟,身后“冷水塘”方向的山坳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被地层压抑着的巨响。地面微微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是一连串更猛烈的爆炸和燃烧的声音,隐约可见那个山坳方向有火光和浓烟从通风口等处冒出。
“铁匠”设置的炸药和燃烧装置起效了。
山鹰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在夜色中腾起的异常烟柱,眼神冷冽。“走!”
他们没有回头路,必须在天亮前,尽可能远离这片即将被日军彻底封锁和疯狂搜索的区域。
陈久安怀抱着那个装有致命样本和珍贵资料的隔热盒,感觉它重逾千斤。这不仅仅是一次成功的侦察和破坏,他们带回来的,是撕开“桔梗”迷雾的第一手证据,是可能挽救无数生命的希望,也是一份沉甸甸的、必须直面和破解的死亡威胁。
“掘根行动”取得了超出预期的战果,但也彻底惊动了敌人。 更激烈、更隐蔽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
天边,露出了第一丝鱼肚白。漫长的黑夜即将过去,但真正的黎明,仍需要更多的鲜血、智慧和信念去争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