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北方军总司令部金融战略厅,1942年11月1日,下午3时。
圆形红木会议桌上,四杯饮品已经续了三次,烟灰缸里堆满了雪茄和香烟的残骸。午后的阳光斜射进来,在柚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空气中的烟雾在光柱中盘旋上升,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赵振坐在主位,手里那枚金币已经不再把玩,而是安静地躺在桌面上,正反两面交替朝上——仿佛在暗示什么。他的左边,小胡子依然腰板笔挺,但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亢奋;对面,温斯顿·丘吉尔瘫在椅子里,胖胖的手指夹着雪茄,但那双着名的斗牛犬般的眼睛此刻锐利如刀;右边,贝尼托·墨索里尼努力维持着正襟危坐的姿势,但不停抖动的膝盖出卖了他的激动。
“先生们,”赵振的声音打破了持续近半小时的沉默,“我们的双边货币协定运行了六个月,效果显着。英镑稳住了,马克回升了,里拉至少没有继续暴跌。我们四个国家的工业品在互相流通,资源在互补,黄金储备都在增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
“但问题在于——这个游戏,如果只在我们四个国家之间玩,迟早会停止。”
小胡子皱眉:“为什么?”
“因为市场会饱和。”赵振伸手,侍者立刻递上一份图表,“根据我们的统计数据,过去三个月,德英、德意、英意之间的贸易增长率已经下降到百分之五以内。为什么?因为该买的都买了。德国的机床英国已经买了足够多,英国的化工品德国也已经补足了库存,意大利的意大利的艺术品,你们两家也收藏够了。”
墨索里尼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看图表,又闭上了。
“所以,”赵振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我们需要更大的游戏场。需要更多的玩家,更多的商品,更多的钱。”
丘吉尔终于开口,雪茄在指间转动:“赵将军的意思是?”
“成立一个组织。”赵振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重锤,“一个制定规则的组织。在这个组织里,新龙币、英镑、马克、里拉是唯四的结算货币。在这个组织里,所有大宗商品的定价权——石油、钢铁、粮食、橡胶、稀有金属——由我们说了算。”
他停顿,让这句话在空气中发酵。
小胡子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
赵振继续,声音像恶魔的低语:“想想看。我们四个国家,控制着世界百分之七十的已知石油储量,百分之六十五的钢铁产能,百分之六十的工业产值,以及几乎全部的黄金硬通货储备。如果我们联手制定规则——”
“那世界上所有商品的定价,我们说是多少,就是多少!”小胡子地接话,甚至激动得站了起来,“任何国际贸易,都必须用我们的货币结算!我们的钱才是钱!其他货币,我们认,它就是钱;我们不认,它就是废纸!”
他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带着日耳曼人特有的铿锵。
丘吉尔没有站起来,但坐直了身体,眼睛眯成一条缝:“就像大英帝国在十九世纪做的那样。但这次不是英镑单独称霸,而是四家联手。”
“对。”赵振点头,“我们可以收割全世界。南美的咖啡、非洲的钻石、东南亚的橡胶、澳洲的铁矿石所有这些东西,我们用我们自己印的纸——哦不,用我们信用背书的货币——去买。而他们拿着这些货币,只能买我们愿意卖的东西,按我们定的价格。武4看书 已发布嶵新章劫”
墨索里尼终于忍不住了:“但是美国呢?苏联呢?他们会承认吗?那只白头鹰可不是好惹的”
“怕什么?”丘吉尔冷笑,雪茄狠狠按在烟灰缸里,“不同意就孤立他。我们的货币联盟现在已经有了规模效应,美国商品卖不出去,美元正在变成废纸。再过半年,你看华尔街那帮人跪不跪着求我们收留。”
小胡子重新坐下,但身体前倾,眼睛里闪着疯狂的光芒:“至于苏联我们德国和龙国东西对进,莫斯科那帮布尔什维克不承认,我们就揍到他承认。”
他说着,竟然破天荒地朝赵振抛了个眼神——那眼神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你懂我”的同盟感。
赵振微微颔首,没有接这个危险的话题,而是转向正题:
“既然原则上大家都同意,那我们就初步制定一下规则。这个组织,我建议就叫‘国际贸易组织’——简单直接。我们四个国家作为创始成员国和常任理事国,主席国由四国轮流担任,一年一换。”
他示意侍者分发文件:“这是章程草案。核心条款包括:第一,组织内所有贸易结算,必须使用四国货币之一,禁止使用美元、法郎、卢布等其他货币。第二,设立‘大宗商品定价委员会’,由四国各派两名代表组成,每月确定一次基准价格。第三,设立‘货币稳定基金’,四国按经济规模比例出资,用于维护四国货币汇率稳定。”
丘吉尔快速翻阅草案,忽然抬头:“常任理事国有一票否决权?”
“当然。”赵振微笑,“这是我们的游戏,我们的规则。任何新成员加入、任何规则修改、任何重大贸易争端裁决,都必须四国一致同意。”
小胡子已经看到最精彩的部分:“新成员发展南美、非洲、亚洲,不管有钱没钱,都发展起来?”
“对。”赵振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先从资源丰富的国家开始。智利的铜,巴西的铁,南非的黄金,马来西亚的橡胶给他们‘观察员国’或‘准成员国’地位,允许他们用资源换我们的货币,再用我们的货币买我们的工业品。”
墨索里尼兴奋地搓手:“那意大利可以在非洲多发展几个成员国!我们在那里有殖民地,有人脉!”
“但是,”丘吉尔放下草案,声音冷了下来,“不能发展美国。彻底孤立他。华尔街那帮吸血鬼,三十年代用债务差点吸干了大英帝国的血,这次要让他们也尝尝被孤立的滋味。”
小胡子罕见地点头同意:“美国人太贪婪。而且他们总想当老大。这个组织里,只能有四个老大——正好一桌麻将。”
会议室里响起短暂的笑声——这是今天第一次,四个人同时笑出声。
“那苏联呢?”小胡子忽然问,“给他们发邀请函?”
赵振思考了几秒:“可以。毕竟西伯利亚的资源我们确实需要。但只能是‘特殊观察员国’,只能卖资源,不能参与定价,也不能在组织内使用卢布。”
“如果他们要求卢布加入货币体系呢?”丘吉尔挑眉,“斯大林可不是好打发的。”
“那就设一个考察期。”赵振的脸上浮现出那种着名的、让人脊背发凉的坏笑,“三十年。三十年内,苏联的经济体量、工业产值、黄金储备、货币稳定性必须全部达到我们设定的标准。如果都达到了”
他顿了顿:“再设一个五年的试用期。这样一来一回,三十五年。”
小胡子先是一愣,然后猛地拍桌大笑,笑得前仰后合:
“妙啊!三十五年!到时候斯大林就算还活着,也已经老糊涂了!而我们的体系早就固若金汤!他们不仅挣不到钱,还会被我们卡着脖子,想买什么卖什么,都得看我们的脸色!”
丘吉尔也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老牌帝国主义者的算计:“而且这三十五年里,我们可以用‘帮助苏联发展’的名义,低价收购他们的资源,高价卖给他们过时的工业设备。等他们好不容易‘达标’的时候,我们早就升级到下一代技术了。”
墨索里尼赶紧举手:“意大利愿意负责‘帮助苏联发展’的工作!我们有有热情!”
赵振看着这三个各怀鬼胎的“盟友”,轻轻敲了敲桌面:
“那么,先生们,如果没有其他问题”
他拿起那枚金币,高高举起:
“我提议,国际贸易组织,今天正式成立。”
小胡子第一个举起咖啡杯——杯子里早就凉了。
丘吉尔举起茶杯。
墨索里尼举起那杯装在意式浓缩的瓷杯。
四只杯子在空中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没有香槟,没有庆祝,只有四张各怀心思的脸,在午后的阳光下,达成了瓜分世界经济命脉的密约。
窗外,奉天城的工厂汽笛长鸣。
丧钟的敲钟人,是四个坐在圆桌边的男人。
他们手里拿着的不是钟锤。
是货币、是石油、是钢铁、是规则。
以及,一枚在桌面上静静旋转的金币。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地下会议室,1943年2月14日,深夜。
这个情人节夜晚没有玫瑰,没有巧克力,只有从通风管道渗入的、西伯利亚的刺骨寒气。会议桌上铺开的不再是军事地图,而是三份触目惊心的文件:一份是国际贸易组织的章程草案,一份是龙国招商局全球粮食收购统计,还有一份薄薄的、印着四国语言和红色警告字样的《加入国际贸易组织特别条款》。
斯大林坐在桌首,身上那件旧军大衣裹得很紧,但依然止不住轻微的颤抖——不是寒冷,是某种更深层的、浸透骨髓的寒意。煤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让那张本就冷硬的面孔显得更加阴森。
“同志们,”他的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木头,“这个所谓的‘国际贸易组织’我们加入吗?”
问题抛出来,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墙上的挂钟秒针走动声格外清晰,嗒、嗒、嗒,像在为某个决定倒计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斯大林同志,”他艰难地开口,“从纯粹经济角度看我们可能没有选择。”
他翻开那份粮食统计报告,手指颤抖着指向一组数字:“龙国的招商局粮食公司,在过去六个月里,收购了全球除美国外百分之八十的商品粮出口份额。阿根廷的小麦、澳大利亚的大麦、暹罗的稻米、甚至印度印度宁愿把粮食低价卖给龙国换取工业设备,也不愿收我们的卢布。”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德国和英国完全配合龙国的收购行动。德国用马克帮龙国买东欧的谷物,英国用英镑帮龙国买殖民地的粮食。然后这些粮食”他苦笑,“变成了龙国招商局仓库里的战略储备,或者变成了德国前线士兵的罐头,英国工厂工人的面包。”
“更糟的是,我们尝试过直接向美国购买粮食。他们的报价是每吨小麦三百美元,只要黄金。我们说用西伯利亚的木材和煤炭结算,您知道美国人怎么回的吗?”
他模仿着那种傲慢的美国口音:“‘抱歉,先生们,我们自己的木材都用不完。至于煤炭宾夕法尼亚的煤矿正愁没销路呢。’”
会议室里响起压抑的、愤怒的呼吸声。
“而且,”莫洛托夫继续说,“德国通过非正式渠道传话:如果我们同意加入国际贸易组织,并在东线‘保持克制’,他们愿意‘考虑暂时停火’,甚至允许‘有限的人道主义物资运输’。而龙国方面”
他看向斯大林:“赵振的条件更直接:加入,就给粮食和工业设备。不加入,就继续饿着。”
“不低头怎么办?”万尼科夫冷冷地说,“让前线的战士饿着肚子打仗?让后方的工人空着肚子做工?让莫斯科、列宁格勒的市民像去年冬天那样吃树皮?吃皮带?”
他抓起桌上那份《特别条款》,翻到最刺眼的一页:“看看这个!‘三十五年的考察期’!意思是三十五年内,我们只能卖资源,不能参与定价,卢布不能成为结算货币,所有进出口必须接受四国联合审查!”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这是把我们当殖民地!当原料供应地!当”
“当一条拴着链子的看门狗。”斯大林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看向他。
斯大林缓缓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前。地图上,苏联辽阔的领土被一片代表“国际贸易组织成员国”的蓝色阴影半包围着——欧洲部分几乎全蓝,亚洲部分正在被龙国的势力范围侵蚀。
“去年这个时候,”他背对着众人,声音飘忽,“我们还在讨论如何反攻,如何把法西斯赶出祖国,如何让红旗插上柏林。现在”
他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现在我们在讨论,要不要为了一口粮食,签下这份卖身契。”
铁木辛哥还想说什么,但斯大林抬手制止了他。
“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尊严、荣誉、四十万将士的血仇、共产主义的理想”他走回桌前,拿起那份《特别条款》,纸张在手中微微颤抖,“但这些,能当饭吃吗?能让工厂的机器转起来吗?能造出坦克飞机大炮吗?”
他环视在座的每一个人——这些曾经雄心万丈、誓要解放全世界的革命者,此刻一个个面色灰败,眼神躲闪。
“德国人用马克买到了石油,英国人用英镑买到了钢铁,意大利人用里拉买到了whatever they want(随便什么)。而我们,”斯大林把文件重重摔在桌上,“我们的卢布,在世界上任何一个像样的商店里,连一盒火柴都买不到。”
他深吸一口气,那声音像破旧的风箱:
“签吧。”
两个字,轻得像叹息,重得像墓碑。
沃兹涅先斯基猛地抬头:“斯大林同志,三十五年的考察期这太耻辱了!国际共产主义运动会怎么看我们?龙国的同志、朝鲜的同志、全世界被压迫的人民”
“他们现在也在饿肚子。”斯大林打断他,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而且很快,他们也会收到国际贸易组织的‘邀请函’。到时候,他们会和我们做一样的选择——或者,饿死。”
他拿起钢笔,笔尖悬在文件的签名栏上方。煤油灯的光照在笔尖上,反射出一点寒光。
“告诉那四个强盗,”斯大林没有立刻签字,而是抬起头,看向莫洛托夫,“我们同意所有条款。但是”
他顿了顿,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弱但顽强的光芒:
“加上一条补充协议:三十五年考察期内,苏联保留‘特殊情况下单方面暂停履行条款的权利’。所谓特殊情况由苏联单方面认定。”
莫洛托夫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这是给未来的反抗,留一道细微的门缝。
“他们不会同意的。”铁木辛哥苦笑。
“那就加上一句解释:‘此条款仅为程序性备案,无实际约束力’。”斯大林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政治家特有的、冰冷的算计,“给他们一个台阶,也给我们留一点念想。”
他终于落笔。钢笔尖划破纸张,墨水洇开,签下那个沉重的名字:
n В ctaлnh
笔迹很稳,但握笔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签完后,斯大林没有立刻放下笔。他盯着那个签名看了很久,久到煤油灯的火苗又跳了一下。
“散会吧。”他终于说,声音疲惫得像刚刚打完一场败仗,“莫洛托夫同志,把文件加密发往奉天。其他人该干什么干什么。”
人们沉默地起身,沉默地离开。脚步声在石砌走廊里回荡,渐渐远去。
斯大林独自留在会议室里。他走到窗边——虽然这只是地下室的假窗,外面是混凝土墙,但他依然站在那里,望着那片虚假的夜色。
许久,他从大衣内袋里摸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半块硬得像石头的黑面包。这是他的晚餐——或者说,是他今天全部的口粮。
他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咀嚼。木屑和麦麸的粗糙感刮过喉咙。
窗外,莫斯科真实的冬夜正在降临。气温零下二十度,寒风呼啸。
而在遥远的奉天,赵振收到加密电报时,正在和英国、德国、意大利的代表庆祝国际贸易组织成员国突破五十个。
他看了一眼电报内容,笑了笑,把电报递给张远山:
“告诉莫斯科,补充条款可以保留。反正——”
他端起酒杯,对着灯光看了看杯中琥珀色的液体:
“——反正三十五年后,这个世界,早就不是他们认识的那个世界了。”
窗外,奉天的冬夜温暖如春。
会议室里暖气充足,桌上摆着龙国产的糖果、德国产的巧克力、英国产的饼干、意大利产的葡萄酒。
四个男人举杯相庆。
而在莫斯科的地下室里,一个男人就着冷水,咽下了最后一口掺着木屑的黑面包。
这就是1943年的情人节。
有人庆祝新世界的诞生。
有人吞咽旧世界的残渣。
而连接这两端的,是一纸名为《国际贸易组织特别加入条款》的文件,和三十五年的漫长考察期。
时间,才刚刚开始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