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白宫地下战略室,1943年3月2日,凌晨两点。丸夲鰰栈 免沸岳毒
这个灯火通明、谋划全球反击的密室,此刻弥漫着一种截然不同的绝望。空气净化系统全力运转,却驱不散浓重的雪茄烟雾和汗味——以及某种更刺鼻的、属于失败者的酸腐气息。
是的,连意大利的浅绿色都覆盖了北非和巴尔干部分地区。
“fuck!”摩根索一拳砸在地图显示屏上,昂贵的液晶面板出现蛛网状裂纹,“fuck!fuck!fuck!!”
他一连骂了七声,每一声都比前一声更嘶哑、更绝望。这位曾经在华尔街和华盛顿都游刃有余的金融巨鳄,此刻像一头困在铁笼里的衰老狮子,除了咆哮,无能为力。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几个年轻助理低下头,不敢看上司们扭曲的面孔。
摩根索转过身,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他们他们甚至给那些第三世界国家贷款!用新龙币!用英镑!用马克!给那些连厕所都没有的国家修铁路、建工厂!他们就不怕收不回来吗?!”
“他们怕什么?”多诺万冷冷开口,这位老牌情报头子今天罕见地没有穿军装,而是一身皱巴巴的便服——据说是因为“穿军装会让我想起我们曾经是个强国”,“根据我们截获的电报,龙国给巴西贷款五亿新龙币修铁矿铁路,条件是三十年的矿石专供权,价格比国际市场低百分之四十。英国给印度贷款三亿英镑建纺织厂,条件是九十九年的关税优惠。德国”
他顿了顿,嘴角抽搐:“德国给土耳其贷款两亿马克修军工厂——对,军工厂。而土耳其用这些工厂生产的武器,去镇压那些嗯,‘亲美势力’。”
“苏联呢?”史汀生问,“他们总需要我们的”
“苏联?”多诺万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加密电报影印件,扔在桌上,“昨天刚签的协议。龙国给苏联贷款两亿新龙币——注意,是新龙币,不是卢布——用于购买粮食和‘基础工业设备’。为什么?因为他们的卢布现在连苏联人自己都不要了。我们在莫斯科的黑市情报员报告,现在苏联官员发工资都要求发实物或者外币,拿到卢布的人第一反应是”
他模仿了一个扔垃圾的动作。
摩根索闭上眼睛,双手撑在会议桌上,肩膀剧烈起伏。许久,他哑着嗓子问:“日本呢?日本总该”
“日本?”多诺万发出短促的、充满讥讽的笑声,“日本天天被龙国的h29轰炸机炸,被英国远东舰队封锁港口。上周,日本外相秘密访问柏林——是的,他们居然还能派出一架飞机——你猜小胡子怎么说的?”
所有人都看向他。
多诺万清了清嗓子,模仿着那种带着奥地利口音的、傲慢的德语腔调:“‘轴心国?你们这些战争贩子还敢提轴心国?滚出去,否则我就以反人类罪逮捕你们。原话。我们驻瑞士的情报员亲耳听见,当时外交部的翻译脸都绿了。”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现在,”多诺万继续,“意大利和德国谁都不承认自己是‘轴心国’。他们在国际场合自称‘欧洲经济复兴联盟’——哦,上周刚改名叫‘正义发展同盟’。对,正义。那个屠杀了六百万犹太人的小胡子,那个用毒气对付埃塞俄比亚人的墨索里尼,现在说他们是‘正义’的。”
他顿了顿,补上最后一刀:“而且龙国和英国居然默认了。丘吉尔甚至在议会说‘德国人民有权选择自己的发展道路’——去他妈的!一年前他还在广播里骂小胡子是‘魔鬼 carnate(化身)’!”
长久的沉默。只有通风系统的嗡鸣,和摩根索粗重的喘息。
终于,战争部长史汀生缓缓开口:“所以我们现在只有三条路。第一,继续被孤立,看着美元变成废纸,看着美国工人饿死,看着这个国家从内部腐烂。第二,申请加入那个该死的‘国际贸易组织’,然后被那四个强盗按着脖子收割三十年——他们给苏联的考察期就是三十五年,给我们?五十年起步。第三”
他没有说完。
“第三,战争。”
这个词像炸弹一样在会议室里炸开。
“不是全面战争,”金上将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北美大陆两侧,“我们打不过四个国家联手——至少现在不行。但我们可以先打断他们的一条腿。”
他的手指划过加拿大,划过澳大利亚,划过印度洋的航线:“英国。那个背叛者。那个曾经和我们并肩作战、现在却和小胡子把酒言欢的伦敦佬。他们的殖民地——加拿大、澳大利亚、新西兰、印度——是龙国工业的原料命脉。加拿大的镍、澳大利亚的铁、印度的棉花”
他转过身,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如果我们突然出手,占领加拿大西海岸的港口,摧毁澳大利亚的铁矿设施,封锁印度洋航线龙国的工厂会在三个月内停工。德国和意大利没有海外资源,他们只能干瞪眼。到时候,我们再拿着这个筹码,去谈判桌——”
“国会不会批准的。”摩根索打断他,但声音里第一次有了动摇,“要打英国——哪怕只是打英国的殖民地——我们需要至少增兵三百万。而我们现在连维持现有军费都”
“那就让国会看看这个!”金上将抓起那份汇率简报,狠狠摔在桌上,“看看美元怎么变成废纸!看看华尔街怎么崩塌!看看底特律的工人怎么在废弃的汽车厂里饿死!然后问他们:是要一场可能打赢的战争,还是要一场已经输掉的经济战争?!”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里,有一种危险的、正在凝聚的东西。
多诺万小声补充:“而且我们不需要立刻全面开战。可以先从‘海上冲突’开始。比如,一艘美国驱逐舰‘偶然’进入加拿大领海,‘意外’与英国护卫舰发生‘摩擦’。然后升级、再升级直到我们‘不得不’采取‘自卫行动’。”
史汀生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可是英国和德国还在打仗啊他们在欧洲前线每天还在互相轰炸”
“那又怎样?”金上将冷笑,“政客在伦敦和柏林把酒言欢,士兵在前线互相杀戮——这不正是我们这个时代的写照吗?虚伪的和平,真实的战争。那我们为什么不加入这场游戏?”
摩根索缓缓坐回椅子上。他闭上眼睛,手指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过了很久,他睁开眼,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狂怒和绝望,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近乎机械的决断:
“准备两份方案。第一份,正式申请加入国际贸易组织——用最卑微的语气,开出我们能开出的所有条件。第二份”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像耳语:
“代号‘伐木工’。目标:切断英国殖民地对龙国的原料供应。执行时间:三个月内。需要兵力:海军太平洋舰队主力,海军陆战队三个师,陆军至少五个师。”
他环视会议室里每一张脸:“这两份方案,同时提交总统和国会。让他们选——是跪下求生,还是站着战斗。”
“但如果他们选了跪下呢?”一个年轻的助理小声问。
摩根索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让年轻人打了个寒颤:
“那我们就帮他们把膝盖骨敲碎。”
会议在凌晨四点结束。
走出白宫时,华盛顿的天空还是漆黑一片。但东方的天际线,已经隐隐泛起一丝灰白。
摩根索站在台阶上,望着那座在夜色中沉默的华盛顿纪念碑,忽然想起1933年,罗斯福总统在就职典礼上说的一句话:“我们唯一需要恐惧的,就是恐惧本身。”
现在,恐惧已经来了。
而他们,正准备用更深的恐惧,去对抗它。
远处,国会山的穹顶在探照灯光下泛着冷光。
而在那穹顶之下,一场决定美国——或许也是决定世界——命运的抉择,即将开始。
是跪下加入那个由四个前敌人组成的“正义联盟”,还是举起战斧,砍向曾经最亲密的盟友?
1943年的春天,华盛顿的风,冷得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