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霄儿!慢些!快回来!”
身后,薛尘焦灼的呼喊声由远及近,带着显而易见的惊慌。
“哥哥!”宁霄高声呼唤。
地面毫无征兆地破裂,无数黝黑粗壮、宛如巨蟒般的树根破土而出,带着湿冷的泥土气息,以惊人的速度交缠蠕动,瞬间缠上了马匹的四蹄。
那树藤并非寻常植物,其上仿佛蕴含着诡异的力量,如锋利的钢丝般狠狠嵌入马儿的皮肉。
骏马发出凄厉至极的悲鸣,剧痛让它轰然倒地,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
前世与莲寂一同捉鬼镇妖的经历,让宁霄在危急关头反而异乎寻常地镇静。
她心下一沉:“有妖气!”
不敢有丝毫犹豫,在马身倾覆的刹那,她足尖猛地一点马镫,灵巧地翻身滚落在地。
“哥哥!我在这里!” 她高声回应薛尘,试图告知自己的方位。
然而,话音未落,脚踝处猛地一紧!
一股冰冷的、带着倒刺的触感瞬间缠了上来。
低头看去,竟是另一条潜伏在落叶下的树藤,如伺机而动的毒蛇,已牢牢缚住了她的脚踝。
“呃!” 巨大的拖拽力传来,宁霄根本来不及挣扎,整个人便被一股蛮横的力量拽倒,整个身子低低悬浮于崎岖不平的地面之上,急速滑行。
眼前的景物飞速倒退,最终,她只觉得身子一空,便被无情地拖入了一个被茂密灌木掩盖的幽深洞穴之中。
急速的下坠带来强烈的失重感,伴随着与冰冷洞壁的磕碰,宁霄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的意识才如同水底的泡沫般缓缓浮起。
宁霄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后颈和四肢传来的酸痛让她忍不住蹙眉。
她发现自己正背靠着一株枯死、扭曲的古老树桩,手腕与脚踝被柔韧却异常牢固的翠绿藤蔓紧紧束缚著。
环顾四周,这是一个颇为宽敞的洞穴,岩壁上镶嵌著散发幽光的萤石,提供了微弱的光源,映照出地面上零星散落的、色泽雪白的动物毛发。
整个山洞里长满了兰花草,幽香扑鼻。
而在她前方不远处,一张看似由天然藤木编织而成的靠椅上,慵懒地坐着一位银发男子。
他身着一袭飘逸的月白长袍,银发如流泻的月光,衬得一张脸俊美绝伦,五官精致得近乎妖异。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眸子,竟是纯粹如黑曜石般的颜色,清澈见底,与人类无异,此刻正带着几分好奇、几分探究,静静地打量著刚刚苏醒的宁霄。零点看书 更辛醉哙
“是狐妖?”宁霄瞥见地上的狐狸毛,又结合眼前男子那超脱凡俗的容貌与气质,心中立刻有了判断。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暗自思忖著脱身之策。
那银发男子见宁霄醒来,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声音清越,带着一丝怀念:“你相信吗?你是在我的召唤下,本能地循着我的气息,来到此处的。”
他微微倾身,清澈的黑眸中透出几分真实的疑惑:
“霄儿,为何你换了副皮囊?你以前不是这副模样的。”
宁霄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刻意用疏离而警惕的语气回道:
“我不认识你。放我回家。”
男子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像是被勾起了什么有趣的回忆,站起身来。
他身形挺拔高大,为了能更清晰地凝视宁霄的脸,不得不微微低下头。
他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语气带着某种笃定:
“是我啊,我是长歌啊。这名字,还是你给我取的呢。你不记得我了么?”
长歌?
宁霄凝神细想,一段几乎被遗忘的往事渐渐浮现脑海。
约摸十年前,她还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儿,在荒村野岭间流浪。
那时,她曾救下一条奄奄一息的小白狐。
她自己尚且靠着乞讨才能勉强果腹,却总是将得来不易的食物分出一半,小心翼翼地喂给那只脆弱的小生灵
宁霄心中霎时了然,暗自松了口气:“还好,是恩,不是仇。看我如何拿捏他!”
心下既定,她立刻有了底气,毫不客气地瞪向长歌,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凶悍:
“我救了你,要饭把你养活。你就这样报恩的?把我绑在这鬼地方?”
“你记起我来啦!”长歌脸上瞬间绽放出毫不掩饰的欢喜,唇边一对浅浅的梨涡让他看起来竟有几分天真。
他一边忙不迭地俯身,动作轻柔地为宁霄解开束缚手脚的藤蔓,一边歉然解释道:
“我是怕你万一想不起我是谁,醒来就想逃走,才先将你绑起来的。弄疼你了吗?”
藤蔓松开,宁霄活动着有些麻木的手腕,心中的疑惑却更深,看着长歌问:“我都换了副皮囊了,你怎会认出我来?”
长歌站直身体,眯起一双满是欢喜和纯粹爱意的狐狸眼:
“我是妖啊。我能一眼看透你肉体里面,灵魂的模样。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我都能嗅到你魂体独特的香气”
他能看透灵魂?!
这句话如同惊雷,猛地炸响在宁霄的脑海,让她瞬间僵在原地。
长歌能看透灵魂那莲寂呢?那个本就是修行了五百年的半妖和尚!
他是否也早已看穿了她皮囊下的真实身份?
这个念头如同野草般疯狂滋生,让她心乱如麻。
如果他早就知道是她,那在柴房里,他面对她的挑衅、她的羞辱、她的撕扯
他那突如其来的拥抱,那个滚烫失控的吻,他泛红的眼眶,他哑著嗓子说的“以身渡你”
这一切,难道都不是出于被冒犯的怒意或是一时失态,而是而是明知是她,才纵容甚至回应了她的“报复”?
宁霄越想越是心惊,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滚烫的红晕,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反复浮现柴房中与莲寂纠缠的画面,他炽热的呼吸,他颤抖的拥抱,他喉结滚动时压抑的闷哼
长歌见她忽然脸颊绯红,眼神飘忽,只当她是忆起了过往,不由含笑轻声问道:
“怎么脸红了?是想起你我在那些寒夜里,紧紧抱在一起取暖的旧事了么?”
宁霄此刻满脑子都是莲寂,几乎未曾听清长歌在说什么,只是下意识地、带着急切抓住长歌的衣袖,答非所问道:
“长歌,你快送我回掖城,我着急去求证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