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光火石间,思绪已百转千回。
抗拒意味着覆巢之灾,顺从尚有一线生机。
她想起地府中与炎清的契约,想起莲寂不肯相认的沉默,想起这宁府上下或许虚假却曾给予的温暖
一种近乎麻木的冷静笼罩了她。
她挺直了原本微弯的腰背,跪姿依旧,目光却清亮地迎向宁泽远:
“爹爹不要如此心焦,我嫁去西勒国便是。”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断退路的决绝:
“万不可因为我一己之私拒婚,连累爹爹与众兄弟与我一同赴黄泉。”
此言一出,帘幕后传来几不可闻的抽气声。
薛尘眼神复杂,动容与算计交织;
其他六位兄长面露震撼,难以置信自幼娇养、曾扬言要入主皇宫的八妹,竟愿为此牺牲;
而炎清,那双隐在暗处的眸子,怕是已燃起了焚天的怒火与杀意。
宁泽远更是老泪纵横,疾步上前双手将宁霄扶起:
“可是西勒国是极其苦寒之地啊,我的孩儿!”
宁霄顺势站起,唇边甚至扯出一抹近乎洒脱的弧度:
“爹爹放心,嫁过去以后,那边的日子若是好过,我就安生留在那里;若是日子实在清苦,夫君也不懂疼惜”
她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腿长在我身上,我自己会跑。总之,跑到天涯海角,我也一定会让自己过上‘身自由心干净’的好日子。绝不再回来,连累父兄。”
“是爹爹无能啊,不能庇护你”宁泽远的声音充满了哽咽。
“我已经长大,爹爹莫要这般自责。”宁霄看着他,目光沉静如水,“这是我自己的命运,便由我自己去掌控。”
这番话,是说给宁泽远听,亦是在告诫自己。
既然情路已绝,前路茫茫,那么嫁给谁,去往何方,似乎都失去了本质的区别。
掌控不了人心,至少,要试图掌控自己的去向。
宁泽远最终挥挥手,让她回房歇息,声称要与兄长们商议要事。
宁霄顺从地退出正堂,将一室的凝重与纷杂思绪关在身后。
回到“雪霄院”的闺阁,摒退了侍候的婢女,换下那身便于行动的男装,仿佛也卸下了一层伪装。
她坐在窗边,任由清冷的月光洒落一身,心底那片因莲寂而生的荒凉,在此刻无限蔓延。
他不肯认她,连一丝希望都吝于给予。
那么,这残生,与谁纠缠,似乎也无甚紧要了。
夜色中,带着怒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毫不意外。炎清一脸寒霜地闯入,径直将院中侍候的家奴全数挥退,沉重的木门在他身后合拢,隔绝了外界。
“我就知道你今晚一定会找来。”宁霄并未回头,望着窗外的月色,声音淡漠得没有一丝波澜。
炎清胸膛剧烈起伏,压抑的怒火几乎破体而出:
“让你嫁我,我费尽心思,你才同意。未曾料到,一道圣旨,竟让你乖乖就范!”
他逼近一步,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痛楚:
“你要嫁去西勒国,那我呢?难道我随你一起嫁过去?”
宁霄缓缓转过头,看向他。
月光下,他苍白的脸因愤怒而染上薄红,那双属于鬼帝的眼眸里翻涌著不甘与暴戾。
他眼中盈著苦恨的泪水:
“嫁什么嫁?!我不许你嫁!我知道你是不想连累宁府的父兄!我才不管这些人的死活呢!”
他怒火中烧,斥道:
“你若敢嫁,我就在你出阁之前,回地府,拿着生死簿,胡乱画几笔让他们全都去死!包括那个乱点鸳鸯谱的中原人皇,他也要给宁府上下陪葬!我倒要看看,是人族的皇帝厉害,还是我这地府执掌生死的鬼帝更霸道!”
宁霄去过地府,深知,炎清虽是鬼帝,但也并不能肆意妄为,不能篡改太多人的生死。
不管是人间还是地府,都有各自的章纲和律法。况且皇帝的生死,大概率是不归地府管的,他是“天子”,自有“天命”。
岂能胡来
炎清,他单只是为了“复活”宁霄,已花费不少苦心。自古哪个帝王能为所欲为呢。
她理解他的愤怒,如同理解自己内心的荒芜。
既然无法给予他期待的回应,既然前路已定,那不如
一个近乎自毁的念头,带着报复性的放纵,悄然滋生。
她懂他的执念,也懂此刻用什么能暂时平息他的怒火,或者说,用一种极端的方式,彻底斩断自己对莲寂那卑微的期盼。
她起身,走向他,步履轻盈,却带着一种献祭般的决绝。
伸手,一把将他拉到身前,双臂如柔韧的藤蔓,攀附上他紧绷的胳膊,柔若无骨地靠进他怀里,昂起头,直视着他满是震惊与逐渐燃起烈焰的眸子。
“你这般想与我成为夫妻,”她的声音很轻,却像羽毛搔刮在他心尖,带着蛊惑与一丝细微的颤抖,“那今夜,我便成全你”
炎清满眼的怒火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话语浇熄,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震惊和狂喜,以及迅速燎原的欲火。
他怔怔地看着宁霄,仿佛害怕自己听错了:“你你说什么?”
宁霄并未重复。她看着他快速涨红的脸颊,看着他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她纤细的双臂缠绕上他的脖颈,闭上眼,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决绝,将微凉的、笨拙的吻,印在了他因激动而微微发抖的唇上。
炎清身体猛地一僵。
与她相识相争十余年,从阴曹到人间,这是第一次,她如此主动地“款待”他。
巨大的惊喜冲刷着他,长年压抑的爱欲与占有欲,在这一刻冲破了所有理智的堤坝。
他不再恍惚,双臂颤抖却无比用力地收紧,将怀中这具温软的身躯牢牢禁锢,仿佛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魂魄中,与他永不分离。
随即,他反客为主,用唇舌带着近乎疯狂的掠夺意味,深入那个他渴望了太久的芬芳之地,攫取着她的气息,占有着她每一寸的甜美。
直到宁霄被他吻得气息紊乱,浑身发软,似一滩融化的春水般荡漾在他怀里,再无力支撑。
炎清被爱欲焚烧得眼神迷离,他一把将宁霄横抱而起,大步走向那张铺着锦被的卧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