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请将我家小姐放下,让她平躺。
丁朵最先跑进来,她的声音带着强自镇定的颤抖。
索达吉立即轻柔地将宁霄放平,双手由于极度的恐慌而控制不住地发抖。
“救她!不惜一切代价救她!”
索达吉的声音嘶哑,带着泣音。
丁朵跪在榻边,指尖搭上她的腕脉,神色凝重。
片刻后,她又仔细查看了宁霄身下的情况,眉头猛然紧锁。
她匆匆下榻,取来厚软吸水的棉褥,动作轻柔却迅疾地垫在宁霄臀下,心底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大小姐和九爷的骨肉怕是保不住了。小姐如今昏迷不醒,尚且感知不到这剜心之痛,待她醒来我该如何向她开口”
“血!她流了这么多血!霄儿会不会” 索达吉的声音充满了恐慌,蔚蓝色的眼眸被水光浸透,大颗滚烫的泪珠砸落在锦被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他看着那棉褥上不断洇开、刺目的鲜红,只觉得那颜色灼痛了他的眼睛,也焚烧着他的心。
什么背叛,什么奸夫,在此刻她生命垂危的迹象面前,都变得微不足道。
他只要她活着!
丁朵强忍心酸,深吸一口气,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屏息凝神,开始为宁霄施针固元,疏导体内紊乱的气息。
她一边下针,一边低声对几乎情绪崩溃的索达吉安抚道:
“孩子保不住了。但陛下请宽心,我家小姐性命无虞,只是暂时昏厥,元气大伤,再也经不起任何刺激。待她转醒,万望陛下念在她身心俱损,多加怜惜,万万不可再让她情绪激动,尤其尤其一个月内,绝不可再行房事,否则一旦血崩,便是凶多吉少”
就在这时,寝殿门被粗暴地推开,老巫女格鲁娅疾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混合著阴沉与急切的神色。优品暁说徃 已发布嶵辛蟑截
她二话不说,直接上手粗暴地推开正在施针的丁朵:“让开!死肥丫头!”
丁朵被她巨大的力道推得一个踉跄,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见格鲁娅检查宁霄身体的动作毫无怜惜,仿佛在摆弄一件没有生命的器物,心中警铃大作,也顾不得尊卑,奋力爬起,用尽全身力气再次冲向榻边,双手狠狠推向格鲁娅:
“臭巫婆!离我家小姐远点!”
然而格鲁娅身形壮硕,又身负巫术,丁朵的推搡对她而言如同蚍蜉撼树。
她纹丝不动,黝黑的手指依旧紧紧掐著宁霄的手臂,口中念念有词,不知是在施救,还是在暗中施虐。
“陛下!” 丁朵转向索达吉,噗通一声跪倒,声音凄惶,“求陛下命令这巫女住手!我怀疑她心存不轨,会暗中残害我家小姐!”
索达吉看着宁霄苍白如纸的脸颊,再看向格鲁娅那诡异的行为,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格鲁娅,你住手,出去。” 他最终冷声命令道。
格鲁娅转过身,脸上挤出谄媚的笑容,对索达吉说道:
“陛下,我是在救她。我能让她快速康复,绝不会耽误您明日与她的大婚和加冕仪式。她是您的王后,怎能缺席如此重要的场合?”
“快速恢复?” 索达吉眼中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你能保证她明日康复到何种程度?”
“康复到与健康的年轻女子无异,甚至还能正常伺候陛下您。” 格鲁娅压低声音,信誓旦旦地保证。
这承诺如同诱人的毒苹果,击中了索达吉内心最深的渴望——他既要她活,也要她完整地属于他,在他的加冕礼上,与他并肩接受万民朝拜。
短暂的动摇后,他做出了决定:“那好,你来救她。”
丁朵闻言,脸色瞬间煞白。
她看着格鲁娅咬破自己的手指,用那暗红的血在宁霄光洁的额头上绘制扭曲诡异的符文,听着那晦涩难懂的咒文在空气中回荡,心中涌起巨大的恐惧。
她不顾一切地爬上床榻,用自己的身体护住昏迷的宁霄,悲愤地瞪着格鲁娅,嘶声道:
“巫术!这是害人的巫术!无异于饮鸩止渴!小姐明日或许能短暂回光返照,但之后必遭反噬,性命难保啊陛下!”
索达吉眉头紧锁,他对丁朵解释道:“这只是召唤我族神灵庇护霄儿的仪式,并非害人之术。相信格鲁娅,她不会”
“陛下!” 丁朵泣声打断他,仰著头,眼中是豁出一切的决绝,“若此刻是我家小姐清醒,您觉得她会选择让谁来救她?您口口声声说疼爱她,难道不知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吗?她信任的是我,是来自故土的医术啊!”
这番话如同重锤,敲在索达吉心上。
他看着丁朵眼中毫不作伪的忠诚与焦急,再回想宁霄对陌生事物的警惕与对熟悉人事的依赖
他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神恢复了冷硬:“格鲁娅,出去!”
“陛下!” 格鲁娅还想争辩。
“我让你出去!” 索达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至尊的威严。
格鲁娅面色铁青,眼神阴鸷地剜了丁朵一眼,终是悻悻然地退出了寝殿。
这一夜,寝殿内的气氛压抑而沉重。
丁朵彻夜未眠,守在榻边,银针起落,汤药喂服,竭尽所能地稳住宁霄的元气。
索达吉则如同困守在珍宝旁的雄狮,寸步不离地坐在榻边,蔚蓝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宁霄沉睡的容颜,大手始终紧紧包裹着她微凉的手,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力渡给她。
愤怒、嫉妒、后怕、还有那无法割舍的浓烈爱意,在他心中反复撕扯,最终都化为了无边无际的恐慌与怜惜。
天光微熹时,宁霄的长睫终于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丁朵早已趁她醒来前,为她换上了今日大婚要穿的华丽衣裙。
那宽大厚重的裙摆层层叠叠,巧妙地遮掩了她已恢复平坦的小腹。
她被丁朵小心翼翼地搀扶到梳妆镜前。
镜中的女子脸色苍白,眼神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与空洞,唯有那顶被丁朵轻轻戴上的、缀满璀璨宝石的王后贵冠,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发间,闪烁著冰冷而耀眼的光芒,提醒着她今日的身份与使命。
丁朵细致地给宁霄画上中原的桃花妆。
她眉眼如画,朱唇含春。
中式的妆容配上西式的贵冠与裙袍,在她身上,倒也透著一股别致。
她并不知道,在她昏迷之时,一个与她血脉相连的小生命已悄然流逝;
她也不知道,为了她这“体面”的出席,昨夜曾经历过怎样一番惊心动魄的争夺。
婚礼的钟声在西勒国都的上空庄严地回响。
宏伟的教堂内,烛火通明,宾客云集。
宁霄身着华服,头戴贵冠,在丁朵的搀扶下,一步步走向祭坛前那个身着鎏金王袍、身姿挺拔的男人。
她的步伐有些虚浮,全靠意志和丁朵的支撑才能维持着王后的仪态。
索达吉转过身,目光复杂地注视着他的新娘。
他只觉得,她怎可这般美,美到飞扬的头发丝和颤动的黑睫毛,都似乎在撩拨着他的心房。
他的眼神深处,有未散的痛楚,有失而复得的庆幸,更有一种近乎偏执的、要将她牢牢锁在身边的决心。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冰凉微颤的手指。
神父庄严的声音在教堂中回荡,引导着他们许下誓言。
宁霄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唇瓣微启,跟着神父重复著那些陌生的誓词,声音轻飘飘的,没有一丝力气。
她的思绪仿佛抽离了身体,悬浮在高处,冷漠地俯瞰著这场盛大而荒诞的仪式。
而在教堂冰冷的穹顶之外,无人注意的屋檐阴影处,两道身影并肩而立。
炎清一身玄衣,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他死死盯着教堂的方向,眼神幽恨如深渊鬼火。
他紧握著拳,指节泛白,低声冷语,仿佛在安慰自己,又像是在诅咒这场婚姻:
“无妨此地婚礼再盛大,也不过是凡俗仪式。我们地府的三生石上,绝不会刻下异族之名份。”
一旁的长歌,银发在风中微动,俊美的脸上却毫无血色,眼神躲闪,充满了心虚与后怕。
他昨夜潜伏在窗外,将寝殿内的混乱、丁朵的泣诉、以及那未能出世的孩子听得一清二楚。
这个秘密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坐立难安,他死死咬著唇,根本不敢将真相吐露分毫。
教堂内,宁霄在神父的示意下,机械地回应着最后的誓言。
她感到索达吉握住她的手收紧了些许,那力道带着一种强势的占有,也带着一丝细微的颤抖。
她微微抬眸,对上他深邃的蓝眼睛,那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也不想再去深究的复杂情绪。她只想早些结束这一切,好回到寝殿去,清净地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