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大而繁琐的婚礼与加冕仪式终于落下帷幕,皇宫大厅内旋即奏响了悠扬的乐曲,舞会开始了。2八墈书惘 已发布罪芯章节
水晶吊灯下,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身着华丽礼服的贵族们或相拥步入舞池,随着旋律旋转,或端著精致的银质餐盘,在长桌旁挑选著琳琅满目的异域美食。
然而,这一切的喧嚣与繁华,似乎都与宁霄隔着一层无形的薄膜。
她身着沉重的王后礼服,头戴璀璨却冰冷的宝石王冠,站在索达吉身边,像一个被精心装饰的人偶。
那些节奏分明的西式舞步对她而言陌生而僵硬,长桌上那些或生冷、或带着浓郁香料气息的食物,更是勾不起她丝毫食欲。
此刻,她只想卸下这一身沉重的行头,蜷缩进温暖的被褥里沉沉睡去,若是可能,她更渴望一碗热气腾腾、洒著翠绿葱花的阳春面,那熟悉的味道,能让她暂时忘却身在异乡的彷徨。
“我教你”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无措与疏离,索达吉低下头,蔚蓝的眼眸中满是耐心与宠溺。
他温热的大手轻柔地握住她的手,将其放在自己宽阔的肩头,另一只手则稳稳地托住她的腰肢,带着她,一步一步,缓慢而细致地融入舞池的旋律。
宁霄抬眼,对上他专注而隐含期待的目光,深知在此众目睽睽之下,身为新晋王后的自己,绝不能让他这位君王失了颜面。
她敛起心神,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跟随他的引导。
她本就身姿轻盈,悟性极高,在索达吉这位耐心且技巧娴熟的“老师”带领下,竟也很快掌握了基本的步调,裙摆翩跹间,渐渐化作了舞池中一道娇美灵动的风景。
但索达吉并未沉醉于这展示性的共舞中。
他手臂稳健地环着她不盈一握的腰肢,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内里的虚软与无力。
仅仅跳完一支完整的舞曲,在收获了不少惊艳与赞叹的目光后,他便以一种高傲而自豪的姿态,向他的臣民们展示了他美丽的新王后,随即,便体贴地牵着宁霄的手,在众人注目下,优雅而从容地离开了喧闹的大厅。
一旦步入只有亲卫肃立、灯火幽深的长廊,脱离了外界的视线,索达吉强撑的从容便瞬间瓦解。
他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翻涌的怜爱与初为人夫的兴奋,俯身便将宁霄打横抱起,纳入自己坚实的臂弯之中。
他迈著大步,迫不及待地穿过一道道回廊,径直走向属于他们的、象征著权力顶峰的寝殿。
红烛高燃,帐幔低垂,新婚燕尔的氛围浓郁得化不开。
然而,身体的渴望与理智的警告在索达吉心中激烈交战。
他谨记着丁朵的医嘱,只能极力压抑着体内奔涌的燥热与欲望,将怀中的珍宝轻放于铺着柔软锦被的卧榻之上。
他拥着她,如同捧著易碎的琉璃,带着无限的眷恋与克制,在她唇上、颈间落下细密而灼热的吻,两人在宽大的床榻间亲密地耳鬓厮磨,翻滚嬉闹,气息交融,他却始终不敢越过那最后一道危险的界限,行真正的夫妻之礼。
缠绵间,繁复的嫁衣与衬裙被索达吉一件件耐心褪去。
当身上最后的遮蔽离去,宁霄下意识地低垂下眼眸,目光触及自己那片已然恢复平坦、甚至略显单薄的小腹时,她的身体猛地一僵!
一种迟来的、尖锐的空茫感与失落感,如同冰锥猝不及防地刺入心脏!
先前身体的异样、昏沉中的感知,在此刻汇聚成一个清晰的、让她无法接受的答案。
悲愤瞬间冲垮了理智,她猛地抬起泪眼,将所有无处安放的痛苦尽数倾泻在眼前这个唯一可以指责的男人身上:
“是你!一定是你!”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的哭腔:
“是你趁我昏迷不醒,让人拿掉了我腹中的孩子!你觉得那是你王室的耻辱,是不是?!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狠心对我?!”
晶莹的泪珠断了线般从她苍白的脸颊滚落,砸在索达吉的手背上,烫得他心头一颤。
索达吉见状,心如刀绞,他立刻屈膝半跪在榻上,不由分说地将情绪激动的宁霄紧紧搂进怀里,声音里充满了无奈与焦急:
“霄儿别哭,求你别这样激动,你听我解释!我从未想过要伤害你腹中的骨肉,是它是它自己选择离开的。你若不信,我立刻唤丁朵进来,她可以为我作证!”
宁霄细眉紧蹙,盈满泪水的眼眸中充满了不信任与悲伤,她摇著头:
“我不问她!就算问了,她在你的帝国里,又怎敢说你的不是?”
见她如此固执,索达吉只觉百口莫辩,心中更是恐慌不已,生怕她过于激烈的情绪会引动体内未愈的创伤,导致丁朵警告过的血崩之灾。
他几乎是手足无措地拥着她,一遍遍吻去她脸上的泪痕,声音卑微而恳切:
“不要哭,我求你了到底要我怎样做,你才肯信我?我发誓,可以吗?我以我西勒帝国的国运兴衰,以我王位的稳固向天神起誓,若我有半句虚言,便让我”
“不要!不要发誓!”
宁霄忽然抬手,用力抱住了几乎要崩溃的索达吉,打断了他那沉重的誓言。
就在刚才那电光火石间,残存的理智强行压下了翻涌的悲痛。
孩子已然失去,无论真相如何,纠缠下去已无意义。
眼下最重要的,是稳住索达吉的心,在这个全然陌生的国度里,为自己,也为那些跟随她远道而来的侍女们,争取一方安稳的立足之地。
她必须抓住他这份看似无尽的宠爱。
她将脸埋在他宽阔的胸膛,声音带着未散的哽咽,却异常清晰地说道:
“我相信你。”
这简短的四个字,对于此刻的索达吉而言,无异于久旱甘霖,驱散了他心中所有的阴霾与不安。
他在爱的迷障中,仿佛终于窥见了希望的曙光,狂喜与感动溢满胸腔。
“我爱你,霄儿”他动情地低喃,吻再次落下,比之前更加炽热与密集,“你若喜欢孩子,等你身子养好了,我们再要一个,你要多少个,我都给你我的王后”
寝殿内,红帐之内春意暖,君王怜惜慰娇颜。
而在那高高的、冰冷的宫殿屋檐之上,另一场无声的风暴正在酝酿。
炎清几乎是耗尽了这具病弱躯体能产生的所有气力,才艰难地攀爬至此。
他屏息凝神,将殿内宁霄与索达吉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入耳中。
“啊——!”当听到宁霄亲口确认孩子已失,一股混合著丧子之痛与极致妒恨的烈焰,猛地窜上心头,他眼底几乎要燃起属于鬼帝的幽冥之火。
他咬牙切齿,一拳狠狠砸在身下的瓦片上,却又因怕惊动巡逻守卫,不得不强行收回大半力道,只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不远处,坐在相邻屋顶阴影里的长歌,将炎清那苍白面孔因愤怒而扭曲、涨红的模样尽收眼底。
他心中猛地一沉,暗叫不好:“他定然是知晓霄儿小产了他若知道是因我昨夜这下完了,他怕是要恨我入骨也不知霄儿她醒来后可曾知晓?她会不会也恨极了我?”
银发的狐尊心中充满了懊悔与惶恐,只想寻个机会,能向宁霄当面解释清楚,他昨夜真的并非有意伤她至斯。
屋檐之下,是帝王小心翼翼的宠爱与安抚;屋檐之上,是情敌无处宣泄的愤恨与心虚。
索达吉如同沉溺在爱河中的雄狮,细致地舔舐安抚著怀中的伴侣,爱不释手。
然而,在他一只随意搭在锦被外的手,指间那枚蕴藏着莫测力量的碧玉指环,正在被他的拇指无意识地、缓慢地转动着。
在宠溺与温存的间隙,他蔚蓝的眼眸深处,倏地掠过一丝极淡、却冰冷刺骨的杀意。
他强大的感知,似乎已然捕捉到了头顶屋檐之上,那如同阴魂般萦绕不去的、令他厌恶的情敌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