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霄儿!”
索达吉浑厚而慌乱的呼唤声,打破了宫殿回廊的寂静。
他全然不顾自己身为国王应有的威仪与沉稳,几乎是紧随宁霄之后便追了出来。
她的身影,一旦脱离他的视线,便让他心中莫名升起一股空落与不安。
“陛下,王后在这里。”
一直如同金色雕塑般伫立在不远处、伪装得无懈可击的炎清,适时地低下头,用刻意改变的、沉闷的嗓音向赶来的索达吉报告。
他的西勒国语言,竟说得十分地道,这就是鬼帝的实力?
他盔甲下的目光,如同淬了火的钢针,狠狠刺向那个被索达吉轻易找到的娇小身影。
宁霄背对着声音的来源,只觉得眼前这一幕荒谬而讽刺,一股想要疯狂大笑或尖啸的冲动哽在喉头,但她最终还是强行忍住了。
她迅速抬起手,用指尖仓促而用力地揩去脸颊上未干的泪痕。
这数月以来,炎清隐匿在这身冰冷坚硬的铠甲之下,如同一个被困在金属牢笼里的幽灵。
偶尔寻得无人注意的瞬间接近她,却连一个最简单的拥抱都成了奢望。
那身铠甲太硬,太冷,隔着它,他感受不到她丝毫的温度。
他只能透过那狭窄的面甲视窗,用那双燃烧着无尽思念与妒恨的眼眸,一遍又一遍,近乎贪婪又带着凌迟般痛楚地,在她身上反复巡梭,以此宣泄著内心几乎要将他焚毁的情绪。
“你哭了?”
索达吉几步便跨到宁霄身前,高大的身影带着迫人的气息。
他伸出手,指腹极其轻柔地拂过她湿润卷翘的睫毛,那上面还挂著细小的、未擦净的泪珠。
他的眉头紧锁,蔚蓝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心疼与疑问:
“为何哭啊?是看见那个从掖城来的高僧,越发思念故乡了么?”
他这可真是“贴心”啊,歪打正著,自己为宁霄的失态找到了一个完美无缺的借口。
宁霄沉默著,将喉间翻涌的酸涩强行咽下,避开他探究的目光,低声道:
“我累了,不想再回到那个宴会上去了。我想出去散散心。”
然而,宁霄并不知道,或者说她刻意忽略了——她的泪水,对于索达吉而言,是这世上最烈性的催情剂。
总能轻易勾起他内心深处,混合著怜惜与强烈占有欲的复杂冲动。
每一次看到她落泪,无论缘由,他都几乎无法克制地想将她狠狠揉进怀里,用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确认她的存在,抚平、淹没她的悲伤。
这一次,也不例外。
“好。” 索达吉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一丝暗哑。
“你这身繁复的礼服确实不适合外出骑马散心。我这就抱你回寝殿我帮你换身轻便的衣服。”
话音未落,他已俯身,强有力的单臂轻松地将宁霄横抱起来,让她稳稳地坐在自己的臂弯里。
在沿途侍卫与侍女们恭敬垂首的目光中,他如同展示最珍贵的战利品,抱着他的王后,大步流星地走向那座象征著绝对权力与私密的寝殿方向。
只是,索达吉口中所谓的“帮宁霄换衣服”这个过程,持续得有些过于漫长了
从正午阳光炽烈,到日影西斜,寝殿厚重的门扉始终紧闭。
殿内,索达吉显然并非仅仅在履行“更衣”的承诺。
他将宁霄困在铺着柔软兽皮的宽大卧榻上,如同不知餍足的雄狮,一遍又一遍地索取着她的温暖与臣服,用激烈而缠绵的云雨,试图驱散她眼底那抹让他不安的忧郁。
直到她最后一丝力气被榨干,如同被海浪冲上沙滩的贝类,瘫软无力地蜷缩在他汗湿的怀中
他这才心满意足地喟叹一声,低下头,怜爱地吻着她因情潮而依旧绯红滚烫的脸颊与颈侧,声音带着事后的慵懒与宠溺,对她轻声许诺:
“明日若是晴天,我带你骑马去山里漫步,看看我们西勒的春日。”
然而,一丝无由来的、属于雄兽般的直觉,让索达吉并未完全放下对那位圣僧的疑虑。
他状似无意,将下巴抵在宁霄馨香的发顶,用一种闲聊般的语气试探著问道:
“霄儿,今日来的这位圣僧你觉得他为人如何?”
宁霄原本被激烈情事暂时麻痹和抚慰的心,此刻猛然一紧,泛起了警惕的涟漪。
她继续紧闭着双眼,浓密的长睫如同蝶翼般微微颤动,脸上刻意维持着情欲褪去后的疲惫与慵懒,用带着鼻音、毫不在意的语气轻声道:
“掖城像他这样的和尚,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寻常得很。”
索达吉听着宁霄话语里那毫不掩饰的不屑与冷淡,紧绷的心弦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松开,顿时安稳了许多。
他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语气也轻松起来:
“嗯。不过他手里有中原皇帝亲笔写的文书,我必须以贵宾之礼相待。毕竟,多亏了中原皇帝成全,愿意将你许配给我,我不能薄待了我的恩人。”
宁霄为了彻底打消他任何可能的联想,将脸更深地埋进他坚实的胸膛,用一种近乎娇蛮的、不耐烦的口吻嘟囔道:
“那是你的公事不要在我休息的时候,讨论这些无聊的事我早就听腻了那些佛法”
“你真是越来越霸道了,我的王后。”
索达吉非但不恼,反而被她这副模样取悦,低笑着用力拥紧怀中香软滑腻的娇躯,眼神和言语里,几乎要溢出来的,全是毫无底线的纵容与宠溺。
而这番亲昵的对话与拥抱,似乎又一次点燃了他体内尚未完全平息的火焰。
他的呼吸重新变得灼热,手臂的力道收紧,接下来的时光,寝殿内刚刚平息不久的动静,便又再次响起。
他将阴柔的宁霄重新揉进怀里,开始了新一轮的、肆意而贪婪的撒欢与占有。
高高的屋檐之上,无人注意的阴影里,那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不知何时又悄无声息地潜了回来。
它蜷缩著身体,尖尖的耳朵却警惕地竖着,清晰地捕捉著从下方窗户缝隙中隐约溢出的、属于宁霄那带着哭腔与难以承受的、断断续续的嗔叫与哼鸣。
它眯著一双狭长的狐狸眼,线条优美的狐狸嘴紧紧抿成一条僵直的线,那神情复杂难辨——
似是在黑暗中隐秘地享受这独属于她的声音,又仿佛同时在承受着某种无声的、千刀万剐般的凌迟酷刑。
而在那扇紧闭的、象征著无上荣宠也象征著无形禁锢的寝殿门外,一身金色铠甲、如同铁塔般伫立的炎清。
他的心,自从在沙漠送亲的路上,索达吉将宁霄抱进马车那刻起,早已被反复撕扯、践踏得千疮百孔,鲜血淋漓。
这些日夜,有多少个瞬间,他握著剑柄的手青筋暴起,杀意如同岩浆般在胸中奔涌,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只想立刻拔刀,冲进去将那个占有他心爱女子的男人捅个对穿,一了百了!
可转念之间,一个更加黑暗而扭曲的念头又会浮上心头——索达吉,他此刻的得意与占有,又何尝不是一种虚幻?
他和他炎清一样,不过是暂时得到了宁霄的身体,却从未真正触及过她那颗早已许给别人的心。
那个连吻都吝于给予的圣僧,才是悬在他们所有人头顶,真正的、无形的利刃。
想到这里,炎清又觉得,此刻简单地杀死索达吉,简直是太便宜他了。
他要等,他要亲眼看着,看着这个不可一世的西域雄主,有一天也像他一样,眼睁睁地望着自己视若性命的心爱之人,毫不犹豫地奔向另一个男子的怀抱!
他要索达吉也尝尝这万箭穿心之痛,品品这生不如死的滋味!
这种近乎变态的、与对方共同沉沦在痛苦深渊的复仇快感,支撑着他,让他一次次将几乎脱口而出的咆哮与拔刀相向的冲动,死死地压回心底,重新凝固成一尊沉默而冰冷的“铠甲护卫”。
仿佛是命运刻意的嘲弄,远道而来的莲寂,被王室安排住进了与宁霄所在主楼遥遥相对的一处楼塔之中。
他只需站在自己房间的窗户前,便能清晰地望见对面那扇窗户里摇曳的烛光,以及偶尔投射在窗纸上、模糊而纠缠的人影。
光线昏暗,他虽看不清她的具体容颜,但只要他凝神,深深呼吸,那萦绕在空气中、独属于宁霄魂魄的、若有若无的异香,便会丝丝缕缕地钻入他的鼻尖,牵动他沉寂的心跳。
更让他心神俱震的是,偶尔,当夜风恰好转向,一些被刻意压抑、却又因极致情动而无法完全控制的、属于宁霄的嗔叫声,会穿透沉寂的夜色与薄雾,无比清晰地传进他的耳中。
这声音每一次听到,他都猛地蹙紧眉头,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最终,他只能选择重重地关上窗户,仿佛如此便能将那声音与影像隔绝在外。
然后,他迅速盘腿坐在冰冷的蒲团上,闭上双眼,手中急速捻动佛珠,嘴唇翕动,一遍又一遍地、近乎强迫地诵念著熟悉的经文,试图借助佛法的力量,将那因她而起、几乎要燎原的内心魔火,强行压制,再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