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索达吉身后不远处的阴影里,一身金色铠甲、如同幽灵般悄然逼近的炎清,将前方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隐藏在冰冷面甲之下的嘴角,勾起一抹扭曲而快意的弧度。
这长久的隐忍、日夜目睹心爱之人属于他人的煎熬,早已将这位鬼帝的内心腐蚀得千疮百孔。
他根本不会出手阻止索达吉,反而像欣赏一出精心编排的戏剧,冷眼旁观。
他笃定,索达吉那饱含妒火的箭矢,绝无可能射向宁霄,最终的目标,只能是那个碍眼的和尚。
看着索达吉因极致痛苦而微微颤动的拉弓双臂,听着那强压在喉咙深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悲鸣,炎清心底涌起一股近乎病态的畅快。
他甚至在这一刻,于脑海中勾勒出一个黑暗至极的计谋:待索达吉一箭射死莲寂,他便立刻现身,以“护驾”或“清除威胁”为名,一刀了结这头陷入癫狂的雄狮!然后,他就能带着受惊的霄儿,远遁中原,隐入深山,再无人能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被嫉妒与痛苦彻底吞噬了理智的索达吉,手指猛地松开了弓弦!
“嗖——!”
一支凝聚著雄狮狂怒与绝望的利箭,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精准无比地射向陷阱中那个紧拥著宁霄的白色身影!
箭矢自莲寂的后背心窝处射入,强大的力道瞬间穿透了他的胸膛,带着一蓬温热的血花,从他前胸透出些许染血的箭镞!
中箭的刹那,莲寂身体猛地一震,但他最后的意识,竟是强忍着穿心剧痛,用尽残存的所有力气,将怀里仍在与他深情拥吻的宁霄,狠狠地向外推开!
他宁愿独自承受这致命一击,也绝不能让穿透身体的箭矢,再伤到她分毫。卡卡小说徃 更歆嶵全
滚烫的鲜血如同泉涌,霎时浸透了他雪白的僧袍,也涌上了他的喉头。
他紧闭双唇,牙关紧咬,不愿让那腥甜的液体从口中喷出,怕吓着他身前的人。
然而,殷红的血线仍不受控制地,不断从他紧抿的嘴角溢出,蜿蜒而下,滴落在身下枯黄的草垫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不——!!!”
宁霄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浑身发抖。
她眼睁睁看着那支箭矢穿透莲寂的身体,看着他瞬间苍白的脸色,看着他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
巨大的恐惧与悲痛将她吞噬。
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随即失声痛哭,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瘫软在地,世界在她眼前彻底崩塌、旋转。
索达吉站在陷阱边缘,手中强弓颓然落地。
他死死地盯着坑底——盯着那个因莲寂中箭而瞬间崩溃、痛不欲生的宁霄。
她脸上那种仿佛天塌地陷、万物俱灰的绝望,像一把更锋利的匕首,狠狠刺穿了他被嫉妒蒙蔽的心脏。
预想中手刃情敌的快意丝毫未曾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更沉的痛苦,如同无数只蚂蚁,在疯狂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看出来了,清清楚楚地看出来了——倘若莲寂今日真的死在这里,他的霄儿
他的霄儿恐怕也活不成了!即便勉强活着,余下的漫长岁月,也将在无尽的悲伤与行尸走肉中度过!
“不不!” 巨大的恐慌与懊悔如同冰水浇头,让他霎时间从疯狂的嫉妒中清醒过来。
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犯下了多么不可饶恕的错误,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如同一个失控的疯子,连滚带爬地狂奔下坡,毫不犹豫地跳进了那个他亲手设计的陷阱之中!
他扑到莲寂身边,手忙脚乱地想要按住那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变调,语无伦次:
“撑住!你给我撑住!你不能死!”
他一边试图进行最简陋的施救,一边抬头看着旁边几乎哭得断了气的宁霄,那惨白的小脸和涣散的眼神,让他心如刀绞。
“来人啊!快来人!快来救人!!!”
索达吉仰起头,对着漆黑的夜空,发出了撕心裂肺、带着哭腔的呼救声,那声音里充满了帝王从未有过的慌乱与卑微。
依旧隐在暗处的炎清,几乎要被这荒谬绝伦的一幕气笑了,心中恶毒地咒骂:
“这头蠢狮子!人是你亲手杀的,箭刚离弦,转头就又哭爹喊娘地要救人?真是疯得不轻!脑子被驴踢了么?!”
尽管心中充满了扭曲的嘲讽与不甘,但炎清此刻还必须维持着“忠诚侍卫”的伪装。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立刻动手的冲动,快步走到陷阱边,以一种训练有素的沉稳姿态,协助已然方寸大乱的索达吉。
他动作利落地将中箭昏迷、气息奄奄的莲寂扛上自己宽阔的肩头,艰难地攀出深坑。
回头望去,只见索达吉正小心翼翼地、如同捧著世间最易碎的珍宝般,将哭至昏厥、不省人事的宁霄紧紧抱在怀里,那张刚毅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泪痕与前所未有的恐慌。
这一夜,原本庄严肃穆的西勒国皇宫,彻底陷入了一片混乱与恐慌之中。
灯火通明的主殿内,索达吉紧紧抱着昏迷不醒的宁霄,看着一旁被平放在软榻上、浑身浴血、气息微弱的莲寂,他猛地转向一旁侍立、脸色复杂的老巫女格鲁娅,眼中布满了血丝,声音因极致的恐惧与命令而显得异常尖利:
“救他!格鲁娅,我命令你不惜一切代价救活他!他若活不成,你也休想活命!听到没有?!”
格鲁娅看着国王那几乎要吃人的疯狂眼神,深知此事已无转圜余地,她面色凝重至极,深深地低下头,领下了这道如同架在脖子上的死令。
她立刻指挥着侍从,将昏死过去的莲寂抬起,快步送往她专门用于施展巫术的阁楼。
“丁朵!丁朵呢?!” 索达吉如同无头苍蝇般,抱着宁霄冲回他们的寝殿,声音嘶哑地呼喊著。
早已闻讯赶来的丁朵立刻上前。
索达吉轻轻地将宁霄安置在铺着柔软锦被的卧榻上,随即,这个一向高高在上、威严霸道的君王,竟用一种充满了恐惧、懊悔与卑微到极点的眼神,死死地盯着丁朵,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求求你丁朵,救救她快救救她”
丁朵心中黯然,强忍着对眼前混乱局面的无奈与对自家小姐的心疼,连忙跪坐在榻边,屏息凝神,仔细为宁霄诊脉。
随即,她像是察觉到什么,轻轻掀开宁霄的裙摆一角查看,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只见宁霄白皙的腿根处,已然沾染了刺目的血迹
丁朵心痛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用极其低沉而悲伤的声音,向一旁焦灼万分的索达吉禀报:
“陛下王后娘娘受了太大的惊吓与刺激,心神俱损,胎气大动恐怕有流产之兆。”
“什么?!流产?!” 索达吉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猛地扑到榻边,半跪在宁霄脚底,一双蔚蓝的眼睛瞪得如同铜铃,难以置信地死死盯住丁朵,“你是说霄儿她她有身孕了?!”
丁朵抬起满是忧愁的眼眸,看着这位瞬间从暴怒雄狮变成脆弱困兽的国王,声音带着哽咽回道:
“是今日清早,我刚确诊的。我家小姐她心中欢喜,本想瞒着陛下,说是要等到下个月初一,您寿辰之时,再将这喜讯亲口告诉您她说,她想给您一个惊喜。”
“惊喜惊喜” 索达吉喃喃地重复著这两个字,仿佛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倒刺,狠狠刮过他的心脏。
无边的懊悔、自责与铺天盖地的恐慌,如同最汹涌的潮水,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他竟亲手亲手设计,差点毁掉了霄儿想要送给他的惊喜,毁掉了他们共同的孩子,更差点毁掉了她!
“救她!快救她!我求你了丁朵” 索达吉再也控制不住,崩溃地痛哭失声,泪水混杂着绝望,磅礴而下。
他双手颤抖著,捧起宁霄那双冰凉如玉的纤足,如同捧著最后的救赎,将滚烫的泪水和忏悔的吻,一遍遍印在上面,声音破碎不堪,反复呢喃:
“霄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你醒过来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