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歌终究是对索达吉存著本能的畏惧。
方才那一番不管不顾的偷食,虽勉强解了蚀骨的馋意,却也让他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心惊。
他恋恋不舍地将宁霄从衣橱里抱出来,小心翼翼地平放在柔软的卧榻上。
心中盘算著,得尽快将衣橱收拾干净,以免索达吉回来瞧出端倪。
他深知那头雄狮的怒火有多么可怕,生怕自己这只备受“宠爱”的“宠物猫”,下一刻就会被毫不留情地打入阴暗冰冷的“狗笼”,甚至丢了性命。
他强忍着立刻再次扑向宁霄的冲动,手脚麻利地返回衣橱,将凌乱的衣物归位,试图让一切恢复原状。
做完这一切,他匆匆回到卧榻边,本想打来清水,擦拭,盖掉自己留下的气息。
然而,他的目光一落在宁霄身上,便再也挪不开了。
只见她斜倚在锦被间,云鬓散乱,脸颊上情潮未褪的绯红如同晚霞浸染,那双迷蒙半阖的眼眸里,仿佛漾著一汪能将人溺毙的春水,波光流转,媚意横生。
加之她此刻不著寸缕,肌肤因方才的激烈情事而泛著淡淡的粉色,那因孕育生命而愈发圆润隆起的腹部,非但不显臃肿,反而为她平添了一种成熟到极致、仿佛轻轻一碰就能滴出蜜汁的魅惑风情
“这这让人怎么忍得住”
长歌只觉得一股更加凶猛、更加难以抗拒的热流猛地冲垮了他刚刚创建起的薄弱理智堤坝。
什么清理,什么后果,顿时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低吼一声,如同被本能驱使的野兽,再次失控地扑到榻上,将那个仿佛天生就是为了勾魂摄魄而生的尤物重新捉到身下,不管不顾地开始了新一轮的、更加放肆的占有与宣泄,仿佛要将积压了数月的相思与渴望,在这一刻尽数倾泻。
门外,莲寂如同一尊被遗忘的石像,背脊僵硬地挺立著,隔着一扇厚重的殿门,将内里那令人心碎又愤怒的声响一丝不落地听入耳中。
那男女交欢时此起彼伏的喘息、呻吟、以及肉体碰撞的暧昧声响,如同世间最毒的长鞭,反复鞭挞着他的灵魂。
极致的妒火与深沉的悔恨如同两条毒蛇,死死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死死握紧双拳,指甲早已深深陷入掌心,刺破了皮肉,温热的鲜血顺着指缝缓缓溢出,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他却浑然不觉。
长歌的理智在欲望的浪潮中载沉载浮。
他清楚地知道,索达吉随时都可能归来,每一次放纵都是在刀尖上跳舞。
他一次次在“必须停下”的警告,和“再一会儿就好”的贪婪之间挣扎、横跳。
然而,每一次短暂的清醒,都会被宁霄无意识的迎合、或是她一声勾魂的嘤咛瞬间击溃,迎接他们的,只能是下一轮更加疯狂、更加不知疲倦的交缠。
到最后,他几乎破罐子破摔了。
一种“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癫狂占据了他的心神。
他索性不再去想那可能的凄惨下场,抱着即便下一刻就被索达吉斩杀也心甘情愿的决绝,在宁霄温香软玉的身子上,歇斯底里地放纵著压抑已久、近乎扭曲的浓烈情欲,仿佛要将彼此的魂魄都燃烧殆尽。
门外的莲寂,几次三番抬起颤抖的手,想要推开那扇隔绝了他与她、也隔绝了理智与疯狂的门。
他想冲进去,厉声喝止他们这不顾后果的纵欲,提醒他们这会伤及她腹中脆弱的胎儿。
可那扇门,此刻在他眼中却重若千钧,如同横亘在前的巍峨大山。
他甚至连将手完全抬起的力量都没有。
他在害怕,害怕一旦推开这扇门,目睹那不堪入目的场景,他心中那头被佛法禁锢了五百年的野兽会彻底冲破牢笼,他会变成一个连自己都陌生的、彻头彻尾的疯子,他会成为佛门千古未有的奇耻大辱!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脑海深处响起:他人男欢女爱,与你何干?他人纵情声色,自种业因,将来必自食恶果,又与你何干?你一个方外之人,凭什么去干涉,去阻止?
可另一个声音在泣血哀鸣:那是霄儿啊!那是他跨越轮回、历经劫难也无法真正割舍、深埋在心尖上的女子!他怎能眼睁睁看着她沉沦欲海,伤身损体,而袖手旁观?!
在“纵容”与“干涉”之间,在“佛法”与“私心”之间,他的心神被反复撕扯、碾压,如同置身于无间地狱。
最终,这极致的内心煎熬与剧烈的情感冲突,超出了他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
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猛地从胸腔炸开,一股腥甜的液体不受控制地逆涌而上——
“噗——!”
一大口鲜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溅在他雪白的僧袍前襟,宛如雪地里骤然绽开的红梅。
他眼前一黑,身体剧烈地摇晃了几下,险些当场晕厥过去,全靠扶著冰冷的墙壁,才勉强支撑住没有倒下。
“法师,为何独自站在门外?”
天色将明未明之际,索达吉处理完繁琐的政务与令人头痛的丧事,带着一身疲惫与寒意,匆匆赶回寝殿。
他一眼便看见如同“门神”般伫立在门外、脸色惨白如纸、僧袍染血的莲寂,心中顿时“咯噔”一下,涌起强烈的不祥预感。
他不再多想,猛地一脚,狠狠踹开了那扇紧闭的殿门!
眼前的景象,霎时击中了他的瞳孔
那只该死的“狐狸精”,竟依旧伏在宁霄身上,两人如同交颈的鸳鸯,又如同缠绕的藤蔓,忘乎所以地痴缠在一起,神情迷醉,沉沦在极致的欢愉之中,仿佛外界的一切,包括他的归来,都与他们无关。
索达吉的目光从榻上那不堪的画面,猛地转向门外那个嘴角染血、身形摇摇欲坠的莲寂。
一瞬间,他心中对莲寂的嫉恨竟奇异地消散了大半,反而生出一种同病相怜的悲凉,甚至觉得,这个看似超脱的圣僧,比自己还要可怜。
他竟连怒火都提不起来了,只剩下一种深沉的无力与冰冷的失望。
他大步走到榻边,如同拎起一件碍眼的垃圾,毫不费力地将沉浸在欲望中的长歌从宁霄身上粗暴地掀开,随即抬起脚,狠狠一脚将他踹飞出去,重重撞在远处的墙角,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然后,他俯身,将那个眼神迷离、浑身娇软无骨、仿佛刚从蜜糖里捞出来的宁霄,一把捞进自己怀里。
他低下头,将唇凑近她敏感的耳廓,声音低沉,如同来自地狱的恶魔低语,带着冰冷的嘲弄与一丝心痛:
“霄儿,你‘吃饱’了么?若是还没‘吃饱’”
他的手臂收紧,让她紧密地贴著自己,“让我来继续‘喂你’,可好?”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格外残忍,“不过,门外那位为你诵经祈福的圣僧,可是守了你整整一夜,如今已被你折磨得吐血了,看上去,好像就快要死了一样呢。你要不要先‘关心’他一下?他”
“咚——!”
索达吉的话语还未说完,一声沉重的闷响便从门口传来。
他们循声望去,只见莲寂双目紧闭,面色灰败,已然支撑不住,直挺挺地晕倒在了冰冷的殿门之外。
宁霄脸上的迷醉与潮红瞬间褪去,被巨大的惊慌取代。
她手忙脚乱地扯过一件睡袍胡乱披在身上,也顾不得浑身酸软无力,赤著一双玉足,踉踉跄跄地便朝着门口奔去
而被踹到墙角的长歌,此刻早已吓得魂不守舍,在与索达吉冰冷目光接触的瞬间,便“嗖”地一下变回了小白狐的原形,敏捷地跳到窗台上,一双狐狸眼紧张地观察著局势,随时准备跳窗逃命。
“莲寂!”
宁霄扑倒在昏迷不醒的莲寂身旁,眼中泪花翻涌,声音带着哭腔,用力推搡着他,口是心非地哭喊道:
“你若要死,起来换个地方去死!不要死在我寝殿门口,晦气!听见没有!”
话语是前所未有的狠绝,仿佛恨不得他立刻消失。
然而,她那不断从眼眶中滚落、砸在他染血僧袍上的温热泪珠,却早已将她内心最真实的情感,暴露无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