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霄话音落下,那番关于“出家人”、“堕入红尘”、“沉沦不休”的惊世之语,仿佛不仅仅是在诉说一个虚无缥缈的择偶标准,更像是一把无意间掷出的钥匙,骤然撬开了她身体深处某扇紧闭的门户。墈书君 芜错内容
一股强大而陌生的热流,毫无预兆地从她丹田深处奔涌而起,如同地下蛰伏已久的岩浆猛然找到了裂缝,炽热、猛烈,带着令人心慌的悸动,直冲头顶。
这感觉来得太快太凶,让她呼吸猛地一窒,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随即,一股滚烫的热意迅速蔓延上她的脸颊、耳根,甚至连纤细的脖颈都染上了绯红。
她下意识地松开了原本紧握著莲寂的手,指尖仿佛被那突如其来的热流烫到一般,带着一种无措的羞赧。
她此刻混沌的心智,还无法理解这莫名的身体反应,正是情窦初开时最原始、最纯粹的情动。
莲寂将她脸上骤然腾起的红晕,以及那慌乱松开的手尽收眼底,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一个让他既恐惧又隐隐带着一丝悸动的念头猛地窜出:
“霄儿霄儿该不会又对我”
他几乎不敢深想,抱着一种求证与试探的复杂心理,主动伸出手,想去触碰她微凉的指尖。
然而,他的手指刚刚触及她的皮肤,宁霄便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将手缩回,藏到了身后。
她避开了他的触碰!
这个认知如同冰水浇头,却又夹杂着诡异的火种,让莲寂的心沉了下去,又旋即被一种难以言喻的焦灼取代。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眼,震惊地看着宁霄像是要逃离什么洪水猛兽般,匆忙从榻边站起身,脚步凌乱地朝着房门方向仓皇而去。
就在她即将踏出房门的那一刻,她却忽然顿住了脚步,背对着他,纤细的背影显得有些僵硬。
沉默了片刻,她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困惑与一丝细微的颤抖:
“外面的那些人他们都说,你不是我亲爹。说你长得太年轻了,看着根本不像是我生身父亲”
莲寂的心猛地一揪,强自压下翻涌的心虚,语气刻意带上了一丝被质疑的愠怒与不容置疑:
“谁在胡说八道?我我就是你的亲爹爹!”
这话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却不得不硬著头皮撑下去。
宁霄用力咬住下唇,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倏地转过身,快步走回到莲寂面前,带着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勇气,低头俯视著依旧坐在榻边的他,问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问题:
“你说你是我亲爹?那你敢亲我一下吗?亲爹爹亲一下自己的亲闺女这总不算罪过吧?”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莲寂耳边。
他只觉得心脏骤然停止了跳动,随即又以失控的速度狂擂起来,血液轰然涌上头顶,脸颊、耳廓、脖颈瞬间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几乎是狼狈地垂下眼眸,不敢与她那清澈又执拗的目光对视,声音干涩而低哑:
“你你长大了,已然是大姑娘了。爹爹不是不敢亲你是不能亲你了。你小时候,爹爹是经常亲你的,只是你都不记得了罢了。”
“你撒谎!”
宁霄攥紧了拳头,像是被他的回避激怒,气焰陡然变得嚣张,对着他低垂的头颅凶道:
“你都不敢抬头看我!你分明是心虚!我虽是丢掉了以前所有的记忆,但我只是失忆了,不是失智了!你若真是我亲爹,你就抬起头来,看着我的眼睛,堂堂正正地跟我说话!”
莲寂被她这咄咄逼人的气势逼迫得无处可逃,只能强行抬起沉重的头颅,迎上她灼灼的目光。
这一看,他才发现,不知何时,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已经盈满了水光,眼眶通红,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
“你告诉我你真的是我亲爹吗?”
她哽咽著,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几乎要破碎的期待。
“是。”莲寂望着她泫然欲泣的模样,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低微得如同坠入了尘埃,却还是给出了那个早已根植于谎言之上的答案。
宁霄望着他眼中那复杂难辨的黯然与看似坚定的目光,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将埋藏在心底许久的秘密与困惑问出了口:
“我我经常梦见自己跟一个和尚纠缠不清。有一次,在梦里,我差一点就看清楚了他的脸爹爹,你实话告诉我,我以前是不是跟哪个和尚有过情缘?而你,是不是故意不想让我记起来这些?”
“没有的事!”莲寂心头巨震,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的镇定,他强压下翻江倒海的心虚,语气刻意放得淡漠而肯定,“只是一些光怪陆离的荒梦而已,你不必当真。”
宁霄紧紧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那片看似平静无波的深邃中找出丝毫破绽。
然而,莲寂掩饰得太好,那目光里的黯然与坚定交织,几乎让她动摇,几乎要让她相信,真的是自己胡思乱想,轻信了外人的疯言疯语。
一股巨大的沮丧和自我怀疑涌上心头。
她强压下心中那股怪异而躁动的情感,像是斗败了的小兽,耷拉着肩膀,低声道:“对不起,爹爹我错了,我不该这样无礼地跟你说话。”
莲寂暗暗松了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凝聚几乎溃散的心神,生怕在她面前流露出半分属于男人的、而非父亲的情怯。
他放缓了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没事爹爹不怪你。”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明显醋意与冷嘲的声音在房门外响起,打破了室内微妙而紧绷的气氛:“饭菜做好了,吃饭啦。”
炎清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他双手环胸,斜倚著门框,目光如同淬了冰渣,冷冷地瞟了一眼神色极其不自然的莲寂,语气里满是醋意。
这顿午饭,在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默与暗流涌动中结束。
饭后,莲寂便指派炎清去院子里干活,修剪过于繁茂的花枝,锄去杂草,再给菜园浇水。
炎清倒是没有怨言,只是在那繁重琐碎的劳作间隙,偶尔抬眼望向禅房方向时,眼神深邃难明。
而莲寂则独自坐在堂屋的桌案前,铺开宣纸,研墨执笔,试图通过抄写经文来平复内心汹涌的波澜。
然而,笔尖悬停良久,却迟迟未能落下第一个字。
宁霄心中烦闷,无所适从地踱步到那个仍旧关着小狐狸的笼子前。
她蹲下身,伸手进笼子,轻柔地抚摸著长歌雪白柔软的毛发。
小狐狸蔫蔫地趴着,一双灵动的眼睛里盛满了委屈和闷闷不乐,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呜咽。
看着它这可怜的模样,宁霄心软了。
她起身走到莲寂的桌案前,用一双盈满哀求的大眼睛望着他:
“爹爹你就把小狐狸放出来吧,我求求你啦,它一直被关着,太可怜了。”
莲寂抬眸,目光淡淡地扫过笼中那只看似乖巧的狐狸,没有多言,只是朝着笼子的方向轻轻挥了挥衣袖。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笼门应声而开。
重获自由的小狐狸长歌立刻欢快地窜了出来,亲昵地蹭著宁霄的裙摆,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希望你守好一只狐狸的本分。”
莲寂睥睨著在宁霄脚边撒欢的小东西,声音冷冽地提醒道,话语中带着不言而喻的警告。
长歌闻言,立刻人立而起,仅用两条后腿支撑身体,两只前爪并拢,像模像样地对着莲寂连连作揖,毛茸茸的脸上写满了“乖巧”与“臣服”,仿佛在无声地保证自己绝不会越矩。
然而,在他低垂下的、被绒毛掩盖的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不甘与决绝。
他在心中暗暗立誓:“哼,你这恶毒的假和尚!待我多加修炼,迟早要冲破你打在我身上的禁制!到了那时,我定要将你的真面目,原原本本地告诉霄儿!她若知晓你一直以来的欺瞒与算计,定然不会原谅你!”
堂屋内,香炉青烟袅袅,看似恢复了平静,然而他们之间那错综复杂的情感蛛网,却愈发纠缠难解。
宁霄心中那份模糊的爱意,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悄无声息地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