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达吉毕竟是西勒国执掌权柄的君王,自幼浸淫权谋,深谙驭下与周旋之道。00晓税蛧 冕费岳犊
他的目的从来不是逞一时之勇、争口舌之快或拳脚之强,而是如何在这看似荒诞的“竞争”中最终赢得宁霄的心。
他清醒地知道,这里是中原腹地,不是他可以呼风唤雨的西勒王庭。
与薛尘,乃至与在场任何一人结下死仇,都只会让他追求宁霄的路上徒增障碍,有百害而无一利。
于是,面对薛尘那明显带着挑衅与战意的话语,索达吉面上并无愠色,反而刻意收敛了周身属于上位者的凌厉气势。
他微微侧身,朝着薛尘的方向,唇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谦和的弧度,声音放得低沉而平缓,带着一种异族人说中原话时特有的、略显生硬却努力表达诚意的语调:
“道长许是听岔了。”他碧蓝的眼眸显得十分坦诚,“我的本意,是说我这人皮糙肉厚,惯经风霜,不怎么怕疼。我一个来自西域的粗人,中原话说得还不甚流利,时常词不达意,闹出误会,还请诸位多多包涵。”
这番姿态放得极低,将方才那隐约的锋芒归结为言语隔阂,既给了薛尘台阶下,也显出自己的“无害”与“诚意”。
站在院中修剪花草的炎清和长歌,闻言手上动作皆是一顿,交换了一个复杂难言的眼神。
炎清曾真切地死在这男人剑下,即便如今魂魄归位,那份被利刃贯穿的冰冷与生命流逝的痛楚记忆犹新;
长歌则在西勒王宫被当成宠物般驯养过,亲身领教过索达吉表面宽容下的深沉心机,与一旦触逆鳞便会爆发的雷霆手段。
两人对这位西域君王的忌惮是刻在骨子里的,此刻见他这般作态,心中警惕更甚,却也不敢出声掺和,只默默低头,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无关紧要的枝叶上。
宁霄将这一切细微的互动尽收眼底,心中那股无名的火却烧得更旺了些。
想起这一切荒唐局面的始作俑者——那个端坐禅房、仿佛超然物外,却一纸“公平竞争”将她推入这般境地的莲寂,酸楚与恨意便如藤蔓般缠绕心脏,越收越紧。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在心底对自己冷笑一声,近乎自暴自弃地想着:
“宁霄啊宁霄,既知是求不得,又何苦念念不忘?天涯何处寻不到慰藉,眼前这不就有好几个人间难得的‘极品’么?”
这念头一起,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放纵感便攫住了她。嗖餿暁说旺 首发
她急需离开这令人窒息的宅院,去广阔天地间透一口气,也想看看,那人的心是否真的如磐石,毫不动摇。
她倏然转身,脸上漾开明媚却不及眼底的笑意,声音清脆,故意扬高了调子,对着院中或坐或立的男人们问道:
“听闻月湖的荷花这几日开得正好,接天莲叶,映日别样红。你们谁愿意陪我去湖上泛舟,赏花饮酒,图个畅快?”
“我!”
几乎是同一瞬间,四个不同的声音异口同声地响起。
索达吉沉稳,炎清急切,长歌雀跃,薛尘虽稍慢半拍,却也清晰坚定。
宁霄被这整齐划一的回应弄得一怔,目光掠过那一张张写满期待与渴慕的俊颜:
深邃立体的西勒君王,苍白俊美偏执的鬼帝,银发灵动痴情的狐妖,清冷孤高却暗藏炽热的道门新秀
他们将她围在中央,目光灼灼,仿佛她是世间唯一的珍宝。而那个理应最熟悉她心跳的人,却依旧隐在紧闭的禅门之后,悄无声息。
心口猛地一抽,尖锐的痛楚一闪而过。
她迅速扬起更灿烂的笑容,仿佛要将那点痛楚彻底掩盖,眼波流转间,带上了几分戏谑与刻意的风流:
“哎呀,你们都这般好,我若是厚此薄彼,岂不是太不公平?”
她抚掌轻笑,做出苦恼又愉悦的模样,“索性一同去吧!到了月湖,我们租一条宽敞的画舫,大家同游共饮,岂不比单独相处更热闹有趣?”
“好主意。”索达吉率先附和,笑容温文,仿佛真是为了那份热闹,“那便乘坐我的马车前去,虽可能稍显拥挤”
他目光扫过其他三人,语气自然,“不过,让霄儿坐在我们谁的身上,想来位置也就足够了。”
“说走便走!”宁霄不再看那扇静默的禅房,步履轻快地走向院门,一副迫不及待要去寻欢作乐的模样。
很快,那辆装饰著西勒纹饰、颇为宽大的马车便被塞得满满当当。
索达吉当仁不让地端坐主位,身姿挺拔,自带威严。
薛尘与炎清一左一右勉强坐下,身体不可避免地挨蹭,各自脸色都不太好看,却都忍耐著。
长歌挤不进座位,干脆利落地盘腿坐在了车厢前方的空地上,位置正对着车门。
宁霄站在车辕旁,看着车厢内这番景象——四个风格迥异却同样出色的男子,因空间狭小而不得不紧密相处,目光却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那里面有毫不掩饰的痴迷、压抑的渴望、小心翼翼的讨好
她忽然觉得这场面荒谬又可笑,抬头望了望院墙上方的晴空,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轻声喟叹:
“这都入夏时节了,怎么这‘桃花’还开得这般胡乱,这般热闹呢?”
话音未落,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臂猛地从车厢内探出,精准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长歌仰著脸,狐狸眼里闪著得逞的亮光,稍一用力,便将宁霄轻盈地拽上了马车。
不等她站稳,他便顺势将她揽入怀中,紧紧抱住,然后抬起头,一脸认真(甚至带着点理直气壮)地对座位上三位面色各异的男人说:
“就让霄儿坐我怀里吧,这样不占地方,也省得跟你们挤在一起,大家都不自在。”
说著,他手臂收得更紧,将宁霄牢牢圈在胸前,低下头,那双盈满纯粹爱恋与宠溺的眸子便一瞬不瞬地胶着在宁霄脸上。
若不是敏锐地察觉到来自另外三道方向的、几乎要将他刺穿的目光,他此刻真想不管不顾地吻下去,尝尝她唇上是否还残留着清茶的香气。
座位上的三个男人,眼神复杂地看了看长歌,又看了看被他紧紧拥著、并未激烈挣扎的宁霄,竟出乎意料地保持了沉默,算是默许了这狐狸的“小聪明”。
或许,在他们心底,也觉得这痴心一片、历经坎坷才得以化形相伴的狐妖,此刻的模样确实有几分可怜。
当然,这份“宽容”之下,各自转着什么心思,便只有天知地知了。
毕竟,在这情爱修罗场中,谁又不是可怜人呢?
而主动将自己放逐于这场竞争之外的莲寂,此刻正独自坐在一室清寂的禅房中。
窗扉紧闭,却仿佛隔不断那马蹄嘚嘚远去的声音,更隔不断他脑海中自行勾勒的画面。
他心尖上的人,正与那几个如狼似虎、对她虎视眈眈的男人同车共乘,笑语盈盈,奔赴一场风花雪月之约。
心口处传来一阵阵凌迟般的绞痛,他面色苍白如纸,眉宇间锁著化不开的沉郁痛楚。
手中那串乌木佛珠被捻得飞快,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檀木珠子相互摩擦,发出急促细碎的声响,仿佛下一秒,那维系著表面平静的绳线便会不堪重负,骤然崩断。
与此同时,月湖之畔,水光潋滟。
一艘颇为精致的木制画舫缓缓离岸,向着湖心那一片浩瀚的荷花深处荡去。
湖水碧绿,莲叶田田,粉白嫣红的荷花或绽放或含苞,亭亭玉立,随风送来阵阵清幽香气。
舫中设一圆桌,此刻已摆满了各色时令鲜果、精巧点心,还有几坛泥封未开的陈年佳酿。
船头船尾,四个男人或坐或立,看似欣赏湖景,余光却始终不离中心那人。
几盏醇酒下肚,宁霄双颊渐渐染上桃花般的绯红,眼眸也氤氲起一层水润迷离的雾色。
她似乎真的将烦忧抛诸脑后,越发显得洒脱不羁,烂漫随性。
她忽地起身,步履有些许踉跄却带着别样风姿,走到船尾,附身趴在船舷上。
夏日的衣裙料子轻薄,她这一俯身,优美的背部线条与纤细腰身展露无遗。
她伸出莹白如玉的手臂,探入微凉的湖水中,指尖调皮地拨弄著近处饱满的莲叶,又轻轻拂过柔嫩的花瓣。
最后,她掐下一朵开得最盛的粉白色荷花,那花朵碗口大小,瓣尖染著淡淡的红晕,娇艳欲滴。
她将那带着水珠的花儿凑到鼻尖轻嗅,随即嫣然一笑,竟将翠绿的花梗衔在了红润的唇齿之间。
然后,她索性仰面躺了下来,头枕着船尾的木板,身子舒展,曲线毕露。她就那样躺在那里,口中衔著荷花,望着头顶蓝天白云,脸上挂著慵懒而惬意的、近乎天真又带着媚意的笑容。
清风拂过湖面,撩起她颊边几缕青丝,也拂动她轻薄的裙裾。
轻舟微漾,荷香与酒香交织。美人微醺,衔花而卧,宛如一幅活色生香的江南醉卧图,又带着一种不自知的、惊心动魄的诱惑。
画舫之上,四个男人的呼吸几乎在同时滞了一瞬。
索达吉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白。
他碧蓝的眼眸深处暗潮汹涌,某个瞬间,一个极其阴暗霸道的念头掠过脑海:真想用巫术,将身边这三个碍眼至极的蠢货全部弄晕过去,哪怕只能独占她片刻清静也好。
薛尘只觉得一股陌生的燥热自丹田升起,迅速流窜全身。他修习道法,清心寡欲多年,从未体验过如此直接而汹涌的生理冲动。
他面皮微微发烫,强行移开视线看向湖面,心中却天人交战:若是以道门秘法,暂时封印这几个凡夫俗子的五感意识师父和祖师爷们,应该不会因此降罪于他吧?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忙默念清心咒。
炎清的气息早已紊乱不堪。他看着宁霄那毫无防备、媚态横生的模样,看着她因躺卧而更显曼妙的身姿曲线,还有那被荷花映衬得愈发娇艳欲滴的红唇,只觉得一股邪火在体内横冲直撞,烧得他理智发烫。
他死死攥著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心底咬牙切齿地低吼:“小没良心的你这般模样,是存心想勾死我,看我笑话是不是?!”
长歌是离她最近的,也是看得最真切的。
他半跪在船尾附近,痴痴地望着近在咫尺的容颜,那精致的锁骨,微微起伏的胸口,还有那双半阖著、漾著水光的眼眸
他克制得全身都在微微发抖,尤其是那双想要触碰她的手,指尖颤得厉害。
他脑子里疯狂盘算著:若是我现在扑过去,紧紧抱住她,不管不顾地吻住那衔着花的唇身后那三个男人,会不会立刻暴起,真的把我打死
画舫悠悠,在无边的荷香与无声的、极度压抑的暗涌中,缓缓滑向花海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