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舫静静漂在藕花深处,水波轻漾,时光仿佛都慢了下来。我的书城 已发布罪欣漳劫然而,船上四个男人的心却如同被架在文火上细细炙烤,焦灼难耐。
眼前的美景与美人,都成了最甜蜜的酷刑。
索达吉的目光从宁霄衔花醉卧的慵懒身影上艰难移开,深吸了一口带着荷香的空气,似乎想借此压下胸腔里翻滚的燥热与独占欲。
他俯身,信手从船边摘了四根翠绿的花梗,握在掌心,只露出参差不齐的顶端。
他转过身,看向另外三个神色各异的男人,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与“公平”:
“来,抽签。”他摊开手掌,碧蓝的眼眸扫过炎清、薛尘和长歌,“谁手里的花梗最长,谁就可以去抱抱她。”
这个提议简单直接,带着某种原始的决断意味,暂时打破了僵局。
炎清眼中幽光一闪,薛尘眉头微挑,长歌更是瞬间支棱起了耳朵,三人目光齐刷刷落在那几根看似普通的花梗上,空气中弥漫开一种无声的、紧绷的竞争气息。
他们不约而同地向前凑近,伸出手,准备进行这场关乎“亲近权”的随机角逐。
“等等!”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花梗的刹那,一个带着醉意却清晰冷冽的声音响起。
宁霄不知何时已坐起身来,唇边那朵荷花被她拿在手中把玩。
她脸上慵懒的笑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醒的、略带讥诮的冷傲。
她微微扬起下巴,眼波流转,扫过这四个因为她一个简单提议就如临大敌、跃跃欲试的男人。
“这是什么游戏?”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娇蛮的质问,“经过我的同意了吗?”
她站起身来,因着酒意和船身摇晃,身形微微有些不稳,却更添几分弱柳扶风之态。
她走到他们围成的圈子中间,目光逐一掠过他们写满渴望与紧张的脸,红唇轻启,吐字清晰:
“我是你们谁想抱就可以随便抱的吗?”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骤然浇熄了男人们眼中刚刚燃起的炽热火光。
方才还剑拔弩张、准备“公平竞争”的四人,瞬间如同被戳破的气球,气势萎顿下去。
他们看向宁霄,眼神里充满了茫然、无措,以及一种近乎哀求的沮丧,仿佛在无声地呐喊:“求求你,可怜可怜我们吧哪怕只是一点点的施舍。
宁霄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那股混杂着报复快意与自我放逐的复杂情绪越发汹涌。
醉意让她的理智变得模糊,却也让她更加胆大妄为。
她忽地绽开一个明媚却带着几分邪气的笑容,伸出手指,虚虚点过他们:
“不过嘛”她拖长了调子,眼中闪烁著恶作剧般的光芒,“看你们这么无聊,我倒是可以陪你们玩一个更刺激的游戏。”
说著,她抬手,从如云的发髻边,慢条斯理地拆下一根与她今日衣裙同色的粉白色丝带。
那丝带质地轻柔,在她指尖如同流云。
在四个男人目不转睛的注视下,她举起丝带,轻轻蒙在了自己的眼睛上。
丝带在脑后系成一个结,完美地遮蔽了她那双总能轻易搅动人心湖的眼眸。
眼前陷入一片温柔的黑暗,宁霄唇角的笑意却更深了。
她“看”向大概是她正前方的位置,用带着醉意微醺、却又异常娇蛮命令的口吻宣布规则:
“这船就这么大点儿地方。我现在看不见你们,待会儿我原地转几圈之后,就开始随机‘摸人’啦!”
她声音里带着俏皮,却又隐含着娇横,“被我摸到的人,若是被我猜中是谁,就要乖乖喝一杯酒。至于你们——可以随意在船上走动,躲开我也好,靠近我也罢,随你们高兴。”
她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厉,虽然蒙着眼,却仿佛能精准地“盯”住每个人:
“但是!有三条铁律:第一,不可以使用任何法术、妖力、鬼术或者道法!第二,不可以发出任何声音提示!第三,绝对不可以打架斗殴!”
她微微偏头,蒙着丝带的脸庞显得有种脆弱的美丽,说出的威胁却毫不留情:
“谁若是违反了任何一条立刻出局!不仅游戏没得玩,往后也别想再跟我玩了!”
“好!”
几乎是话音刚落,四个男人异口同声地应承下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与急切。
这个游戏虽然增加了限制,却无疑给了他们一个“合法”靠近她、甚至可能被她主动触碰的机会。
相比起虚无缥缈的抽签,这显然“刺激”得多。
“那么开始啦!”
宁霄轻笑一声,双手微微张开以保持平衡,开始在原地缓缓转起圈来。
蒙着眼睛的她,加上酒意未散,脚步本就不甚稳当,几圈下来,便已晕晕乎乎,身形摇晃,如同风中摇曳的荷茎。
她伸出双臂,指尖向前探著,开始小心翼翼地、跌跌撞撞地在船上“摸”起来。
裙裾随着她的动作翩跹,发丝从颊边滑落,蒙眼的丝带更添几分引人遐想的脆弱与诱惑。
她哪里只是在船上转圈、摇晃?她分明是在这四个男人早已紧绷到极致的心尖上跳舞,每一次趔趄,每一次伸手,都牵动着他们全部的神经。
四个内心早已躁动如野兽的男子,此刻却不得不按捺住所有冲动,像最忠诚的侍卫,围成一个松散的圈,张着手臂,紧张地护在摇摇晃晃的宁霄周围。
他们不敢随意走动制造障碍,更怕她一个不慎跌入湖中,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只蒙着眼睛、懵懂不知危险的小鹿,在他们用欲望和克制筑成的无形牢笼里,天真又残忍地嬉戏。
转了几圈后,宁霄终于停了下来,身子晃了晃才勉强站稳。
她面前,正对着的是如同山岳般静立不动的索达吉。
她试探著伸出手,向前摸索。索达吉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抬起大手,一把抓住了她伸过来的、微凉的小手,握在掌心。
那熟悉的、略带薄茧的触感传来,他心跳如擂鼓。
“嘘——”宁霄却用另一只手的食指,轻轻抵在自己被丝带蒙住的唇前,虽然她看不见,但这个动作充满了俏皮的暗示。
她笑着,声音因蒙着眼而显得有些软糯:“你们都别说话哦让我猜猜,我摸到的是谁?”
她开始认真履行“猜人”的职责。
双手顺着索达吉握她的手向上移动,指尖抚过他掌心因常年握刀持弓而磨出的硬茧,摩挲过他肌肉结实、覆著一层长长汗毛的粗壮手臂。
可是,失忆如同一道厚重的屏障,将那些曾经亲密无间的记忆隔绝。
此刻的触感对于她而言,只是陌生男子的特征,无法与“索达吉”这个名字联系起来。
她似乎有些困惑,摸索得更加仔细。
终于,她踮起脚尖,双臂试探著向上,环住了他的脖颈。
这个近乎依偎的姿势让索达吉浑身一僵,呼吸骤停。
宁霄的指尖开始描摹他的脸庞——深邃的眼窝,高挺如鹰隼的鼻梁,刚毅的下颌线
然后,她的指尖触碰到了他湿润的眼角。
一滴滚烫的泪水,沾上了她的指尖。
宁霄像是被火焰灼伤般,猛地缩回了手,心口毫无征兆地袭来一阵尖锐的酸楚。
她此刻已经猜出他是索达吉。
在索达吉的视角里,眼前这个蒙着双眼、摸索着他的女子,是他跨越生死、用尽手段才失而复得的挚爱。
他明明已将她牢牢握在手中,却为了她脸上能重现欢颜,为了她那句“尊重”,亲手将她送回了这群虎视眈眈的情敌中间。
这份强忍的割舍与无法言说的痛楚,在此刻被她温柔的指尖触及,瞬间冲垮了堤防。
宁霄怔了怔,脑海中闪过清晨所见,索达吉背上那些新旧交错的伤痕。
她不想让他再喝酒,或许是因为那微不足道的怜悯,或许只是不想破坏游戏的“乐趣”。
于是,她故意用轻松的语气,笑道:
“你是炎清吧?”
话音落下,拉下了眼前的丝巾,迎上索达吉那双盛满隐忍痛楚与深情的、湿润的蓝眼睛,她清晰地看到索达吉眼中闪过更深的痛色。
她的心好像又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闷闷地疼。
但她迅速将这异样的情绪抛开,没心没肺地笑起来,转身走向圆桌:
“哈哈,猜错啦!我自罚一杯!”
她自斟自饮,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喉间的微哽。
然后,她毫不犹豫地再次蒙上眼睛,仿佛那层柔软的布料能隔绝所有不该有的情绪。
“开始啦!我又要转圈啦!”
她扬声宣布,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欢快,甚至更加高昂,仿佛要用这刻意的喧嚣,将心头蓦然涌起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忧伤,彻底甩到九霄云外。
这一次,她转得更快了些,结束时常年的晕眩让她身体猛地一晃,险些向前扑倒。
船上四个男人的心脏同时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要同时出手去扶。但宁霄自己踉跄了一下,咯咯笑着稳住了身子。
她站稳时,面前是静立如松的薛尘。
她伸出手,摸索向前。
薛尘没有像索达吉那样主动握住她,他只是僵在原地,身体紧绷如同拉满的弓弦,看着她带着醉人的香气,一步步靠近。
当宁霄微凉的指尖碰到他的手背时,薛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但他强迫自己一动不动,只是呼吸早已紊乱。
宁霄的手顺着他的手,摸上他的手臂,然后,迟疑地、探索地抚上他的胸口。
那里,常年背负长剑,衣襟之下有一道明显的皮革背带痕迹,这是他与在场其他三人迥异的特征。
当她的手心隔着一层薄薄衣料,按在他心脏位置时,薛尘只觉得那处被触碰的肌肤瞬间变得滚烫,全身的血液都似乎涌向了那里。
他几乎屏住了呼吸,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著昨夜黑暗中,她那个主动的、带着酒香与绝望气息的吻。
一股强烈的、近乎暴虐的冲动席卷了他——他想立刻反握住这双作乱的手,将她狠狠拉进怀里,用一个更深入、更强势的吻来回敬她,标记她,让昨夜那个短暂的接触不再是虚幻的梦。
“你是道长哥哥。”宁霄笑着,笃定地猜道,随手拉下了蒙眼的丝巾。
薛尘被她清亮的眼眸一看,脸上腾地升起一片薄红,那红迅速蔓延至耳根。
他几乎是逃也似地转身走到桌边,端起一杯酒,仰头灌下,动作略显仓促,以掩饰内心的惊涛骇浪。
奇怪的是,原本辛辣呛喉的酒液,此刻滑入喉中,竟泛起一丝奇异的、令他心悸的甜意。
“来啊!继续啊!霄儿!”早就按捺不住的长歌兴奋地催促著,银发在阳光下跃动,他几乎要手舞足蹈,“你这一轮可一定要来摸我!不准赖皮!”
他嘴上嚷得欢快,心里却已经开始飞速盘算著狡猾的计划:
“等她摸到我,我就假装被她扑个正著,然后顺势抱住她,一起“不小心”跌进这清凉的湖水里去!我水性极好,定能牢牢护住她到了水下,那便是只属于我们二人的世界了,我要抱着她潜入那开满荷花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