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寂抱着宁霄,一步步踏上木质的楼梯。
脚步声在寂静的宅院中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他自己紊乱的心跳上。
怀中的人依旧沉睡,温热的身躯紧贴着他,呼吸间带着酒意的甜香,均匀地拂在他的颈侧。
走进二楼的卧房,室内还残留着晨间她梳妆时淡淡的脂粉香气,混合著窗外飘来的夜来花香。
他动作极尽轻柔,缓缓将她放置在铺着柔软锦褥的卧榻上。
正欲抽身离开,为她盖好薄被时,沉睡中的宁霄却仿佛本能地察觉到了熟悉气息的远离。
她含糊地嘤咛一声,双臂无意识地抬起,准确无误地抱住了他正要收回的胳膊,然后像抱住最心爱的玩偶般,将他的整条手臂紧紧搂在温软的怀里,侧脸蹭了蹭他的衣袖,发出满足的叹息,再次沉入更深的睡眠。
这个动作,像一道跨越时光的闪电,瞬间劈开了莲寂重重设防的心防。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个在荒村雪夜被他捡到、冻得奄奄一息的小女童,在最初那些充满惊惧的夜晚,便是这样死死抱住他的胳膊,仿佛那是她冰冷世界里唯一的温暖与依靠。
这是独属于幼年霄儿的、毫无保留的依赖与信任。
在这场绵延了数百载、跨越了轮回与生死的爱恋里,清醒与迷醉的界限早已模糊。
此刻,他无比清醒地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这一切的禁忌与后果,却仍眼睁睁看着自己沉沦,理智在情感的滔天巨浪中摇摇欲坠。
而她,则在酒意与梦境编织的朦胧幻影里,或许寻回了童年最安全的港湾,沉醉不醒。
然而,正是这份清醒的沉沦,让痛苦愈发尖锐。
压抑了数百年的爱意,早已不是静静流淌的深潭,而是苏醒的火山,滚烫炙热的岩浆时刻在胸口奔突翻涌,寻找著宣泄的出口。
白日里她与那几个男子泛舟湖上、嬉笑玩闹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与她在西勒国身陷王宫、与其他男子纠缠的记忆碎片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嫉妒与痛楚的网,紧紧勒住他的心脏。
一股钻心的疼痛猛然袭来,仿佛有无数细密的针同时扎下,又像是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那颗跳动不止的器官,用力撕扯,几乎要让他窒息。
他痛得微微弯下腰,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目光落在她恬静的睡颜上,长睫如蝶翼栖息,脸颊绯红未褪,红唇微张,呼吸清浅。
她是如此毫无防备,如此触手可及。
仿佛被某种无法抗拒的魔力牵引,又像是在绝望中寻找止痛的良药,莲寂慢慢地、极其缓慢地俯下身。
他的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降落,带着无比的虔诚与隐秘的罪恶感,仿佛怕惊扰了某种神圣的宁静。
他轻轻地、悄悄地,将微凉的唇,复上了她温软的红唇。
起初,那真的只是一个小心翼翼的触碰,如同蜻蜓点水,如同信徒轻吻神像的衣角。
他告诉自己:只一下,只偷取这一点点慰藉,便立刻离开。
可是,当唇瓣相贴的瞬间,那记忆中熟悉的、魂牵梦萦的柔软与温度,混合著她呼吸间清甜的酒香,像是最烈的火种,投入了他早已干涸易燃的心田。
“轰”的一声,所有苦苦维持的理智、清规、戒律、克制,在这真实的触感面前,灰飞烟灭,被心底压抑了太久太久的、炙热如岩浆的爱恋瞬间焚烧殆尽!
他失控了。
不再满足于浅尝辄止,他加重了力道,用力地吸吮住她的唇瓣,仿佛那是能救命的甘泉。
滚烫的舌撬开她无意识的牙关,长驱直入,疯狂地、贪婪地攫取她口中所有的气息——那未散的酒意,她独有的甜香,一切的一切,都像是对他撕心痛楚最有效的缓解剂,让他不由自主地沉溺,索取更多,更深。
他在心底发出尖锐的、充满自嘲与唾弃的耻笑:
“莲寂啊莲寂,你可是持戒精严的出家之人!你骗她认你作爹爹,已是欺瞒,如今竟还趁她酒醉昏睡、毫无知觉之时,行此龌龊偷吻之事!你疯了吗?你还是那个被誉为圣僧的莲寂吗?”
是,他早就疯了。
从多年前她第一次用濡慕的眼神望向他,从她渐渐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从她鼓起勇气说出那句“喜欢”,从她为他挡下致命一击死在他怀里
或许更早,从他决定收养这个孤女的那一刻起,名为“莲寂”的圣僧,便已一步步走向了名为“宁霄”的劫难,万劫不复。
为了不被打扰,为了这偷来的、罪恶却甘之如饴的片刻沉沦,他头也未回,只是朝着房门的方向,轻轻挥动了一下宽大的僧袍衣袖。
一股无形的、强劲的妖风凭空而生,并非狂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砰”地一声轻响,将那扇本就虚掩的房门严严实实地关上,甚至隐隐有一层极淡的、常人无法察觉的灵光流转,将内外的声音与窥探悄然隔绝。
他的吻越来越深入,越来越猛烈,如同疾风骤雨,席卷著宁霄所有的感官。
唇舌交缠间带来的酥麻与窒息感,即使是在深沉的醉梦中,也强烈地冲击着她的身体。
起初,宁霄在梦中恍惚,以为自己又陷入了那些光怪陆离、充满旖旎与渴求的幻境。
可是,那触感太过真实,唇上的压力,口中的纠缠,还有身上逐渐增加的重量
她微微蹙眉,艰难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视线模糊地聚焦,映入眼帘的,是莲寂那张近在咫尺的、清俊出尘的脸。
只是此刻,这张脸上布满了不正常的潮红,那双总是悲悯平静的眼眸里燃烧着陌生的、近乎痴狂的火焰,写满了压抑到极致后的失控与迷醉。
他深情地痴看着她,专注而用力地吻着她,仿佛要将她整个吞没。
宁霄愣了愣,一时间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为了确认,她狠下心来,用指甲在自己大腿内侧用力掐了一下。
“嘶——”
清晰的疼痛感瞬间刺穿醉意的迷雾,让她彻底清醒过来。
身体的本能还在叫嚣著迎合,被他撩拨起的陌生而汹涌的渴求在全身流窜。
但她用残存的意志力强行对抗著,双手抵在他坚实滚烫的胸膛上,微微用力,拉开了些许距离。
她望着他近在咫尺的、泛著水光的唇和充满情欲的眼睛,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巨大的困惑,轻声问:
“爹爹你是我爹爹么?”
这一声“爹爹”,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无比地再次捅进莲寂刚刚因亲吻而稍缓痛楚的心口!
那痛楚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变本加厉,混合著无边的愧疚与罪恶感,狠狠翻搅!
他浑身燥热难耐,那被她撩起的火焰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因这声呼唤烧得更旺,与心口的剧痛交织,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急需“止痛”,急需确认什么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罪恶感与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