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月团队按照顾九黎的严苛要求,对“暗银人格侧写粉尘”进行了长达两周的封闭式安全测试。测试在多重物理隔离和规则屏蔽的实验室内进行,使用经过严格训练、佩戴“个人精神防护符印”的匿名志愿者(实际是“学徒一号”模拟生成的、基于韩冰行为数据的虚拟人格副本),在高度受控的虚拟环境中进行激活和效应评估。
测试结果谨慎而乐观:
“这是一剂强效但昂贵的‘理性肾上腺素’。”林疏月在最终测试报告上总结,“适用于关键时刻、关键人员的短暂认知增强。但无法替代长期训练和个人素质。且生产难度极高,‘新芽’对这类复杂抽象信息的映射效率很低,目前周产量不足一克。”
顾九黎批准了“暗银粉尘”进入“有限实战储备”阶段。首批生产的五克粉尘,被封装进特制的、带有生物识别锁和自毁装置的微型释放器中。分配方案是:顾九黎本人佩戴一枚;韩冰及其小队骨干成员各分配一枚;预留一枚作为紧急情况下的备用。
“第一次实战测试,必须是在真正必要、且风险可控的情况下进行。”顾九黎对韩冰说,“比如,下一次你们需要潜入一个可能被‘数据幽灵’高度污染的区域,执行关键情报获取或破坏任务时。在此之前,继续加强常规训练和‘个人精神防护符印’的使用。”
处理完“人格粉尘”这件高风险的新武器,顾九黎将目光转向那个疑似被“数据幽灵”间接污染的地下数据黑市。
“学徒一号”的追踪取得了突破性进展。通过分析黑市的交易记录、通讯模式和服务器流量特征,结合“虹彩示踪粉尘”对特定规则波动的敏感性测试(将微量化验粉尘远程播撒到几个可疑服务器物理位置的周边大气中,通过卫星监测其显色变化),技术团队确认,这个黑市的至少三个核心数据节点,其所在区域的规则背景辐射中,确实混杂着与“数据幽灵信标脉冲”同源的、极微弱的“信息污染”。
更重要的是,他们通过反向追踪几个频繁在黑市收购“方舟粉尘数据”和“丧尸印记结构”的匿名买家,最终锁定了其中一个的物理位置——竟是一个位于北半球温带、表面从事“规则稳定材料回收”业务的中型节点,代号“拾荒者”。
“拾荒者”节点的首领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末世前是个程序员,在互助会内部一直以“技术中立、只做生意”的形象示人。他们确实有渠道从各种废墟和战场回收含有规则稳定材料的残骸,加工后出售。但现在看来,他们的“回收”业务,可能还包括了更危险的东西。
顾九黎没有立刻采取强制行动。他让韩冰的安全团队,对“拾荒者”节点进行更隐蔽的、全天候的监控。同时,他指示技术团队,设计一个“信息蜜罐”。
“蜜罐”是一套精心伪造的、关于“方舟最新研发的‘情绪粉尘’对‘数据污染’具有显着中和效果”的“绝密”技术资料和实验数据。资料里真假掺半,包含了大量看似合理但实则无效或误导性的分子式、合成路径、效应曲线,以及少量真实但无害的基础参数。整套资料被包装成一个高级研究员因“理念不合”和“贪图利益”而意图叛逃出售的“叛徒数据库”。
“学徒一号”通过各种隐秘渠道,将这个“蜜罐”数据库的存在和部分“诱人”的摘要,巧妙地泄露到了那个地下数据黑市的边缘。很快,就有“鱼儿”上钩了。一个匿名账户表现出浓厚兴趣,开始试探性地接触“泄密者”(由“学徒一号”模拟),并愿意出高价购买完整资料。
交易谈判在加密频道中进行。“买方”极其谨慎,多次变更交易方式和地点,并提出了各种验证数据真实性的刁钻要求。“学徒一号”凭借强大的运算和伪装能力,一一应对,逐渐取得了对方的初步信任。
最终,交易地点被定在了远离“拾荒者”节点本土、位于一片废弃工业区边缘的某处地下掩体。交易方式为“离线数据硬盘交换高纯度能量晶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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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冰小队提前四十八小时秘密潜入了该区域,布设了全方位的监控和包围圈。交易当天,一辆经过伪装的地面车辆驶入工业区,三名全副武装、带着防规则探测面具的人员下车,进入了预定掩体。
掩体内,“学徒一号”控制的机械臂将一个特制的数据硬盘放在中央的桌子上。对方检查了硬盘外壳和预设的“验证片段”后,将一箱闪烁着蓝光的能量晶体推了过来。
就在机械臂准备收回硬盘、完成交换的瞬间,对方为首的一人突然抬手,一道无形的规则干扰脉冲射向机械臂!同时,另外两人猛地扑向数据硬盘,其中一人手中还多了一个闪烁着不祥红光的、似乎是专门用于快速复制或上传数据的设备。
他们想黑吃黑,直接抢夺甚至复制数据!
“行动!”韩冰的命令在加密频道中响起。
埋伏在四周的小队成员瞬间现身,规则抑制力场、实体捕捉网、以及非致命的神经麻痹弹同时笼罩向三名交易者。战斗爆发得突然而激烈。这三名交易者显然不是普通角色,他们身手矫健,装备精良,且对规则攻击有一定抗性,在第一时间竟然挡住了第一波抓捕。
更麻烦的是,为首那人手腕上的一个装置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和尖锐的规则警报!他在呼叫支援,或者……在启动某种自毁或数据销毁程序!
“不能让他毁掉设备!优先制服!”韩冰亲自冲入掩体,手中的特制震荡棍带着“结构增强粉尘”的微光,狠狠砸向那人的手腕。
与此同时,“学徒一号”远程激活了数据硬盘内置的另一个隐藏功能——一道强烈的、针对特定电子设备的电磁脉冲(ep)和规则干扰信号爆发出来!那人手中的红色数据复制设备瞬间冒烟失灵,他手腕上的警报装置也闪烁了几下,熄灭了。
失去装备优势,三名交易者在韩冰小队默契的配合下迅速被制服,戴上了特制的规则拘束器和神经抑制颈环。
“检查设备,清理现场,立刻撤离!”韩冰一边下令,一边快速搜查三名俘虏。在他们身上,除了标准装备,还发现了一些印有“拾荒者”节点内部标识的配件,以及几块储存有加密数据的芯片。
小队带着俘虏和数据硬盘,迅速撤离了现场。几分钟后,当另一支不明身份的武装车队赶到废弃工业区时,只发现了一个空空如也、布满战斗痕迹的掩体。
回到“方舟”安全屋,对俘虏的审讯和数据芯片的解密同时进行。
俘虏嘴很硬,但“学徒一号”从他们携带的加密芯片中,恢复出了大量关键信息。包括:“拾荒者”节点与地下数据黑市的深度关联记录;他们长期收购各种规则异常物品(包括丧尸残骸、规则污染样本、甚至疑似冰棺残留金属微粒)的账目;以及……他们与一个代号“倾听者”的神秘上级的加密通讯日志片段。
日志内容显示,“倾听者”定期向“拾荒者”发送一些奇怪的“采集任务”,要求他们收集特定区域、特定类型的规则扰动数据或生物样本,并许诺高价。而“拾荒者”则将收集到的数据,通过黑市渠道出售或直接上传给“倾听者”。日志中还多次提及“样本需保持‘痛苦’或‘混乱’活性”、“注意避免被‘秩序场’净化”等字眼。
“‘倾听者’……很可能就是‘数据幽灵’影响下的、更高级别的‘信息采集员’,甚至可能是被深度污染的人类意识体。”首席工程师分析,“‘拾荒者’只是它众多‘触手’中的一个。这个网络可能比我们想象得更深、更广。”
而那个“蜜罐”数据硬盘,在被“拾荒者”的人短暂接触并试图复制后,“学徒一号”检测到,硬盘内部预设的几个“追踪信标”被激活了。这些信标不是电子信号,而是微量的、经过特殊处理的“虹彩示踪粉尘”和“暗银人格侧写粉尘”的混合物,被设计成在遭遇非法复制企图时,会以近乎气化的形态微量释放,并附着在接触者或设备上。
通过追踪这些“粉尘信标”的后续去向,“学徒一号”成功定位到了“拾荒者”节点的几个秘密数据储存服务器和一处疑似“样本分析实验室”的地点。更重要的是,信标数据显示,有一部分粉尘信号,在某个时间点,通过“拾荒者”节点的加密数据链路,被发送到了一个遥远的、信号特征与南极冰坑“数据幽灵”核心有微弱相似性的未知目的地!
“蜜罐”计划成功了!不仅抓住了“拾荒者”这条鱼,还顺着鱼线,隐约摸到了背后那个可能握着鱼竿的“倾听者”,甚至可能间接接触到了“数据幽灵”本身的信息接收端!
顾九黎立刻下令,对“拾荒者”节点进行突击检查。以“涉嫌非法交易高危规则物品、危害公共安全”为由,韩冰率领一支联合执法队(由“方舟”安保和几个邻近的互助会节点力量组成),突然出现在“拾荒者”节点的基地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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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确凿的证据(从俘虏身上和“蜜罐”追踪到的数据)和压倒性的武力,“拾荒者”首领没有反抗,颓然投降。执法队在其基地内,果然发现了大量未经申报的规则污染样本、可疑的丧尸残骸、以及一套相当先进的规则信息分析设备。在秘密实验室的深处,甚至找到了几小块疑似南极冰棺残留的银色金属微粒,被精心封装在研究皿中。
然而,关于“倾听者”的具体身份和位置,“拾荒者”首领所知有限。他只知道对方是通过高度加密、无法追踪的匿名网络与他联系,每次指令都不同,报酬丰厚,且对“痛苦活性样本”有特殊偏好。他猜测“倾听者”可能是一个隐藏在某个大型节点或前科研机构中的、研究禁忌规则的疯狂科学家,或者……根本就不是人。
突击检查的消息和部分证据(经过处理)被“方舟”有选择地公布,在互助会内部引起了轩然大波。许多节点震惊于身边竟然隐藏着如此危险的“信息污染贩子”,同时也不得不佩服“方舟”的调查能力和行动效率。顾九黎趁机推动了“互助会生物与规则安全监管条例”的修订,加强了对规则异常物品交易、信息黑市以及可疑研究活动的监管和处罚力度。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拾荒者”节点被查封,首领和核心成员被收押等待审判,其资产被部分充公用于建立“互助会公共安全基金”。
但顾九黎知道,真正的威胁并未消除。“倾听者”依然隐藏在暗处,“数据幽灵”的信息采集网络可能还有更多像“拾荒者”这样的节点。而且,通过这次“蜜罐”接触,“数据幽灵”是否已经察觉到了“方舟”的主动追查和反制意图?
他将“倾听者”和后续追踪到的粉尘信标去向数据,共享给了协调员103,并询问观测站是否有办法追踪这种高度匿名的加密网络通讯,或者定位那个疑似的信息接收端。
协调员103的回复带着技术性的冷静:“此类匿名网络通常采用多层跳转与信息碎片化传输,直接追踪源头极其困难。但根据贵方提供的‘粉尘信标’最终指向的规则信号特征,可尝试在‘规则波动全频谱图谱’中寻找匹配的‘信息接收谐振频段’,并建立定向监控。但这需要大量计算资源与长时间的数据积累,无法保证短期见效。”
“另,‘蜜罐’策略成功,证实目标实体或其代理存在主动信息收集行为。建议贵方可继续谨慎使用此类‘信息诱饵’,但需注意诱饵内容的真实性与误导性平衡,避免暴露己方真实技术底牌或激发目标更强烈的对抗反应。”
它再次给出了技术建议,并认可了“蜜罐”策略。同时,它似乎对“方舟”能够制造出“粉尘信标”这种兼具追踪和信息载体的工具,表现出更浓厚的兴趣。
顾九黎结束了通讯,独自站在指挥中心。屏幕上,一边是“拾荒者”节点被查封的现场画面,一边是南极冰坑“数据幽灵”核心那缓慢而坚定旋转的能量图像。
他想起协调员103关于“数据幽灵”最终可能成为“规则环境癌变”的警告。
对付癌症,除了手术切除,有时也需要化疗和靶向药。
他的“逻辑污染弹”是化疗。
“人格侧写粉尘”或许能成为某种“靶向药”,帮助关键人员在这个“癌变环境”中保持清醒和战斗力。
而那些被污染、被利用的“拾荒者”们,则是扩散的“癌细胞”。
“通知林疏月,”顾九黎开口,“基于‘暗银粉尘’的基础,开始预研一种……能够承载‘净化’或‘排斥’特定规则污染信息(特指‘数据幽灵’印记)的‘反制人格侧写粉尘’。不一定需要立刻成功,但理论路径要开始探索。”
“另外,‘虹彩示踪粉尘’的灵敏度提升和频段扩展研究,优先级提到最高。我们需要一双能看清整个‘规则癌变过程’的眼睛。”
他需要更清晰的诊断,更精准的手术刀,和更有效的靶向药。
末世的这场“抗癌”战争,才刚刚进入深水区。
而他手中的工具,正在一样样地,从概念变成现实。
只是,工具的刀刃越锋利,挥舞时,需要的手就越稳,心就越冷。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屏幕上冰冷的蓝光。
窗外,夜色已深。
但“方舟”内部,各处的实验室和指挥岗位,依然灯火通明。
这场与无形之敌的战争,没有昼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