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性屏障场生成剂”的首次实战授权,比预想中来得更快,也更仓促。
授权对象不是顾九黎本人,而是韩冰小队的一名年轻队员,代号“刺针”。他是小队里的电子战和规则侦测专家,性格原本就冷静细致,是“理性屏障”辅助模板(基于“理想化危机决策与心理韧性模型”生成的匿名侧写)的理想测试载体。
实战场景也并非计划中的“绿洲”防御战,而是一次突发的、针对“金漏斗”节点残余网络的追踪行动。韩冰小队根据“学徒一号”新挖掘出的线索,锁定了“金漏斗”可能的一个临时藏匿点——位于一片废弃工业区的深层地下仓库。根据线报,那里不仅可能藏匿着“金漏斗”的核心人员和资料,还可能是一个小型的、用于处理和分析非法获取的规则数据(包括部分“绿洲”运营数据)的黑客据点。
行动风险极高。目标区域结构复杂,信号屏蔽严重,且对方很可能设有陷阱和自毁装置。更麻烦的是,“学徒一号”在目标区域的周边规则环境监测中,捕捉到了极其微弱、但特征明确的“数据幽灵”信标脉冲残留——这个黑据点,很可能也像“倾听者”节点那样,在不知情或自愿的情况下,成为了“数据幽灵”信息网络的一个微小末梢!
这意味着,行动小队不仅要面对狡猾的人类对手,还可能遭遇难以预料的规则污染风险。
“刺针”的任务,是在潜入过程中,负责破解电子门禁、干扰监控、并实时分析环境中的规则异常。在韩冰的申请和顾九黎、林疏月的共同批准下,“刺针”被允许在必要时,激活佩戴的“理性屏障场生成剂”(首次使用,剂量减半,持续时间限制在十五分钟内)。
行动在深夜展开。韩冰小队如同阴影般渗入废弃工业区。地下仓库的入口隐蔽在一座坍塌了一半的冷却塔底部,需要穿过近百米长、布满锈蚀管道和不明积水的维修隧道。
“刺针”走在队伍中间,头盔上的多种传感器和手中的便携式规则分析仪全功率运行。隧道内的规则环境极其“肮脏”和“嘈杂”,混杂着工业残留辐射、未知化学污染、以及那种若有若无的、令人皮肤发紧的冰冷规则余韵。
“检测到微弱的目标脉冲残留,方向与仓库入口一致,强度在缓慢增强。”刺针在加密频道中低声汇报,声音依旧平稳,“环境规则噪音过大,干扰严重,但残留信号的特征很明确,是‘信标脉冲’的衰变余波。目标据点可能处于某种低水平的‘在线’状态。”
“保持警惕,继续前进。”韩冰的声音传来。
队伍继续深入。隧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防爆门,门上的电子锁早已失效,但被粗暴地焊接上了一块厚重的钢板,钢板中央有一个机械密码盘。
就在小队准备进行物理破拆时,“刺针”手中的规则分析仪突然发出尖锐的、低强度的警报!屏幕上,代表环境规则波动的曲线猛地跳动起来,一种混乱、粘稠、带着强烈“窥视”和“分析”意味的规则场,如同苏醒的沼泽,从防爆门后的空间缓缓渗透出来!
“门后有高活性规则污染源!强度在快速提升!”刺针的声音依旧冷静,但语速加快,“不是设备残留是活性的!它在‘感知’我们!”
几乎同时,防爆门内传来了沉闷的、仿佛重物拖曳和金属摩擦的声响,还夹杂着非人的、意义不明的低沉嘶吼。
“是‘污染丧尸’?还是别的什么东西?”一名队员握紧了武器。
“准备强攻!刺针,如果有必要,授权你激活屏障!”韩冰当机立断。
破拆工具开始切割钢板。门后的嘶吼声和规则扰动越来越剧烈。就在钢板被切开一道缝隙的瞬间,一股更加浓郁的、混杂着腐臭和冰冷规则气息的气流喷涌而出!透过缝隙,可以看到门后昏暗的空间里,几个扭曲的、动作僵硬却迅捷的身影,正朝着门口扑来!
“刺针,激活!”韩冰吼道。
“刺针”毫不犹豫地按下了颈环装置上的激活按钮。一股冰冷的、如同精密机械启动般的“感觉”,瞬间从后颈蔓延至整个大脑。周围战友的紧张呼吸、门后怪物的嘶吼、仪器刺耳的警报、乃至自己加速的心跳所有这些“杂音”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玻璃隔开,虽然依然存在,但不再能干扰他的判断。思维变得异常清晰和高速,眼前的一切仿佛都被拆解成了数据流:敌人的数量(三个)、运动轨迹预判、规则污染强度的梯度分布、门锁结构的薄弱点、队友的位置和武器状态
“目标三个,非标准丧尸,规则污染深度约百分之三十七,具有初步协同性。门锁结构右下方焊接点最薄弱。建议:闪光震撼弹干扰视觉与规则感知,趁其紊乱时集中火力击倒右侧目标,其为疑似指挥节点,污染强度最高。”刺针的声音在频道中响起,冰冷、精确,如同ai播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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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冰毫不犹豫:“按刺针说的做!”
闪光震撼弹从缝隙投入。强光和剧烈的规则震荡在门内爆开。三个扑来的身影发出更加刺耳的嘶吼,动作明显一滞。就在这一瞬间,小队的火力精准地倾泻在右侧那个最高大的身影上。特制的规则干扰弹头和实体穿甲弹混合打击,瞬间将其打得支离破碎。
另外两个身影似乎失去了“引导”,动作变得混乱而狂躁,但威胁大减。小队趁机扩大破口,冲入门内,在“刺针”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战术指引下(“左目标转向速率慢,优先打击关节”、“注意地面规则粘滞区域,绕行”、“天花板有结构损伤,避免下方站立”),迅速将剩余两个怪物击毙。
战斗在三十秒内结束。门内是一个堆满老旧服务器机柜和杂物的空间,空气中弥漫着腐臭和臭氧味。那三个怪物,果然是经过深度规则污染改造的“强化污染丧尸”,其规则残骸被强行扭曲和“编程”,呈现出更强的攻击性和一定的“蜂群”协同性。
“刺针”在战斗结束后,立刻解除了“理性屏障场”。他的身体晃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那种极度冷静和剥离感退去后,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强烈的“精神透支”和“情感空洞”感,仿佛刚才那十五分钟,透支了他大量的精力和情绪储备。
“后遗症明显,但可控。”随队医疗兵快速检查后汇报,“需要休息和心理疏导。”
韩冰拍了拍“刺针”的肩膀,然后开始检查战场。在服务器机柜深处,他们找到了几台还在低功耗运行的设备,里面存储着大量非法获取的“绿洲”运营数据、顾客生物信息片段、甚至还有“方舟”部分早期“情绪粉尘”测试的残缺报告。更重要的是,在其中一台设备的加密日志里,发现了“金漏斗”节点与一个代号“包租公”的神秘中间人的通讯记录,显示“金漏斗”通过“包租公”,不仅转移了诈骗所得,还购买了一批来源不明的“高纯度规则稳定材料”和“生物休眠舱”。
“包租公”是谁?那些材料用来做什么?“生物休眠舱”又暗示着什么?
线索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但可以肯定的是,“金漏斗”背后,绝对不止是简单的金融诈骗。他们可能与更危险的势力(无论是人类还是非人)有所勾连,并且可能在进行着某种更隐蔽、更长期的计划。
行动小队带着缴获的设备、数据样本和“刺针”的实战反馈,迅速撤离了现场。首次“理性屏障场”实战测试,在惊险中取得了成功,验证了其在高压、高风险环境下对使用者认知和决策能力的显着增强效果,也确认了其不容忽视的副作用和使用限制。它为未来应对“数据幽灵”的直接精神攻击,提供了一种可能的“盾牌”。
就在韩冰小队进行地下突袭的同时,地面上的“绿洲”网络,正在经历另一场形式不同、但同样凶险的“攻击”。
这场攻击不是来自南极的规则怪物,而是来自人类内部的贪婪和恐慌,并且以一种极其讽刺的方式展现——以“绿洲”为核心的“末世房地产泡沫”,在“数据幽灵”的威胁阴影下,非但没有破灭,反而以一种畸形的姿态,开始了最后的疯狂。
导火索是“方舟”发布的“绿洲”分级防护和部分站点暂时关闭的通知。这本是应对现实威胁的必要措施,却被某些人解读为“官方确认‘绿洲’价值巨大且面临稀缺风险”的信号。再加上“金漏斗”等骗局虽然被揭露,但其营造的“绿洲安全资产”概念已经深入人心,市场上积攒的大量投机资金无处可去。
于是,一场围绕“绿洲”站点“安全区位”和“重建预期”的炒作狂潮,在互助会的非官方交易平台上,以惊人的速度席卷开来。
炒作的核心逻辑简单而荒谬:既然“数据幽灵”威胁“绿洲”,那么未来真正安全的、能长期运营的“绿洲”站点,必然位于规则环境最稳定、防护等级最高、或者有“方舟”重点保护的“黄金地段”。而那些暂时关闭的一级站点,其“区位价值”和“重建预期”,就成了绝佳的投机标的。
各种真假难辨的“内部消息”开始流传:“某山谷基地将建设大型永久性‘绿洲堡垒’”、“‘方舟’计划收购某几个关键节点打造‘绿洲走廊’”、“观测站秘密技术将用于提升某些‘绿洲’的防护等级”
在这些“消息”推动下,那些位于所谓“黄金地段”的“绿洲”站点(哪怕只是计划中或刚刚获批),其“产权凭证”或“租赁合同”的交易价格开始火箭式飙升。一些胆子大的投机者,甚至开始“预售”尚未经过“方舟”安全评估的、自行划定的“未来绿洲地块”的“开发权”或“股权”。
更离谱的是,出现了专门评估“绿洲”站点“安全得分”和“增值潜力”的“民间评级机构”,以及相应的“绿洲安全指数期货”。整个市场呈现出一派末日狂欢般的虚假繁荣,仿佛“绿洲”不是应对精神危机的心灵港湾,而是一座座等待开采的金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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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徒一号”监控着这场愈演愈烈的金融乱象,发出了最高级别的经济风险预警。大量信用点和物资被吸入这个虚假的泡沫,许多节点和个人的生产性投资被抽离,实体经济受到冲击。更危险的是,泡沫的维系依赖于对“方舟”政策和“数据幽灵”威胁进展的持续误读和幻想,一旦真相暴露或形势急转直下,泡沫破裂的破坏力将难以估量。
顾九黎看着“绿洲”房产泡沫的报告,又看了看韩冰小队带回的、关于“金漏斗”与“包租公”交易“生物休眠舱”的情报,脑海中隐隐串联起一些线索。
金融泡沫、非法材料交易、生物休眠舱、规则污染、神秘中间人
这一切背后,是否有一只更大的手,在利用人类的贪婪和恐惧,在末世中构建另一个层面的、更加隐蔽的“收割”网络?这个网络的目的,难道仅仅是财富?还是说,有更可怕的图谋?
他将“绿洲”房产泡沫的详细报告,以及“金漏斗”新线索的摘要,再次通过那个低优先级加密频道,发送给了协调员103。这次,他没有询问技术问题,而是提出了一个更宏观的疑问:
“观测站对人类社会中,利用外部威胁(如‘数据幽灵’)引发的群体非理性行为(如金融泡沫),以及可能存在的、更深层次的资源与生物样本非法交易网络,是否有观察或评估?此类现象,在‘摇篮’的长期稳定性评估中,权重如何?”
他想知道,在高等文明的观察者眼中,人类在末世中的这些“内耗”和“自毁”倾向,究竟是被视为无关紧要的噪音,还是某种需要警惕的“病变”信号。
协调员103的回复,依然保持着那种超然的平静:
“智慧生物群体在危机下的非理性集体行为与资源错配,是常见的文明压力测试反应之一,通常被视为系统内部熵增与自组织能力不足的表现。观测站对此类现象有基础监测模型,但其优先级低于直接影响‘摇篮’物理规则稳定的外部威胁(如‘数据幽灵’)。”
“贵方提及的非法交易网络,若涉及对‘摇篮’本土生物基因或规则结构的非授权、大规模采集与转移,则可能触及‘基础样本保护协议’的边缘。但具体判定需基于确凿证据。建议贵方加强内部治理与信息管控。‘材料研究部’对贵方社会运行数据仍有研究兴趣,但当前合作渠道受限。”
回复依旧滴水不漏,既没有提供实质性帮助,也没有完全关闭信息交换的大门。但其中“基础样本保护协议”和“非授权采集”的提法,让顾九黎心中警铃微作。
他结束通讯,靠回椅背。
外面,“数据幽灵”在积蓄力量,驱动着被污染的爪牙。
内部,金融的泡沫在贪婪中膨胀,吞噬着宝贵的资源。
暗处,不明的黑手在编织网络,交易着禁忌的物品。
而他手中,有刚刚经过血与火考验的“理性之盾”,有尚未完全绽放的“虹彩之眼”,有一个在恐惧和希望中挣扎的幸存者社会,还有一个刚刚破裂、前途未卜的外星合作渠道。
末世的棋局,越来越复杂了。
但棋手,还不能退场。
他推了推眼镜,看向窗外。
天色将明未明,是最黑暗的时刻。
也是赌徒,最需要看清牌面,决定是否加注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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