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太后的兄长王耀东匆忙抵达宫门,程老已不见踪影。
寒风穿过宫门,他眉头紧蹙,低声询问身旁的小公公:“程老他们不是在此求见陛下吗?”
为何不见其身影?莫非是他消息有误?亦或程老他们在其他宫门?
小公公出宫寻他,自然未见叶青山抓人那一幕,遂摇头表示不知。
“奴才也不知。”
王大人见状虽心存疑虑,但念及此行目的,眼神一定,举步迈入宫门。
妹妹消息向来灵通,他先去见见她再做定夺。
侯府。
“大哥今日不回来了吗?”李凝玉抱起哭闹的可可,热了些牛乳喂她。
小孩吃饱后便握着小拳头沉沉睡去。
为孩子盖好小被子,她披上衣服走到半开的窗前,嗅了嗅,觉得屋内味道散去大半,便抬手关好窗户。
关窗前她特意看了看窗外的月亮,感觉此时已至夜半,可大哥似乎仍未归来,她不禁有些担忧。
世家并非等闲,几千年的底蕴犹如庞然巨物,李望崖和大哥欲撼动其根基实非易事。
外面的风言风语她也略有耳闻,只能说在消息闭塞的古代,百姓是极易受人蛊惑的。
更别提那些站出来的人都是被百姓已认定的有德之人,影响力自不必多说。
故而早上颁布了那条盐令,下午便有被居心叵测之人煽动情绪的盐商在门口闹起事来。
好在大哥早有防备,特意从陈禄将军处讨得一队精兵,将侯府护得固若金汤,一只蚊子也别想飞进来。
无论是世家还是其他别有用心之人,见到这场景,也只能碰一鼻子灰回去。
叶青岚下床解决了自己的生理所需,净过手后拉着她回到床上。
安慰道:“该说的你已经都跟大哥说了,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话虽这样说,其实叶青岚也没有底气。
若要仔细考究起来,叶家也算得上是世家之一。
且不提大哥位高权重,单是二哥的商会,便与各个大世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若要整治世家,大哥不以身作则,又如何能让众人信服?
叶青岚的想法李凝玉并不知晓,但听到他的话,心中确实踏实了不少,脑袋枕在他的臂弯里,缓缓进入了梦乡。
太后寝宫。
“微臣见过太后娘娘。”王耀东尚未躬身,便被满脸欢喜之色的太后托起了手臂。
“兄长何必与哀家如此见外,快快请坐,看茶。”
贴身小太监恭恭敬敬地为王耀东奉上了茶水和糕点。
“这……”王耀东坐下后环顾左右。
太后心领神会,挥手将奴才们赶了出去。
“哀家想与兄长说些贴心话,无需你们侍奉,都退下吧。”
待室内只剩他们二人,王耀东才挺直了脊背,眼神如鹰隼般落在自己妹妹身上,深邃而锐利。
“我记得程老今日去了午门,想要劝解陛下?”
“可我此次进宫,在午门口并未见到他,莫非是宫中出了什么变故?”
太后懵了一下,她怎么没有听到这个消息?
按常理来说,这般大事,她的眼线理应第一时间禀报。
除非……
她的面色变得极为难看,抓着茶几的指甲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这个逆子如今是连哀家这个母后都要提防了。”
见她如此怒气,王耀东瞬间明白了其中缘由。
思量后他说道:“如此大事你这宫中竟然毫无风声,可见是陛下有意对你隐瞒。”
“既然他对你已起了防备之心,这几日你还是暂且安分些,装作对外界之事一无所知。”
太后顿时怒不可遏,声音尖锐得如同划破夜空的利刃,“难道那逆子还敢对哀家动手不成?”
王大人双手交握在一起,缓声道:“不无可能。”
太后闻言,脸色骤变。
她忆起自己往昔收受贿赂、插手前朝之事,每一件都是弥天大罪。
如今儿子的性情,她也难以捉摸。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自从李望崖登上皇位,便对她这个母亲疏远了,近来更是对她的话置若罔闻,事事与她相悖。
脾气更是阴晴不定,前一刻还对百官和颜悦色,下一刻就将此人满门抄斩。
有时候连她自己也摸不透儿子的心思。
曾经母子二人相依为命,如今……
如今她无法揣度儿子的想法,不得不压下心中的怨气,听从兄长的劝告,这几日不再探听那边的消息。
王耀东见在此处也无法获取消息,便起身告辞。
太后同样起身,试探着问了一嘴,“兄长既已入宫,不若去规劝陛下?你毕竟是他的亲舅舅,程大人之事必须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不是?”
王耀东差点被自己这个妹妹的愚蠢逗笑,他并未回答自己是否会去规劝陛下,只是说道:“此事陛下既有定夺,臣作为臣子,自然是谨遵圣意。”
言罢,他并未挪动脚步,显然还有话要说。
他眼神深邃,沉凝道:“然太后娘娘所言不无道理,陛下确应给天下盐商一个交代。”
“依臣之见,陛下处既已行不通,太后娘娘何不另辟蹊径一试。”
言罢,他便离开了太后寝宫,自然也未去拜见陛下,而是返回府中。
太后回到榻上坐定,回想着兄长临行前最后说的话,苦苦思索。
还是一旁的贴身太监提醒了一句。
“上次宫宴,陛下似乎对侯夫人李女郎颇为关注,此次又是叶侯爷所提修盐之策,其中是否有所关联呢?”
太后闻罢,思维豁然开朗,脸上露出笑容。
笑罢,她的目光落在出言的贴身太监身上,眼神怪异。
小太监心中一凛,赶忙低头。
许久,才听到太后喃喃自语道:“嗯,不错,哀家怎会未曾想到这一点呢。”
叶青山在大狱忙活了一晚,来到御书房门口东边天色已经透青。
而李望崖显然也是一夜没睡,御书房灯火通明。
见到他进来,从一堆折子里抬起头,眼底泛着青色,满脸疲惫。
他的好父皇真是给他留下了一摊烂摊子。
就算他十年彻夜不休,也难令曦国重获新生。
好在他不是孤身一人,身边有几个同路之人。
“如何?”
叶青山没说话,只是将手里染血的书纸呈上。
李望崖从小太监手里接过名单一观,看完眼里的疲惫少了许多。
拍案道:“那就按这个名单去办吧。”
叶青山应是领命离去。
李望崖看着他的背影发了一下呆,身体后仰靠在龙椅上,缓缓闭上了眼。
燎原之火已经点燃,已经由不得他回头了。
更何况他也不想回头。
这天下,不需要世家,更不需要一个无能的君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