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紫宸殿。
晨光熹微,透过雕花窗棂,洒在满地的奏折之上。烛火燃了一夜,烛芯积了厚厚的烛花,昏黄的光晕里,景兴帝赵钰身着一袭明黄色寝衣,独自坐在龙椅上,面色憔悴,眼底布满了血丝。
他面前的御案上,摊着一份份来自北疆的急报,墨迹淋漓,字字泣血。
“阳和城破,守将王宗翰殉国,全城百姓十不存一。”
“北狄骑兵劫掠阳和城三日,掳走青壮三千余人,粮草无数,现已挥师南下,兵锋直指并州。”
“忻州城外流民云集,逾三万人,北狄前锋已至忻州三十里外,忻州危在旦夕。”
每一行字,都像是一把尖刀,剜着景兴帝的心。
他登基不过半年,励精图治,宵衣旰食,一心想要肃清吏治,重振大雍雄风,让百姓过上太平日子。可他万万没想到,北狄会在此时悍然南侵,五万铁骑,如入无人之境,三日连破三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北疆的百姓,正在遭受灭顶之灾。
而他这个皇帝,却被困在京城之中,束手无策。
御案旁,放着一碗早已凉透的参汤。太监总管李德全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看着龙椅上形单影只的少年天子,心中泛起一阵酸楚。他躬身道:“陛下,天已亮了,您还是歇会儿吧。这龙体,可经不起这般熬煎。”
景兴帝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朕睡不着。李德全,你说,朕是不是一个无能的皇帝?”
李德全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陛下息怒!陛下勤政爱民,乃是千古明君!北狄南侵,乃是天灾人祸,与陛下无关啊!”
“无关?”景兴帝惨然一笑,猛地一拍御案,奏折散落一地,“北疆三城失守,数万百姓流离失所,死于北狄弯刀之下!朕身为大雍天子,却护不住自己的子民,这还叫无关?”
李德全不敢言语,只是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兵部尚书秦昊,顶着一双通红的眼睛,匆匆走了进来。他手中捧着一份新的急报,脸色凝重得像是能滴出水来。
“陛下!忻州急报!”秦昊的声音带着颤抖,“北狄骑兵已兵临忻州城下,忻州知府王大人闭城死守,城外流民被北狄骑兵屠戮过半!更要命的是,北狄可汗耶律洪基放出话来,三日内若破不了忻州,便要血洗并州,直取京城!”
“放肆!”景兴帝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耶律洪基这厮,简直是欺人太甚!”
他快步走到秦昊面前,一把夺过急报,目光扫过,脸色愈发苍白。急报的最后一行,写着“忻州守军不足五千,粮草仅够支撑两日,望朝廷速发援军,迟则城破人亡”。
两日。
只有两日的时间了。
景兴帝的目光,落在了御案旁的一幅地图上。地图上,京城到忻州的距离,足足有千里之遥。就算现在调兵遣将,日夜兼程,也至少需要五日才能抵达。
五日。
忻州,根本撑不了五日。
“秦昊,”景兴帝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京畿卫戍部队,还有多少兵力?”
秦昊躬身道:“陛下,京畿卫戍部队共有五万兵力,其中三万驻守京城,两万驻守周边重镇。若是尽数调往忻州,京城便会空虚,诚王余党若是趁机作乱,后果不堪设想。”
诚王赵策的余党,如同跗骨之蛆,潜伏在京城的各个角落。景兴帝登基之后,虽大力清缴,却依旧有不少漏网之鱼。若是京城兵力空虚,这些人定然会跳出来,兴风作浪。
内忧外患。
景兴帝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险些栽倒在地。李德全眼疾手快,连忙上前扶住了他。
“陛下!”秦昊焦急道,“如今之计,唯有两条路可走。一是遣使议和,割让北疆三城,再奉上岁币,以求北狄退兵。二是”
“够了!”景兴帝打断了他的话,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议和?割地赔款?秦昊,你忘了云漠关、定襄城、阳和城的百姓了吗?你忘了王宗翰将军是如何殉国的吗?北狄狼子野心,今日割让三城,明日便会索要并州,后日便会兵临京城!朕宁可战死,也绝不议和!”
秦昊面露难色:“陛下英明。可若是不议和,不调京畿卫戍部队,忻州危矣,并州危矣,北疆危矣!”
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晨光,渐渐变得明亮。可紫宸殿内的气氛,却依旧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景兴帝靠在龙椅上,闭上了眼睛。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个人的身影。
那个人,曾是落魄秀才,却在乱世之中,拉起一支队伍,守护一方百姓。
那个人,曾辅佐他,平定内乱,助他登基称帝。
那个人,曾拒绝他的封赏,归隐田园,却始终心怀天下。
李望川。
景兴帝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对!
李望川!
望川新城,距离忻州,不过五百里。李望川麾下,有一支精锐之师,更有手榴弹、铁炮等神兵利器。若是他肯出山,驰援忻州,定能击退北狄骑兵!
,!
景兴帝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他看向秦昊,沉声道:“秦昊,朕决定了!遣使前往望川新城,恳请李望川先生出山!”
秦昊一愣,随即面露迟疑:“陛下,李望川先生归隐之心已决,怕是不会轻易出山。更何况,他麾下的兵力,皆是私兵,朝廷若是调动,名不正言不顺啊。”
“名不正言不顺?”景兴帝冷笑一声,“朕赐他北疆兵马大元帅之职,节制北疆所有兵马!赐他尚方宝剑,先斩后奏!朕倒要看看,还有谁敢说名不正言不顺!”
他顿了顿,继续道:“李德全!拟旨!”
李德全不敢怠慢,连忙取来笔墨纸砚,铺在御案上。
景兴帝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北狄汗国,狼子野心,悍然南侵,屠戮我大雍子民,践踏我大雍疆土。北疆三城失守,百姓流离失所,朕心焦如焚。望川先生李望川,心怀天下,忠勇双全,曾助朕平定内乱,护佑一方百姓。今特封李望川为北疆兵马大元帅,节制北疆所有兵马,赐尚方宝剑,先斩后奏。望先生念及天下苍生,速速出山,驰援忻州,击退北狄,救万民于水火。朕在此立誓,若先生能平定北疆之乱,朕愿与先生共治天下,共享荣华!钦此!”
“共治天下?”秦昊倒吸一口凉气,“陛下,此举万万不可啊!李望川先生若是真的接受了,日后恐成心腹大患!”
“心腹大患?”景兴帝看着秦昊,目光锐利如鹰,“秦昊,你告诉我,是北疆失守,大雍亡国更可怕,还是所谓的心腹大患更可怕?李望川先生的为人,朕比你清楚!他心怀天下,淡泊名利,绝不会做出谋朝篡位之事!”
秦昊张了张嘴,却无言以对。
李德全已经将圣旨拟好,双手捧着,递给了景兴帝。景兴帝拿起玉玺,重重地盖了上去。鲜红的玉玺印记,印在明黄色的圣旨上,显得格外醒目。
“陛下,派何人前往望川新城?”李德全问道。
景兴帝沉吟片刻,目光落在了秦昊的身上:“秦昊,你是兵部尚书,熟悉军务。此次遣使,便由你亲自前往!”
秦昊一愣,随即躬身道:“臣,遵旨!”
景兴帝点了点头,从御案下取出一枚虎符,递给秦昊:“这是调兵虎符,你带上。若是李望川先生需要调动北疆守军,可凭此符行事。另外,你再带上黄金万两,白银十万两,绸缎千匹,作为军饷。务必请李望川先生出山!”
“臣,定不辱使命!”秦昊双手接过圣旨与虎符,郑重地说道。
景兴帝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带着一丝恳切:“秦昊,北疆的百姓,大雍的国运,就拜托你了!”
“臣,万死不辞!”
秦昊不敢耽搁,转身便要离去。
“等等!”景兴帝叫住了他,从手腕上褪下一串佛珠,递给了他,“这串佛珠,是朕的贴身之物,你带给李望川先生。告诉他,这是朕的一点心意。望他早日出山。”
秦昊接过佛珠,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出了紫宸殿。
殿外,阳光明媚。秦昊翻身上马,带着几名亲兵,朝着城外疾驰而去。马蹄声急促,卷起漫天尘土。他知道,他此行,肩负着整个大雍的希望。
紫宸殿内,景兴帝走到窗前,望着秦昊远去的背影,心中默默祈祷。
望川先生,你一定要出山啊。
大雍的百姓,需要你。
朕,需要你。
与此同时,望川新城。
城主府的演武场上,旌旗招展,喊声震天。
数千名精锐将士,身披铠甲,手持兵器,正在进行着紧张的训练。步兵队结成鸳鸯阵,进退有序;骑兵队策马奔腾,马刀闪烁着寒光;火器队的士兵,正在练习投掷手榴弹,一声声巨响,震得演武场的地面微微颤抖。
李望川身着银色铠甲,手持长枪,站在高台上,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演武场。他的身旁,站着石破山、李铁柱等人。
“首领,”石破山指着演武场的士兵,沉声道,“步兵队的鸳鸯阵,已经练得炉火纯青。骑兵队的战马,也已经检修完毕。火器队的手榴弹和铁炮,李石头那边已经赶制出了五千枚手榴弹,五十门铁炮。随时可以出征!”
李望川点了点头,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喜悦。他的目光,落在了北方的天空。那里,硝烟弥漫,战火纷飞。忻州的百姓,正在遭受北狄骑兵的屠戮。
“石将军,”李望川沉声道,“北狄骑兵的主力,已经抵达忻州城下。忻州守军不足五千,粮草仅够支撑两日。我们必须尽快出发,驰援忻州。”
石破山躬身道:“首领,末将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您一声令下,骑兵队便可作为先锋,先行出发!”
李望川正要说话,一名亲兵匆匆跑了过来,脸上带着喜色:“首领!京城使者到了!是兵部尚书秦昊大人亲自前来!”
李望川的眉头微微一挑。
京城的使者?
秦昊?
,!
他转过身,看向城门的方向。只见远处的官道上,一行人马疾驰而来,为首的那名官员,身着绯红色官袍,正是兵部尚书秦昊。
秦昊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李望川面前,躬身行礼:“下官秦昊,见过李元帅!”
李望川一愣:“秦大人此言差矣。李某不过是一介草民,何来元帅之称?”
秦昊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圣旨,高声道:“陛下有旨,李望川先生接旨!”
演武场上的将士们,纷纷停下训练,跪倒在地。
李望川整理了一下铠甲,躬身道:“草民李望川,接旨。”
秦昊展开圣旨,用洪亮的声音,将景兴帝的旨意,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当念到“朕愿与先生共治天下,共享荣华”时,演武场上的将士们,皆是哗然。
共治天下!
这是何等的荣耀!
李望川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波澜。他静静地听着,直到秦昊念完圣旨,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秦昊。
秦昊将圣旨递给他,又从怀中取出虎符与佛珠,说道:“李元帅,这是调兵虎符,还有陛下的贴身佛珠。陛下说了,北疆的百姓,大雍的国运,就拜托您了。”
李望川接过圣旨、虎符与佛珠,目光落在那串佛珠上。佛珠温润如玉,显然是常年佩戴之物。
他能感受到,景兴帝的那份恳切。
也能感受到,北疆百姓的那份绝望。
李望川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扫过演武场上的数千名将士,沉声道:“诸位将士!北狄骑兵,屠戮我大雍子民,践踏我大雍疆土!忻州危在旦夕,并州危在旦夕,北疆危在旦夕!今日,李某在此立誓,愿率诸位将士,北上驰援,击退北狄,护我大雍百姓,守我大雍疆土!”
“击退北狄!护我百姓!”
数千名将士齐声高呼,声音震天动地,响彻了望川新城的上空。
秦昊看着眼前的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激动。他知道,大雍,有救了。
而此刻,李望川的目光,再次望向了北方。
那里,战火纷飞,狼烟滚滚。
那里,有无数的百姓,在等待着他。
一场关乎大雍国运的决战,即将拉开序幕。
而他不知道的是,北狄可汗耶律洪基,已经在忻州城外,布下了一个天罗地网,正等着他自投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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