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修复术的妙用(1 / 1)

贫民窟的空气,永远弥漫着一股复杂的生命力。

腐烂菜叶的酸腐、劣质煤烟呛人的辛辣、污水沟蒸腾出的腥臭,以及无数人挣扎求生时散发的、浓得化不开的汗馊味。

林恩靠着漏风的破木板墙,认真地考虑着如何赚取银币。

贫民窟最多的是什么?是破烂垃圾,是没人要的。

贫民窟什么最好卖?是便宜耐用的生活用品。

一个豁口碗,当废品卖?

半块黑面包都换不到。

但要是把它修好了呢?

哪怕只是修得能凑合盛水盛饭,少说也能值五到十个铜子儿!

裂罐子修好不漏水,价格翻倍。

断腿凳子修结实了,那可是能坐人的家具,二十个铜币起步!

至于破锅……修好了就是能煮饭的家伙什,价值更可观。

一个简陋到近乎原始的商业计划,伴随着胃里因饥饿感带来的抽搐,在林恩脑中迅速成型。

低价收购这些别人眼里的垃圾废品

“黑面包会有的,咸肉干会有的,《基础冥想法》……也会有的!”

林恩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感觉那五十枚银币的天文数字,似乎也不是完全遥不可及了。

当然,前提是他得先把自己的修复术从聊胜于无的lv1,提升到勉强能糊口的lv2。

升级之路,枯燥得足以让一只精力旺盛的跳蚤患上严重的抑郁症。

目标明确:修复术lv2!

练习材料?

现成的,整个贫民窟就是一座取之不尽的“破烂练习场”。

林恩盘腿坐在冰冷的泥地上,面前摆着他从角落里翻出来的家当。

一个豁口能塞进半个拳头的破陶碗,一张断了一条腿、歪倒在地的破桌子。

以及墙上那个呼呼灌风、足有脸盆大的破洞。

它们就是他通往财富自由的阶梯。

第一步,拿豁口碗开刀。

林恩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调动意念。

指尖泛起微不可察的、几乎要融入昏暗光线的淡白光晕,轻轻点在碗沿的豁口上。

【修复术 lv1 发动!

意念如涓涓细流,小心翼翼地涌向那参差不齐的缺口边缘。

林恩能感觉到豁口边缘的颗粒微微蠕动了一下,几粒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细小碎屑象是被无形的胶水粘了回去。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豁口依然狰狞地咧着嘴,仿佛在无声地嘲笑他。

林恩面无表情,再次抬手。指尖光晕亮起,落下。

豁口纹丝不动,顽固如初。

再来。

豁口边缘似乎……好象……大概……有那么一丝丝向内收缩的趋势。

不,也许是眼花了。

枯燥的重复开始了。。

那感觉就象有人拿着小勺子,慢条斯理地挖你的脑髓。

每一次都精准地挖走那么一小块,留下一种空乏、迟钝的眩晕感。

眼前的豁口碗,在专注的目光下仿佛变成了一个扭曲的旋涡,嘲笑着他的徒劳。

“这比看葛瑞丝织那块永远织不完的破布还无聊。”

林恩腹诽,眼皮开始打架。

他甩甩头,把目光投向更具挑战性的目标——那张断腿桌子。

断裂的桌腿接口粗糙,木刺支棱。林恩试图用意念粘合断裂的木纤维。

这一次,感觉更加糟糕。

意念流过去,象水流撞上礁石,大部分被撞散,只有微不足道的一点点渗入木质的纹理。

断裂处微微合拢了可能不到半根头发丝的缝隙,然后便固若金汤。

效果?忽略不计。

进展?可以忽略不计。

成就感?负数。

挫败感倒是蹭蹭上涨。

最后是墙上的破洞。

林恩对着那个呼呼灌风的大窟窿,调动意念,试图填补。

效果更是微乎其微,意念如同泥牛入海。

只在破洞边缘糊上一丁点若有若无的墙皮,风一吹就散了。

精神力如退潮般迅速见底。

脑袋沉重得象灌满了铅块,太阳穴突突直跳,视野边缘开始发黑模糊。

胃里土方液带来的灼痛感在精神萎靡的衬托下变得格外清淅,象是有只滚烫的小手在胃壁上反复揉搓。

“该补充燃料了,林恩牌破烂修复机。”

林恩自嘲地咧咧嘴,带着一种奔赴刑场的悲壮,摸出那个气味销魂的土方液小瓶。

拔掉塞子,依旧是一那股难以形容的混合臭味直冲天灵盖。

他屏住呼吸,眼睛一闭,仰头灌下一小口。

一种奇异的、带着苦涩的清醒感慢慢涌上来。

消耗一空的精神力槽,开始以蜗牛爬行的速度缓慢恢复。

枯燥、痛苦、零成就感的循环,成了林恩生活的全部。

他象个不知疲倦的修理工,对着那几件破烂日复一日地施展着他那憋脚的修复术。

每一次精神力的耗尽,都伴随着土方液带来的地狱般的洗礼。

破屋的角落里,土方液空瓶在缓慢但坚定地增加,如同他迈向lv2的、布满荆棘的足迹。

就在林恩感觉自己快要变成一具只会对着破烂施法的行尸走肉时,转机,在一个同样乏味的下午悄然降临。

林恩继续麻木得对着那个“老朋友”豁口碗施法。

指尖的微光似乎比往日稍稍凝实了一丝丝。

意念沉入碗壁,豁口边缘的颗粒不再是敷衍的蠕动。

而是开始以一种相对有序的方式,缓慢但坚定地向彼此靠近、挤压、融合……

嗡!

脑海中,那沉寂已久的简陋面板猛地一震,散发出比平时更清淅的光晕!

【修复术 lv2!】

【解锁特效:材质适配(木质、陶土修复效果小幅提升)】

成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瞬间冲散了连日来的疲惫和麻木,如同冰冷的泥潭里突然注入了一股滚烫的暖流。

林恩差点没从地上蹦起来,贫民窟那污浊的空气似乎都清新了几分。

他迫不及待地再次看向那个豁口碗。

效果立竿见影!

原本狰狞的、能塞进半个拳头的巨大豁口,此刻肉眼可见地缩小了接近三分之一!

断茬的边缘变得相对光滑,粘合处不再是之前那种摇摇欲坠的状态,而是呈现出一种牢固的咬合感。

林恩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敲了敲修复部位,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不再是之前那种随时会散架的脆响。

“成了!真的成了!”

林恩把碗捧在手里,左看右看,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

虽然它依然是个有缺口的破碗,但至少现在,它是个“能凑合用的破碗”了!

价值翻了几番!

他立刻转向那张三条腿的桌子。

lv2的修复术发动,指尖的光芒明显比lv1时稳定和明亮了些许。

意念触及断裂的桌腿接口,这一次,那些顽固的木质纤维似乎变得“听话”了一些。

他能更清淅地感知到断裂面的纹理,意念如同细密的针线,引导着木纤维相互缠绕、嵌合。

虽然速度依旧不快,但接口处确实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木刺被抚平,断口被加固。

当精神力再次消耗大半时,那条断腿已经稳稳地接了回去!

虽然接口处还能看到明显的疤痕,但桌子已经能四条腿着地,稳稳当当地立住了!

用手使劲摇晃,也只是发出轻微的嘎吱声,而不是之前的濒临散架。

“材质适配……木头和陶土效果更好……”

林恩抚摸着桌腿的接缝,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属于完整器物的坚实感,一股久违的、坚实的信心在胸腔里膨胀开来。

效率的提升,意味着成本的相对降低,意味着他能修复更多破烂,赚更多钱!

那五十枚银币,不再是虚无缥缈的幻影!

信心有了,计划立刻激活。

收购破烂的渠道是关键。

林恩深知自己一个生面孔在贫民窟挨家挨户敲门收破烂,效率低不说,还容易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他立刻想到个地头蛇:消息灵通、门路复杂的老瘸腿。

老瘸腿那边则需要点“润滑剂”。

林恩揣着仅剩的几个铜币,在瘸腿老头那散发着霉味和劣质烟草味的小破屋里,进行了一场短暂的、充斥着彼此试探和心照不宣的“商业谈判”。

“收破烂?”老瘸腿浑浊的老眼在林恩身上溜了一圈,吧嗒着没有烟叶的烟斗。

“小子,又憋什么坏水呢?

贫民窟的耗子洞都比你兜里干净,你能有钱收破烂?”

“瞧您说的,”林恩陪着笑。

摸出两个铜币放在老瘸腿那张油腻腻的小破桌上。

“这不是想给自己淘换点能用的东西嘛。

您老消息灵通,面子大,帮小子我吆喝吆喝?

就按这个价收……”

他把价格又报了一遍,末了补充道。

“收到的东西,按件数,每件给您半个铜子的辛苦费。”

老瘸腿瞥了一眼桌上那两个可怜巴巴的铜币。

又看了看林恩那张“老实诚恳”的脸,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慢悠悠地收起铜币。

“行吧,看在你小子还算懂事的份上。

破烂换铜子儿或者黑面包?

嘿,新鲜事儿!我帮你问问。”

他没问林恩要干嘛。

贫民窟的生存法则之一:少问,多做,有好处拿就行。

至于每件半个铜子的抽成,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老瘸腿的商业渠道无声无息地张开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迅速传开。

很快,林恩那间破屋门口就排起了小小的队伍。

场景堪称贫民窟破烂博览会。

艾玛大婶颤巍巍地捧来一个豁了老大口子的粗陶碗。

边缘还沾着可疑的糊状物,眼巴巴地问。

“这个…真能换一个铜子儿?”

林恩忍着那味道,检查了一下,碗体还算完整。

点点头,递过去一枚还带着他体温的铜币。

艾玛大婶捏着铜币,布满皱纹的脸上先是难以置信。

随即是难以掩饰的、混合着感激和占了小便宜的窃喜,反复确认了好几遍。

这才小心翼翼地把铜币藏进怀里最深的角落,佝偻着背走了。

一个瘦得象竹杆的男人,扛着一张只有三条腿、第四条腿用草绳胡乱绑着根木棍的小板凳,气喘吁吁地放下。

“这个……腿断了,能换?”

林恩检查了断裂处和凳面,还算结实,值一个铜子儿。

男人接过铜币,搓了搓,又掂了掂。

咧开嘴无声地笑了笑,露出一口黄黑的牙。

眼神里是纯粹的、意外的满足。

一个怯生生的小男孩,抱着一个裂了长长一道缝、用泥巴勉强糊住的旧木盒。

盒盖都松脱了,里面装着几颗脏兮兮的石子。

他仰着小脸,小声问。

“这个…能换一小块面包吗?”

林恩看着那盒子,木质普通,但胜在结构简单,裂痕也整齐。

他掰下比约定略大的一小块黑面包递过去。

小男孩的眼睛瞬间亮得象星星,一把抓过面包,紧紧抱在怀里。

连谢谢都忘了说,转身就跑,仿佛怕林恩反悔。

破碗、裂罐、三腿凳、破木盒、漏了眼的破筛子……

各种千奇百怪的破烂,带着它们前任主人的汗味、食物的残渣和灰尘,源源不断地汇聚到林恩的破屋角落。

每一件破烂的交付,都伴随着一枚小小的铜币或一小块黑面包的转移。

以及交付者脸上那抹混合著意外、感激和一丝丝占了便宜的微妙表情。

林恩仔细筛选着。

太破的,碎成几瓣的碗,锈穿了的铁锅,被虫蛀成筛子的木器……

这些投入产出比太低或者根本没法修的,只能婉拒。

饶是如此,他的“破烂储备”也迅速堆成了一个小山包,几乎占去了他小半间屋子。

接下来,就是枯燥但充满希望的加工环节。

林恩盘腿坐在他的工作区,面前堆满了待修复的破烂。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批量作业。

lv2的修复术发动,指尖稳定地亮起比之前更凝实的淡白光芒。

他拿起一个豁口最大的粗陶碗,意念沉入。

专注!精神高度集中。

在他的意念感知下,修复术的能量如同最精密的焊枪,引导着这些颗粒缓慢地移动、靠近、挤压、融合。

裂纹在肉眼可见地弥合,参差不齐的缺口边缘像被无形的手抚平、收缩。

一个豁口缩小到三分之一的碗完成!

放下,拿起下一个,一个裂了三条细缝的水罐。

意念顺着裂缝延伸,引导罐壁的陶粒相互弥合、加固。

裂缝消失,罐体恢复完整。

再拿起一张断了腿的小板凳。

断裂处的木纤维在修复术作用下,如同获得了生命,相互伸展、缠绕、嵌合。

断腿被稳稳接回原位,接口处留下一条浅淡但牢固的疤痕。

整个过程机械而重复。精神力如同溪流般稳定消耗。

每当脑袋开始发沉,视野模糊,林恩就毫不尤豫地灌下一小口土方液。

伴随着胃里那烧灼的馀韵,精神力总会顽强地恢复一丝,支撑他拿起下一件破烂。

成功率大约在七成左右。

有些破损实在太严重,或者材质过于奇特,修复失败。

这些失败品被林恩遗撼地堆到角落,成为他学费的一部分。

但成功的那些,豁口碗变成了略有磨损的可用碗,裂罐子变成了品相完好的储水罐,三腿凳变成了结实耐用的小板凳……

它们身上带着修复的痕迹,却实实在在地恢复了使用价值。

“成了!”林恩看着身边逐渐堆积起来的修复品。

抹了一把额头因忍受土方液痛苦而渗出的冷汗,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真实的、带着烟火气的笑容。

土方液在胃里灼烧,破烂在眼前发光。

这感觉,痛并快乐着,荒谬又真实。

销售渠道,林恩选择了双轨制。

安全但压价的老瘸腿渠道,以及收益更高但风险也更大的自营摆摊。

老瘸腿看着林恩抱来的那几件修复好的碗、罐和小板凳,浑浊的老眼再次眯了起来。

他伸出枯瘦的手,仔细地摩挲着修复的部位,敲敲打打,掂量分量。

“豁口补上了?手艺马马虎虎……

这罐子缝儿没了?

啧……凳子腿接回去了?还行吧……”

他嘴里挑剔着,眼神却出卖了他的惊讶。

最终,他报出了一个远低于林恩预期的价格:

豁口碗三个铜子儿,罐子五个,小板凳十个铜子儿。

“老瘸叔,这价也太低了点吧?”

林恩试图争取。

“您看这修得多结实,跟新的差不多……”

“差不多?差多了!”

老瘸腿嗤笑一声,吐出一口带着浓重烟味的唾沫。

“小子,我帮你卖出去,担着风险呢!

谁知道你这修过的东西能用几天?

砸手里算谁的?

就这个价,爱卖不卖!

要不你自己找地儿卖去?”

他吃准了林恩初来乍到,没有自己的销路。

林恩心里暗骂一声老狐狸,但权衡利弊,还是咬牙答应了。

安全第一,压价就压价吧,总比自己抱着东西瞎撞强,就当交了渠道保护费。

他把第一批修复好的几件东西交给了老瘸腿,换回了一把沉甸甸、油腻腻的铜币。

更多的修复品,林恩决定自己闯一闯。

他打听到在靠近贫民窟边缘,临近一个稍好点的平民街区的地方,有个自发形成的小集市。

那里环境相对干净些,偶尔会有一些手头略有馀钱的平民光顾,淘换点便宜家什。

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林恩就用一块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旧包袱皮,小心翼翼地包起几件精心挑选的修复品。

混入早起的人流,走向那个充满希望和未知风险的边缘小集市。

集市果然比贫民窟内部体面不少。

地面是夯实的泥土,虽然也有尘土,但没有垃圾山和污水横流。

摊位零零散散,卖的多是自家种的蔫吧蔬菜、几个鸡蛋、手工编织的粗糙篮子、或者一些旧衣物旧工具。

顾客大多穿着打补丁但浆洗干净的粗布衣服,神情虽然也透着生活的艰辛。

但少了贫民窟那种彻底的麻木绝望,多了一丝对改善生活的微小期盼。

林恩找了个角落的空地,铺开包袱皮,把四件修复品一一摆好。

他没有吆喝,只是安静地蹲在摊位后面,目光平静地扫视着过往的行人。

很快,他的商品吸引了目光。

那个豁口几乎消失的碗,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陶光。

一个挎着菜篮、面容愁苦的中年妇人停下脚步,蹲下身拿起碗仔细端详。

手指摩挲着原本豁口的位置,那里现在只剩下一点圆润的磨损痕迹。

“这碗……豁口怎么没了?”

妇人疑惑地问。

“哦,老物件了,”林恩露出他那标志性的、人畜无害的憨厚笑容,信口胡诌。

“祖上载下来的手艺,用特殊的土法修补过,结实着呢,盛水盛饭一点不漏。

您看,这痕迹,年头久了自然磨的,多实在。”

妇人将信将疑,但碗修补得确实巧妙,几乎看不出人工痕迹。

她尤豫了一下:“多少钱?”

“七个铜子儿。”林恩报出心理价位。

收购价一个铜币,卖七个,七倍利润!

“七个?新碗也就十个铜子儿!”妇人皱眉。

“大姐,新碗十个铜子儿不假,可那是粗陶的,薄!

您看我这碗,厚实!还带着老物件的气韵呢!

再说了,新碗买回去磕了碰了不心疼?

这碗都修补过了,结实着呢!

六……六个铜子儿!

不能再低了,再低我就亏本了!”

林恩适时地表现出一点肉痛。

妇人又摩挲了几下碗,最终抵挡不住结实耐用老物件和相对便宜价格的诱惑,数出六个铜子儿递给林恩。

成交!第一笔自营收入到手!

林恩捏着那六枚带着妇人掌心微温的铜币,感觉比捏着金子还踏实。

接着是那个旧木盒。

一个穿着半旧长衫、象是小店铺伙计模样的年轻人被吸引过来。

他拿起盒子,反复开合盒盖,检查着原本裂痕的位置,又敲了敲盒身,听声音。

“这盒子……以前裂过?”年轻人很敏锐。

“小哥好眼力!”林恩竖起大拇指。

“以前是裂了道缝,不过让我家传的法子给补上了,严丝合缝。

放点针头线脑、零碎铜钱最合适!您看这木料,厚实!”

他指了指盒盖内侧一个不起眼的虫眼。

“瞧见没?有虫眼!

说明是老木头,实在!

新做的哪有这个?

十个铜子儿,您拿走!”

年轻人被林恩的老木头实在论说得有点晕乎,又被相对低廉的价格打动。

一番讨价还价,八个铜子儿成交!

小板凳和水罐也陆续找到了买家。

小板凳被一个带着孙子的老婆婆买走,二十个铜子儿!

老婆婆就图它结实,给孙子坐着吃饭不怕摔。

水罐则被一个在集市上卖菜的小贩买走,用来装水洒菜保鲜,卖了十二个铜子儿。

当林恩收拾起空荡荡的包袱皮,怀里的钱袋明显沉甸甸了许多。

铜币互相碰撞,发出悦耳的、如同天籁般的叮当声。

阳光穿过集市上空稀疏的棚顶,落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这笑容里,有疲惫,有土方液残留的苦涩。

但更多的是真真切切的、用自己努力换来的财富积累的喜悦。

破屋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同样被修复术加固过的破瓦罐,成了林恩的“小金库”。

夜晚,林恩借着昏黄的劣质油灯光,开始了激动人心的清点。

他小心翼翼地倒出瓦罐里的所有财富:

黑面包:三条半。

咸肉干:宝贵的三小块,油纸包着,散发着诱人的咸香。

铜币:叮叮当当倒了一小堆,仔细数过,一共一百七十六枚!

其中大部分是自营摆摊赚来的,小部分来自老瘸腿渠道的压榨。

银币:三枚!零散铜币凑够兑换的。

林恩把这些散发着诱人光泽的金属货币一枚枚排开,在昏暗的油灯下反复摩挲。

冰凉的触感此刻却带着令人心安的暖意。

他拿起那枚银币,对着灯光看,上面模糊的图案仿佛都闪铄着希望的光芒。

修复术的生意,虽然伴随着土方液的折磨和收购、销售的繁琐。

但比起之前用清洁术给人打扫猪圈赚仨瓜俩枣,速度简直是坐上了火箭!

他小心地将银币和大部分铜币藏回加固瓦罐深处,只在身上留下十几个铜币应急。

拿起一小块咸肉干,珍惜地咬了一小口。

浓郁的咸香和肉味在口中弥漫开来,这小小的奢侈带来的幸福感,简直比贵族享用盛宴还要强烈。

他一边嚼着,一边盘算着明天要修复哪些破烂,下次集市带哪些货去卖才能更快回笼资金……

就在这充满希望的甜蜜时刻,冰冷的阴影,正悄然逼近。

几天后,林恩再次来到那个边缘小集市摆摊。

这次他带来的是一个修复得近乎完美的陶罐、一张非常结实的小方凳、两个豁口修复得只留自然磨损的碗。

以及那个他修复得最用心、甚至被他用木屑和树胶混合打磨抛光的精致小木盒。

生意刚开张,卖出了一个碗,赚了五个铜币。

林恩正盘算着怎么推销那个小木盒时,一个身影晃晃悠悠地停在了他的摊位前。

这人穿着件半旧的、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比贫民窟常见的破布烂衫稍好那么一丝,但也沾满了油渍和灰尘。

裤子膝盖处磨得发亮。

乱糟糟的头发像鸟窝,油腻得能刮下二两。

最醒目的是他那张脸——颧骨高耸,下巴尖削,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闪铄着毫不掩饰的狡狯和贪婪。

而当他咧开嘴,露出那口标志性的、如同被劣质烟草和劣质食物联合腐蚀过的、焦黄发黑、参差不齐的牙齿时,一股混杂着口臭和威胁的气息扑面而来。

黄牙青年!铁钩帮的爪牙!

黄牙青年没看林恩,目光直接落在摊位上的货品上,尤其是那个精致的小木盒。

他伸出指甲缝里满是黑泥的手指,毫不客气地拿起那个陶罐。

屈起手指,“铛铛铛”地在罐壁上用力弹了几下,侧耳听着回声。

那动作粗鲁得让林恩眼皮直跳,生怕他下一秒就把罐子弹裂了。

接着,他又拿起小木盒,翻来复去地看,手指用力摩挲着原本裂痕的位置,甚至试图用指甲去抠接缝处。

林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修复术再神奇,也经不起这样暴力检验。

“哟呵?”黄牙青年终于抬起眼皮,那双老鼠般的眼睛斜睨着林恩,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戏谑。

“小子,面生得很啊?新来的?

手艺不错嘛,这些破烂玩意儿,捣鼓捣鼓,倒象那么回事了?”

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木头。

林恩心中警铃大作。

脸上却瞬间堆满了那种在贫民窟底层磨炼出来的、近乎本能的、带着怯懦和讨好的憨厚笑容。

腰也不自觉地弯了几分。

“大哥好眼力!

刚……刚来没多久,混口饭吃,混口饭吃……

就瞎琢磨点小修补,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小修补?”黄牙青年嗤笑一声。

随手柄小木盒往摊位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吓得林恩心头一抽。

青年往前凑了一步,那股浓烈的口臭几乎喷到林恩脸上,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而充满压迫感。

“这条街,归我们铁钩老大管!懂不懂规矩?”

勒索!又来了!

林恩的心猛地一沉,冰冷的感觉瞬间取代了刚才的暖意。

他脸上的“憨厚”更加浓郁,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徨恐和茫然。

“铁……铁钩老大?

大哥,我……我刚来,真不懂这里的规矩……您看……”

“不懂?老子教你!”

黄牙青年猛地拔高音量,唾沫星子几乎溅到林恩脸上。

手“啪”地一声重重拍在摊位上,震得那几个碗都跳了一下。

“在这条街上摆摊做生意,就得给我们老大交保护费!

保你平安无事!懂不懂?”

他伸出两根焦黄的手指,在林恩眼前用力晃了晃,眼神凶狠。

“听好了!每个月,两枚银币!

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这价格简直是狮子大开口,足以抽干林恩目前所有的利润,甚至本金!

林恩倒吸一口凉气,脸上血色褪尽。

身体微微发抖,声音带着哭腔。

“两……两枚银币?

大哥!我……我这小本生意,几天也赚不到一个银币啊!

您行行好,少点行不行?我……”

“少废话!”黄牙青年不耐烦地打断他,眼神里的贪婪和狠厉再不掩饰。

他目光再次扫过摊位,一把抓起那个修复得最完美的小木盒。

“这个破盒子,看着还凑合,算你小子这个月的孝敬了!”

黄牙青年狞笑着,顺手就把小木盒往自己怀里揣。

价值半枚银币的东西,他轻飘飘一句话就要拿走!

“大哥!别!”林恩下意识地伸手去拦,声音带着真实的急切。

“恩?!”黄牙青年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危险,如同被激怒的毒蛇。

他空着的左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钩,狠狠抓向林恩胸前的衣领!

“给脸不要脸!老子看你是活腻歪了!”

短棍撞击腰间的声响清淅可闻。

就在那只带着汗臭和污垢的手即将揪住衣领的千钧一发之际!

林恩脸上所有的憨厚、怯懦、徨恐如同退潮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冰封般的冷静和一丝野兽般的凶戾!

那双总是半垂着的眼睛里,爆射出两道锐利如刀的精光!

他看似下意识地缩手回袖的动作,在瞬间完成!

袖中紧握的骨匕冰冷的柄部瞬间被汗湿的手掌握牢!

同时,他的左脚不动声色地在身后沾满灰尘和污泥的地面上狠狠一蹭!

黄牙青年抓向他衣领的手带着风声袭来!

林恩动了!

没有一丝多馀的动作!

他猛地一矮身,如同灵猫般,黄牙青年那志在必得的一抓擦着他的头皮掠过,只揪到了几根头发。

与此同时,缩在袖中的右手如同毒蛇出洞。

骨匕那惨白锋利的尖端,带着林恩全部的爆发力和精准到极点的控制,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白线。

精准无比地刺向黄牙青年抓着小木盒的右手手腕。

噗嗤!

一声轻微的、如同刺破坚韧皮革的闷响!

那是筋骨被利器刺穿的、深入骨髓的撕裂痛!

他抓着木盒的手指瞬间失去了所有力量,不受控制地松开!

林恩左手如同早就等着一般,闪电般探出,稳稳接住下坠的小木盒!

同一刹那,他那沾满了污泥的左脚,如同出膛的炮弹。

由下至上,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踹在黄牙青年毫无防备的左腿迎面骨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可能没有,但那结结实实的撞击感和随之而来的剧痛是实打实的!

黄牙青年手腕剧痛未消,迎面骨又遭重击,身体彻底失去平衡。

发出一声更加凄厉、变调的惨嚎,整个人象被砍倒的木桩般向前扑倒!

林恩看都没看倒地的黄牙青年一眼!

他一手紧握骨匕,一手抱着小木盒,另一只脚顺势将摊位上剩下的几件修复品用包袱皮一卷,夹在腋下。

动作一气呵成,快如鬼魅!

“铁钩帮的狗杂种!!”

林恩在窜入旁边狭窄巷道的前一刻,用尽力气朝着集市方向、朝着那些闻声惊愕望来的目光,嘶吼了一声!

声音里充满了“受害者”的惊怒交加!

然后,他象一滴水融入大海,象一道影子滑入黑暗,瞬间消失在迷宫般交错狭窄、堆满杂物的贫民窟巷道深处。

只留下身后集市短暂的死寂,以及随后爆发的、黄牙青年那杀猪般痛苦和愤怒到极点的嚎叫:

“小杂种!我要宰了你!

冰冷的夜风灌入林恩急速奔跑而张开的嘴里,带着熟悉的垃圾腐臭味。

他紧抱着怀里那点家当,在小巷的阴影中快速穿行,心跳如擂鼓,肾上腺素带来的灼热感尚未退去。

怀里的小木盒棱角硌着他的肋骨,修复得再完美,此刻也只是一个烫手的麻烦。

“修复术的生意……也招祸了。”

林恩喘着粗气,脚步丝毫不停,眼神在黑暗中锐利如鹰隼,扫视着每一个可能藏匿危险的角落。

“铁钩帮……黄牙……”

他咀嚼着这两个名字,舌尖尝到的是冰冷的铁锈味。

麻烦不会结束,只会升级。

学习《基础冥想法》,突破精神瓶颈的目标,此刻被赋予了新的、更加急迫的意义。

它不仅是通往力量的门票,更是逃离这泥潭、远离铁钩帮阴影的车票!

钱!必须更快地搞到钱!

离开这里!越快越好!

他加快了脚步,身影彻底融入贫民窟无边无际的、孕育着苦难也滋生着罪恶的黑暗之中。他知道,铁钩帮的麻烦绝不会就此结束,现在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的前奏。

霉味和尘土的气息呛入鼻腔,却奇异地让他精神一振。

前路危机四伏,但怀里那几枚铜币和银币冰冷的触感,以及袖中骨匕上尚未干涸的血腥味,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残酷而清淅的现实。

在这泥潭里,无论是捡破烂还是捅刀子,都是为了活下去。

而活下去的代价,远不止喝下那些烧穿灵魂的土方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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