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碌了一整天的林恩,带着自己的收入,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小屋中。
油灯昏黄的光晕在墙上摇曳,勉强撑开一小圈可怜的光明领地。
林恩盘膝坐在冰冷梆硬的床板上,感觉那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他又捧起了那本用二十枚珍贵银币换来的半本《基础冥想法》。
“静心…凝神…”
林恩低声默念,舌尖抵着上腭,努力模仿册子上描绘的玄妙状态。
然而现实是位冷酷无情的监工,挥舞着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着他每一根试图放松的神经。
隔壁老瘸腿那标志性的鼾声准时响起,尤如一台年久失修、随时可能爆炸的破风箱。
在薄如纸片的墙壁那头轰隆作响,富有节奏地冲击着他的耳膜。
每一轮吸气都带着哨音,每一轮呼气都象破锣在刮擦。
这仅仅是序曲。
“嗷——!老子…老子弄死你!”
醉汉含糊又暴戾的嚎叫不知从哪个方向穿透层层阻隔,猛地炸开,尖利得能划破耳膜。
紧接着是野狗争夺垃圾的盛宴,低沉的咆哮、牙齿撕扯朽烂布条和不知名物质的“嗤啦”声、骨头被咬碎的“嘎嘣”脆响,交织成一支混乱而血腥的贫民窟午夜协奏曲。
胃囊里那块硬如顽石、勉强带来虚浮饱胀感的劣质黑面包,此刻化作无数细小的拳头。
在腹腔内持续不断地、执拗地擂鼓,每一次抽搐都精准地打断他试图凝聚的那一丝微弱意念。
木板床散发出的浓郁霉味,混合着角落里若有若无的尿臊气。
以及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却依旧带着汗酸味的旧衣气息。
顽固地钻进鼻腔,霸道地占据他所有的嗅觉感官。
这些纷繁杂乱、无休无止的干扰,如同盛夏沼泽地里最贪婪的毒蚊群,嗡嗡作响。
前仆后继,疯狂噬咬着他那本就脆弱不堪的专注力神经。
他感觉自己象一艘在惊涛骇浪中即将散架的小破船。
每一次试图稳住舵轮的努力,都被一个接一个的巨浪无情拍碎。
一小时后,林恩猛地睁开眼,仿佛溺水者挣脱水面。
冷汗浸透了他单薄的里衣,紧贴着皮肤,带来一阵黏腻冰冷的窒息感。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腔剧烈起伏,心脏在肋骨后面咚咚狂跳,象是要挣脱束缚冲出来。
肌肉因长时间的僵硬紧绷而酸痛不已,精神更是疲惫得如同被掏空。
他几乎是带着一丝自虐般的期待,用意念呼出了面板。
冰冷的数字,纹丝不动,象一块冻结万年的寒冰,无情地嘲笑着他这一个小时的煎熬和徒劳。
非但没有增长,反而因为强行集中意念对抗干扰,体力槽似乎还往下掉了一小截。
身体深处泛起一种空乏的虚弱感。
“呼……”
林恩长长地、沉重地吐出一口浊气,抬手抹去额角和鬓边不断滚落的冰冷汗珠。
挫败感像冰冷的铅水,沉甸甸地灌满胸腔。
原主这具身体的天赋,或者说诅咒。
那低得令人发指的元素亲和力再次彰显无遗。
当他按照册子指引,努力去感知空气中漂浮的那些传说中瑰丽而神秘的魔力光点时,现实给了他更沉重的一击。
黑暗中,他确实“看”到了。
并非幻觉。
稀稀落落的、极其微弱的光点,红色如微小的炭火,蓝色似细碎的冰晶。
它们确实存在于周围的空间里,像夏夜旷野中极其稀疏的萤火虫。
然而,这些本该无意识游弋的元素光点,在接近他身体周遭大约一尺范围时。
却象遭遇了无形的斥力场,又或是嗅到了什么极度厌恶的气息。
竟纷纷诡异地、不约而同地改变了飘动轨迹,灵活地、避之唯恐不及地从他身周滑开、绕行。
“效率…这冥想效率,真他娘的比在码头扛一天麻袋还要低!”
林恩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疲惫和自嘲。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破旧册子粗糙的封面,那劣质纸张的触感象是在摩擦砂纸。
投入巨大,产出为零,甚至为负。
这买卖赔得裤衩都不剩。
林恩看了看自己脑海中的面板。
既然【清洁术】、【酸液飞溅】、【油腻术】这些法术可以靠着一次次机械重复、靠着“熟练度”这个粗暴的概念去硬生生磨蹭、突破等级瓶颈。
那么……精神力,这看似虚无缥缈的东西,为何不能?!
这个念头象一道微弱却锐利的闪电,劈开了沉滞的黑暗。
“干!不试试怎么知道?”
林恩猛地从冰冷的床板上弹起身,眼中疲惫尽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属于肝帝的凶狠光芒。
环境恶劣?那就改造环境!
天赋垃圾?那就用量变去砸!
砸到质变为止!”瞬间在脑海中成型:
1 物理隔音,亡羊补牢
他翻箱倒柜,找出几团不知积压了多久、散发着浓烈羊骚味和灰尘气息的破旧羊毛毡。
这玩意儿原本大概是用来塞窗户缝的,此刻成了他唯一的隔音材料。
他象进行某种神圣仪式般,将它们用力、再用力地塞进那扇破木门和歪斜窗框的每一条缝隙里。
刺鼻的羊骚味立刻填满了狭小的空间,熏得他直翻白眼。
但隔壁老瘸腿那破风箱般的鼾声,确实被削弱了几分,从“震耳欲聋”降级为“清淅可闻”。
墙角、床下、门口,所有可能有小生物活动的局域,都被他撒上了一层厚厚的自制“驱虫粉”。
这玩意儿的主料是前两天采集的臭泥苔晒干碾碎,混合了墙角刮下的陈年老灰和一些碾碎的苦艾草。
效果……出乎意料地好。
一只正沿着墙根巡逻、油光水滑足有拇指大小的蟑螂勇士,一头撞进粉末区。
两根触须剧烈地颤斗了几下,然后毫不尤豫地、以一种近乎滑稽的敏捷猛地调转方向。
六条腿倒腾得飞快,眨眼就消失在墙角的阴影里。
林恩看着那仓皇逃窜的身影,咧了咧嘴。
露出一丝苦中作乐的狰狞笑容:“算你识相!”
2 状态调整,精打细算
冥想前饿得前胸贴后背不行,胃会造反。
吃撑了更不行,血液都跑去消化了,脑子转不动。
他摸索出的最佳方案是:冥想前一个半小时,喝小半碗用野菜根和一点点碎麦粒熬成的、稀得象水一样的糊糊,勉强垫住胃袋那磨人的空虚感。
时间点也至关重要。
贫民窟的人声鼎沸时段主要集中在晚饭后到深夜前。
各种争吵、打骂、哭喊、醉鬼的独角戏轮番上演。
他选择在相对安静的后半夜行动。
虽然老瘸腿的鼾声依旧,但至少少了大部分人为噪音的轰炸。
3 目标降级,猥琐发育
感知元素?操控能量?想屁吃!
林恩果断地、毫不留恋地将册子上那些高大上的目标扔进了垃圾堆。
他现在唯一的目标,卑微到尘土里:专注于呼吸!
这就是胜利!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改造后的环境,噪音和气味干扰被削弱到了勉强可以忍受的阈值之下。
林恩盘膝坐好,后背挺得笔直,再次闭上眼睛,开始执行“猥琐发育”战略。
“吸……(默数一、二)……屏……(三、四)……呼……(五、六、七)……”
意识象一根细线,小心翼翼地缠绕在气息的流动上。
隔壁老瘸腿的鼾声虽然被羊毛削弱,但穿透力依旧惊人。
节奏还特别魔性,带着一种诡异的、能让人心脏跟着抽搐的顿挫感。
“呼噜——嗬——!呼噜——嗬——!”
每一次那声拉长的“嗬——”
都象一根无形的针,精准地刺向他试图凝聚的意念泡泡。
意念泡泡顽强地抵抗着,努力维持着对呼吸的专注。
“吸……(一、二、三)……屏……(四、五)……呼……(六、七、八)……”
他试图将摒息时间拉长一点。
胃袋里的野菜糊糊似乎开始不安分地冒泡,带来一阵细微却不容忽视的、带着酸气的抽搐。
意识细线被猛地拽了一下,差点崩断。
他强行稳住,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吸……(一……)……”
意识刚刚沉入气流进入鼻腔的微凉触感。
外面巷子里,不知哪只精力过剩的野狗大概被另一只侵犯了领地,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一连串高亢、愤怒到极点的狂吠。
“汪!汪汪汪!嗷呜——!”
声音穿透塞着羊毛的门缝,如同近距离炸响的惊雷。
林恩浑身一个激灵,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那一丝微弱专注,瞬间被炸得粉身碎骨,荡然无存。
他猛地睁开眼,眼底布满血丝,一股无名邪火直冲顶门。
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真想冲出去把那几条畜生剁了炖汤!
失败。
再来。
“屏……(四、五、六……)”
这次摒息时间似乎有突破七秒的迹象。
墙角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令人牙酸的声音,是老鼠!至少两只!
在啃他白天捡回来还没来得及处理的一块硬得象石头的黑面包边角料!
那“咯吱咯吱”的磨牙声,清淅地钻入耳中,仿佛啃在他的神经上。
意念一阵剧烈波动,屏住的气息瞬间紊乱,胸口一阵发闷。
失败。
再来。
“呼……(……七、八)……”
呼气绵长,似乎渐入佳境。
突然,一股极其浓烈的、难以言喻的恶臭,如同有形的攻城锤,狠狠撞开了他塞在门窗缝隙里的羊毛毡防线!
是哪个缺德的家伙在深更半夜倾倒夜壶?
还是野狗们终于刨到了某种埋藏已久的“宝藏”?
那味道之霸道、之复杂、之具有毁灭性,让林恩猝不及防。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呕吐出来。
刚找到的那点呼吸节奏感瞬间被这生化武器级别的攻击摧毁得渣都不剩。
失败。
每一次失败,都伴随着体力的流逝和精神上的巨大消耗。
汗水一次次浸透衣衫,又在深夜的寒气中变得冰冷,贴在皮肤上如同湿冷的苔藓。
肌肉因长时间的僵坐而酸痛僵硬,象是生了锈的齿轮。
疲惫如同不断上涨的潮水,一次次试图将他彻底淹没。
放弃的念头,像诱人的魔鬼低语,在每一次失败后悄然响起。
“睡吧…何必呢…明天再说…”
“闭嘴!”林恩在心底对自己咆哮,然后又用意志力将那低语狠狠掐灭。
他象一块被反复锻打的顽铁,每一次失败后的重新开始,都带着更深的狠劲和更纯粹的麻木。
目标被压缩到极致:忘记元素,忘记光点,忘记一切!
只盯着呼吸!只感受胸腔的起伏!
延长一秒,就是胜利!
第七次重新开始。
身体和精神都已逼近极限,意识变得有些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耳朵里老瘸腿的鼾声、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甚至墙角老鼠的动静。
似乎都退到了很远的地方,变成模糊的背景噪音。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自己胸腔里那缓慢、沉重、如同破旧风箱般的一起一伏。
就在这近乎无念的、疲惫到极致的专注中,一种奇异的、难以言喻的感觉悄然滋生。
不是感知到了元素,也不是什么灵魂升华,而是一种空。
仿佛体内那些嘈杂的、干扰的、痛苦的念头,都随着这绵长的呼气被暂时排空了,只剩下纯粹的、机械的呼吸本身。
就在这时——
“哐啷——!!!”
一声巨大、突兀、带着瓷器碎裂脆响的噪音,毫无征兆地在隔壁炸开!
显然是某个醉醺醺的邻居在梦中翻身,一脚踹翻了床头的夜壶之类的玩意儿。
这声响是如此巨大、如此突然。
如同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林恩那根因疲惫而变得异常敏感的神经末梢上!
“噗——!”林恩浑身剧震。
像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胸口,喉咙一甜,差点喷出血来。
那根死死维系着、紧绷到极限的意念之弦,在这毁灭性的打击下,终于……断了。
剧烈的耳鸣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强烈的恶心感翻涌而上。
他颓然地、彻底脱力地松开盘坐的双腿,身体象一滩烂泥般向后倒去。
重重摔在冰冷的床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痛楚。
汗水如同小溪般从额头、鬓角、后背疯狂涌出,瞬间将身下的床板洇湿一小片。
极致的疲惫和挫败感,如同冰冷的海水,将他从头到脚彻底淹没。
“操……”一个无力的、带着血腥气的字眼从他齿缝里挤出来,带着浓得化不开的绝望。
第七次了。还是不行。
这该死的冥想,这该死的环境,这该死的身体!
就在这绝望的深渊边缘,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明天再战的瞬间。
那个被他刻意忽略、以为绝无可能发生变化的半透明面板。
毫无征兆地、带着一种近乎施舍的傲慢,在他意识深处轻轻一跳。
数字变了。
后面那个上限,也跟着动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小格。。。
但就是这微不足道的、小数点后一位的、如同尘埃般渺小的增幅。
却象一道无声的、却足以撕裂永恒黑夜的狂雷,狠狠劈入林恩濒临崩溃的意识深处!
“呃……嗬……”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如同被扼住脖子的抽气声。
林恩猛地从床板上弹坐起来,动作僵硬得象个提线木偶。
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面前虚空中的某一点。
胸腔里那颗死气沉沉的心脏,像被注入了滚烫的岩浆。
开始疯狂地、不讲道理地擂动,咚咚咚的巨响在他自己的耳膜内回荡,几乎要盖过外面的一切噪音。
疲惫?痛苦?绝望?!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狂喜、暴戾和绝对理性的火焰,“轰”地一声从他灵魂深处点燃。
瞬间席卷全身,烧得他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尖叫!。
是火种!是氧气!是黑暗中唯一的光!
它冰冷地、清淅地证明了一条铁律。
肝!有用!往死里肝!
量变,真他娘的能砸出质变!
“哈…哈哈哈……”一阵低沉、嘶哑、如同砂纸摩擦铁锈的笑声,不受控制地从林恩喉咙里滚了出来。
那笑声里没有半点愉悦,只有一种近乎癫狂的、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抬手,用袖子狠狠抹去糊住眼睛的汗水和眼角不知何时溢出的生理性泪水,动作粗暴得象在擦掉什么污秽。
再抬起头时,那双被油灯映照的眸子里,所有的迷茫、沮丧、软弱都已消失殆尽。”的疯狂!
“爆肝豪华套餐,正式上线。”
林恩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天色刚蒙蒙亮,贫民窟还沉浸在一种疲惫的、满是宿醉和霉味的沉睡中。
林恩已经象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溜出了他那塞满臭羊毛的“冥想静室”。
目标:城市边缘那条终年散发着恶臭、漂浮着各种可疑垃圾的污水沟渠边缘。
忙碌了大半天的林恩,带着一身难以形容的气味和一罐子宝贵的“生化原料”回到小屋。
林恩开始了第二项任务:继续修复破陶罐。
“专注,就当练习精神力微操…”
林恩一边摒息凝神地对付着一条细如发丝的裂缝,一边自我催眠。
“每一枚铜板,都是通往不饿死路上的铺路石,是维持‘爆肝’引擎运转的劣质燃油!”
手指因为长时间保持精细动作而微微颤斗,汗水顺着鼻尖滴落在陶罐上。
当清晨第一缕还算干净的阳光通过破窗棂照进来时,他终于修好了两个罐子。
看着它们,仿佛看到了黄澄澄的铜板在向他招手。
那是维系他这具“肝帝容器”不至于崩溃的基础燃料。
铜币叮当响,血脉才能贲张。
到了下午,一天中最炎热、也是贫民窟相对最“安静”的时段。
林恩在小屋后面一块勉强能避开大部分视线的、堆满建筑废料和锈蚀金属的逼仄角落里,开辟了他的“法术训练场”。
“酸液飞溅!”
“噗——!”
一道浑浊、带着刺鼻酸腐气味的淡绿色水箭,从林恩指尖激射而出,精准地命中三米外一块锈迹斑斑、坑坑洼洼的铁皮靶子。
嗤啦——!
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起,白烟升腾,铁皮上留下一个边缘焦黑的新鲜浅坑。。”
林恩迅速上前,用一根自制的带刻度的木签测量,并在意识面板里默默记录下数据。
他给自己定下了极其严苛的目标:500次!不完成,今天的冥想时间就压缩!
一遍,又一遍。
单调的咒语吟诵,重复的施法手势,几乎耗尽了体内那点可怜的法力值。
当【酸液飞溅】后面的数字艰难地跳到(250/5000)时,一股强烈的虚弱感和眩晕感猛地袭来。
他毫不尤豫地抓起脚边的土方液仰头灌了下去!
味道虽然比之前有所进步,但是依旧很销魂。
几秒钟后,胃里那股翻腾感稍稍平息。
他直起身,抹掉嘴角的涎水和生理性泪水,眼神却更加凶狠。
“酸液飞溅!”
“噗——!”
腐蚀声再次响起,白烟升腾。!”
那狰狞的笑容再次浮现,胃里难受带来的痛苦似乎成了某种荣耀的勋章。
酸液轰炸结束,无缝切换到【油腻术】。
目标:尽可能均匀地复盖一块大约两平米、凹凸不平的石板地面。
“油腻术!”
一层滑腻腻、闪铄着诡异油光的深色油膜,随着他手掌挥动的轨迹,凭空出现在石板表面。
范围…大概只复盖了目标局域的三分之一,边缘像狗啃过一样参差不齐,油膜厚度也深浅不一。
“范围太小,厚度不均,差评!”
林恩皱着眉,象个挑剔的质检员。
他走到石板边缘,小心翼翼地用脚尖点了点油膜最薄的地方,脚下一滑,差点当场表演一个贫民窟式劈叉。
“控制力!还是控制力问题!再来!”
300次的【油腻术】轰炸,是对意志和膀胱的双重考验。
他需要不断调整手势的幅度、角度,意念控制着那滑溜的魔法油脂的扩散方向。
枯燥,乏味,且极其消耗心神。
当太阳西斜,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拉在垃圾堆上时,【油腻术 lv2 (165/1000)】的数字,记录着他下午的血汗。
脚下的石板,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块让人望而生畏的“滑冰场”,在夕阳下反射着危险的油光。
来到了深夜,塞着臭羊毛的小屋,成了与外界隔绝的孤岛。
林恩盘膝坐于冰冷的床板,如同入定的苦行僧,只是这“定”入得异常惨烈。
所有的准备都已就绪:
空腹(仅靠下午那点可怜的野菜糊糊撑着)。
环境噪音相对压制到最低。
驱虫粉散发着无声的警告。
目标只有一个:呼吸!将单次呼吸的时长,从七秒,延长到八秒!
老瘸腿的鼾声,此刻被羊毛过滤后,变成一种沉闷的、持续的背景低音,像遥远地方传来的、永不停歇的工业噪音。
它不再是刺耳的尖刀,而是变成了磨人的钝锯,持续不断地、试图锯断他那根名为“专注”的神经。
胃袋里早已空空如也,但那持续不断的、带着酸气的抽搐和空虚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身体的抗议。
木板床的霉味,混合着羊毛的骚臭、驱虫粉的苦涩草腥、以及自己身上无法洗净的汗味。
构成了这冥想空间的“特色香氛”,顽固地钻进鼻腔,挑战着忍耐的极限。
意识像被放在砂轮上反复打磨。
每一次试图延长那最后一秒的摒息或呼气,都伴随着剧烈的精神撕扯感,仿佛有无数根细小的钢针在颅内搅动。
汗水再次浸透衣衫,顺着下巴滴落,在床板上溅开小小的深色印记。
身体在发出哀鸣,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要求休息。
放弃?念头一闪而过。
但意识深处,那个冰冷的数据面板如同灯塔般悬停着。
那01,是铁证!是希望!
是支撑他在这痛苦泥沼中继续跋涉的唯一支点!
意念的钢丝越走越细,越走越险。
每一次接近极限的延长,都象在万丈深渊的边缘试探。
痛苦是真实的,疲惫是真实的,但面板上那可能再次跳动的数字,更是真实的!
肝帝的字典里,没有“放弃”,只有“下一组”!
当【清洁术】的微弱白光最后一次拂过处理好的臭泥苔,将其上顽固的污渍和多馀水分剥离,留下相对“纯净”的墨绿材料时,林恩也结束了今晚的呼吸战争。他瘫倒在床上,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意识在清醒与昏睡的边界漂浮。。他知道,明天,后天,大后天……这场呼吸的战争,这场爆肝的豪赌,只会更加惨烈,也必将……更加接近那冰冷的、闪铄着诱人光芒的数据彼岸。
日子就在这地狱式循环的“爆肝豪华套餐”中,一天天滚过。
但痛苦并非没有回报。
酸液训练场那块饱经摧残的铁皮靶子上。
腐蚀坑的深度,已从最初可怜巴巴的1厘米,顽强地增加到了平均3厘米!
最深的一个坑,边缘焦黑翻卷,甚至隐隐有被洞穿的迹象。
每一次测量到深度的增加,都让林恩嘴角咧开一个混合着疲惫与亢奋的狰狞笑容。
意识面板上,【酸液飞溅 lv3 (780/5000)】的进度条,如同蜗牛爬行,却坚定不移地向前挪动。
每一寸腐蚀深度的增加,每一寸进度条的前进,都象是用汗水、呕吐物和意志力硬生生凿出来的战果。
这天傍晚,夕阳的馀晖给垃圾堆镀上一层虚假的金边。
林恩刚结束一轮【油腻术】的轰炸,正瘫坐在一块相对干净的石头上。
忍受着土方液带来的新一轮胃部痉孪,脸色苍白,额发被冷汗黏在额角。
老瘸腿拖着那条不灵便的腿,象往常一样,鬼鬼祟祟地溜达过来。
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幸灾乐祸和邀功请赏的奇特表情。
“喂,林恩小子!”老瘸腿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
“听说了吗?铁钩帮!嘿!出大事了!”
林恩抬起疲惫的眼皮,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胃里还在翻腾。
“内斗!听说昨晚上,狗咬狗,咬得那叫一个狠!”
老瘸腿兴奋地唾沫星子横飞,缺了门牙的嘴漏着风。
“他们那个凶神恶煞的三当家‘老刀’,跟管码头仓库的‘独眼龙’不知道为啥事闹翻了,直接在仓库里动了手!
两边的小弟也打成一团!
听说死了好几个,重伤的更多!
‘老刀’那家伙,肚子都被捅穿了,肠子流了一地!
‘独眼龙’也没好到哪去,一只骼膊差点被砍下来!
啧啧啧,那场面……”
铁钩帮内斗?重伤?
林恩的眼神瞬间聚焦,胃里的翻腾感奇异地平息了下去。
这个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死水的一块巨石,在他心中激起了剧烈的涟漪。
那个曾让他如芒在背、如同悬顶之剑的威胁…暂时,钝了?
老瘸腿还在喋喋不休地描绘着血腥细节,试图从他这里再抠出信息费。
但林恩的心思早已不在他的话上。
他的目光越过老瘸腿佝偻的肩膀,投向自己那个简陋的法术训练场。
看着那块被【酸液飞溅】腐蚀得千疮百孔的铁皮靶子,最后,落回自己意识深处那个冰冷的面板。
数据在流淌,冰冷而精确。
铁钩帮的暂时蛰伏,对他而言,并非喘息的机会,而是一个……信号!
一个时间窗口打开的提示音!
威胁只是暂时退却,从未消失。
他需要更快!更强!需要更多的手段!
需要将每一个铜板的资源,都转化成实实在在的战斗力!
修复术!又在林恩脑海中亮了起来,散发出诱人的光芒。
修复术的潜力有多大?继续升级,能不能修武器?修护甲?甚至…修魔法物品?
一个个念头划过脑海,一个计划瞬间成型,带着冰冷的计算和孤注一掷的决绝。
当老瘸腿终于絮叨完,带着林恩施舍的两个铜板心满意足地离开时,林恩缓缓站起身。
夕阳将他瘦削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射在满是垃圾和废铁的地面上。
林恩深吸一口气,那混合着垃圾腐臭和金属锈蚀的空气,此刻仿佛都带上了一丝令人兴奋的铁腥味。
他转身,走进小屋。
拿起一块烧黑的木炭,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破木板上,用力写下几行粗犷的大字:
“收购:
所有破损金属!
铁片、铜线、废零件、破工具…
按斤计价!价格公道!
—— 林恩”
写完,他退后一步,审视着自己的“商业公告”。
炭笔的痕迹粗粝而醒目,如同他此刻的决心。
然后,他走到门口,将这块木板用力插在了小屋前最显眼的泥地里。
做完这一切,林恩才重新抬起头。
夕阳的最后一抹馀晖映照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于阴影。
那双眼睛,疲惫依旧,深处却燃烧着比之前更加炽烈、更加冰冷的火焰。
那不是单纯的疯狂,而是经过精确计算、看到明确路径后,属于肝帝的绝对冷静的疯狂。
“该让修复术升级了。”他轻声自语。
声音低沉而清淅,如同宣告一个崭新时代的开端。
贫民窟的嘈杂声浪似乎在这一刻都低了下去。
只有那插在泥地里的木牌,在晚风中微微摇晃,象一个沉默而坚定的战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