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瘸腿开始摆摊了,他的“幸运杂货摊”与其说是个摊位,不如说是垃圾堆的艺术重组。
断腿的木偶士兵(据老瘸腿声称是某次大战的“真·古董”,可惜没人信)。
豁口的陶碗(“宫廷御用同款釉色,保真!”)。
几本封面油腻得能防水的《淑女礼仪指南》(“贵族太太们偷偷看的,懂的都懂!”)。
当然,还有林恩刚修复好的那台生锈绞肉机齿轮。
齿轮在林恩的lv3修复术下焕然一新,金属亲和特效让磨损的齿痕仿佛被时间之神舔平了,闪铄着一种近乎虚假的“出厂光泽”。
老瘸腿浑浊的眼睛亮得象发现了金矿。
他伸出枯瘦如柴、指甲缝里嵌着永恒污垢的手,小心翼翼地把齿轮混进一堆真正的破烂里,手法娴熟得象在布置陷阱。
“瞧好吧,小子!”老瘸腿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倔强坚守岗位的黄牙。
“这玩意儿现在叫‘霍克家族厨房御用遗珠,承载着三代厨师长的汗水与荣光’!少说值五个银币!”
林恩默默看着他把齿轮摆在一个沾满可疑褐色污渍的砧板旁边,砧板上还插着一把豁了口的菜刀,组合起来倒真有种“厨房史诗落幕”的悲壮感。
他心想,老瘸腿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要是能转化成精神力,估计能灌满十个蓝瓶。
黑市旧货区的人流像浑浊的污水,缓慢流淌,带着各种难以言喻的气味。
一个穿着褪色丝绸马甲、肚子却把纽扣绷得岌岌可危的胖子,在摊位前停下,挑剔地翻检着。
他对齿轮产生了兴趣,手指捻了捻上面的“荣光”。
“霍克家的?啧,看着倒是挺新……”胖子嘟囔。
“新?”老瘸腿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冒犯的悲愤。
“那是保养!是匠心!是贵族老爷们对传统的尊重!
你摸摸这冰冷的触感,听听这无声的呐喊!”
他猛地抓起齿轮在砧板上敲了一下,发出“铛”一声闷响,吓得胖子一哆嗦。
“听见没?历史的回响!三个银币,少一个子儿都是对这艺术品的亵读!”
胖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历史回响”和“艺术亵读论”砸懵了,下意识地掏出了三枚银币,又给了一张皱巴巴、边缘焦黄的羊皮纸,仿佛怕被“亵读”的罪名扣上。
老瘸腿麻利地收钱,把齿轮塞进胖子手里,脸上瞬间切换回谄媚的笑容。
“您拿好,识货!下次再来,我这还有‘子爵夫人梳妆台的神秘抽屉’!”
林恩在一旁看得叹为观止。
这演技,这台词,这临场发挥,不去街头演滑稽剧真是戏剧界的损失。
他接过老瘸腿递来的三枚温热银币和那张皱巴巴、边缘焦黄的羊皮纸,感觉这钱赚得有点魔幻现实主义。
修复术的练习就到这了,修复的财物都交给老瘸腿去卖。
回到他那间用破木板和废弃帆布在贫民窟边缘勉强搭起来的“炼金实验室”(林恩私下称之为“毒气室”或“爆炸试验田”)。
他摊开了那张羊皮纸,仔细研究了一下,原来是一张回蓝魔药配方。
上面的字迹狂放不羁,夹杂着意义不明的涂鸦和疑似油渍的斑点。
估计那胖子以为这是个假货才便宜了他。
主材料:蓝晶草干叶、冰薄荷汁液、月光苔粉、星尘沙……
描述看起来简单,但林恩知道,魔药这玩意儿,字越少,坑越深。
但是目前他急需的就是做出新的效果更好的回蓝魔药,土方液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已经发挥不了太大的作用了。
炼制现场很快从“实验室”升级为“凶案现场”。
碎砖垒成的简易灶台在夜风里苟延残喘,上面架着林恩省吃俭用换来的陶土坩埚,象个营养不良的大肚子陶罐。
好不容易买到的品相极差的蓝晶草干叶在冰薄荷汁液里舒展,苍白的脉络在幽绿液体中膨胀,发出微弱的荧光,如同溺毙水鬼的毛细血管,看着就让人精神一振。
月光苔粉被林恩捻着手指,像撒毒药一样谨慎地掺入星尘沙。
两种粉末接触的瞬间,如同往滚油里滴了冷水,“滋啦”一声,爆发出狂躁的、极不稳定的幽蓝光芒。
光芒在黑暗中跳跃闪铄,映得林恩的脸象个刚从冥河里爬上来的鬼。
他手忙脚乱地搅拌,嘴里念念有词,象是在安抚一群随时准备自爆的蓝色萤火虫。
好不容易,那躁动的蓝光才在持续的搅拌和祈祷下,勉强收敛了脾气,变得暂时蛰伏起来。
“第一次亲密接触,请多关照。”
林恩对着坩埚喃喃自语,点燃了灶火。
火焰贪婪地舔舐着坩埚底部,药液开始升温,气泡咕嘟咕嘟冒起,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混合着清凉薄荷、潮湿苔藓和金属粉尘的奇特味道。
林恩紧张地握着木勺,严格按照配方上的描述,注入一丝精神力引导。
就在药液表面泛起美丽的银蓝色,眼看就要成功时——
“噗!”
一声沉闷又带着点滑稽的放屁似的声响。
一大股浓稠的、散发着过期鸡蛋混合烂菜叶气味的褐色浓烟,毫无征兆地从坩埚里喷涌而出,瞬间充满了狭小的空间。
“咳咳咳!”林恩被呛得眼泪鼻涕齐流,狼狈地撞开充当“门”的破布帘子,冲到外面大口喘气。
烟雾缭绕中,坩埚里只剩下小半锅粘稠的、颜色像沼泽淤泥的不明液体。
【劣质的残次药剂:恢复5点精神力,附带‘喷射战士’效果(腹泻)】
林恩盯着鉴定结果,脸黑得象锅底。
恢复5点?还不够他刚才引导精神力的消耗!
附带腹泻?这玩意儿喝下去是恢复精神力还是清空肠胃?比土方液还不靠谱啊!
他捏着鼻子,用一根木棍挑起一点残渣,那诡异的褐绿色和销魂的气味让他瞬间打消了任何“内部测试”的念头。
他脑海里浮现出自己喝了这玩意儿后,一边捂着肚子狂奔找茅坑,一边还得集中精神施法的悲惨画面,简直是行为艺术。
“冷静,林恩,冷静。”他拍打着自己的脸颊。
“失败是成功他妈,虽然这位‘妈’的见面礼有点过于‘热情’。”
他想起自己掌握的一个小技巧——之前疯狂练习清洁术的变种应用。
他凝聚魔力,在面前制造出一面薄薄的水镜。
这玩意儿没啥防御力,也不能照出多清淅的影象,但用来记录一下魔药炼制过程中魔力流动的模糊轨迹,勉强够用。
他强忍着“毒气室”的馀味,回放了水镜记录的第一次炼药影象。
影象模糊晃动,像严重受潮的老胶片,但关键的魔力流动态依稀可辨。
他反复看了三遍,眼睛都快瞪出水镜了。
终于,他猛地一拍大腿:“找到了!魔力涡流!它自己顺时针瞎转悠,跟材料里的冰元素对撞了!冰薄荷汁液想冷静,它非得加热闹!这不炸锅才怪!”
“逆向思维!逆着来!”林恩眼中燃起不屈的火焰。
“顺时针三转是找死,那就逆时针三转!给它来个‘倒行逆施’!”
清理战场,通风散味,主要是散那股生化武器味,重新处理材料。
这次,他用清洁术仔仔细细地给每一片蓝晶草叶子做了个“spa”,祛除肉眼不可见的尘埃和可能的“前任主人残留物”。
月光苔粉和星尘沙的混合也变得小心翼翼,像拆弹专家在组装炸弹。
第三次开炉。
林恩感觉自己象个同时要指挥交响乐团和扑灭厨房大火的杂技演员。
左手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碎砖灶里火苗的吞吐,确保温度在“即将沸腾但又不至于掀锅”的微妙平衡点上,这难度堪比在钢丝上跳踢踏舞。
右手则稳定地探入坩埚上方,引导着一股淡蓝色的、细若游丝的精神力流,小心翼翼地刺入翻滚的药液中。
“第一转,逆!”林恩咬着后槽牙,精神力丝线在粘稠的药液中艰难地划出一道逆时针弧线。
药液中的能量仿佛被惊动的蛇群,微微躁动了一下,但没有爆发。
“第二转,稳!”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精神力引导需要绝对的专注,稍微分神就可能前功尽弃,甚至重蹈“褐烟喷发”的复辙。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被放在坩埚边上一起煎。
“第三转……成!”林恩几乎是用意念吼出来的。
当那道淡蓝魔力流完成最后一个逆时针旋转的瞬间——
奇迹发生了!
坩埚内原本浑浊、翻滚着细微能量冲突的银蓝色液体,如同被施了魔法,骤然间沉淀、澄澈下来!
所有的杂质仿佛瞬间消失无踪,只剩下一种纯粹、深邃、宁静的蓝色,如同切割完美的蓝宝石在夜色中流淌!
一股清新、纯净、带着丝丝凉意的气息弥漫开来,瞬间驱散了之前所有失败的阴霾和可疑气味。
这股气息涌入鼻腔,林恩感觉连自己刚才因紧张而有些抽痛的太阳穴都舒缓了许多。
【精神力恢复药剂(低等):缓慢恢复10点精神力,冥想引导1分钟可快速恢复。概率出现轻微副作用。】
成了!真的成了!
林恩盯着那汪静谧的蓝宝石液体,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不是腹泻药!是真正的、能卖钱的蓝瓶!
他小心翼翼地将药剂倒入准备好的、洗刷得干干净净的旧玻璃小瓶中。
这些瓶子也是他从垃圾堆里淘来的,虽然之前可能装过劣质香水或泡菜。
那抹纯净的蓝色在瓶中荡漾,在昏暗的油灯光线下,美得惊心动魄。
名字很朴素,但对他而言,这是点石成金的钥匙。
巨大的成功冲昏了林恩的头脑,也驱散了疲惫。
贫穷是最好的兴奋剂。
他立刻投入到疯狂的生产中,象一个被通了电的发条老鼠。
子夜时分,贫民窟沉入最深沉的鼾声和梦呓。
被蓝瓶的“钱景”刺激得异常亢奋的林恩,此刻就着微弱的月光和自制的小油灯,开始处理材料。
冰薄荷汁液被榨取出来,他一遍又一遍地施展着清洁术,对着蓝晶草叶子吹毛求疵,仿佛它们是要进宫面圣的贡品。
“除杂,除杂,再除杂!”
他念叨着,感觉自己象个患了强迫症的清洁工。
窗外的老鼠吱吱叫着跑过,象是在嘲笑他的神经质。
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微光艰难地穿透贫民窟厚重的污浊空气。
林恩的毒气室里,坩埚再次咕嘟作响。
逆旋涡流法炼制开始。
最初的几锅,他全神贯注,成功率和他的黑眼圈一样稳步提升。
当成功率达到七成左右时,他开始尝试一心二用,一边控制火候和魔力引导,一边在脑子里计算成本。
一片蓝晶草叶子多少钱,冰薄荷汁液多少滴,月光苔粉和星尘沙是按粒算还是按撮算?
算着算着,差点把第三转的方向搞错,惊出一身冷汗。
“钱途要紧,小命更要紧!”他赶紧收摄心神。
到了正午, 烈日当空,贫民窟的挣扎达到一天中的高峰。
林恩小心翼翼地将十几瓶闪铄着诱人蓝光的药剂藏进一个破旧的草药背篓最底层。
上面复盖上几把蔫了吧唧、随处可见的止血草和臭蒲根。
他对着墙角那面布满裂纹、模糊不清的小镜子努力捯饬自己。
往脸上、手上抹了点特意收集的尘土和机油,把还算整齐的头发揉得象鸡窝,衣服故意扯开两个不显眼的口子。
镜子里的少年瞬间从一个自认为前途无量的炼金学徒,变成了一个营养不良、眼神怯懦、刚从哪个臭水沟边爬出来的采药小子。
他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个老实巴交又带着点小贪婪的笑容,结果看起来更象面部抽筋。
“恩,完美融入。”他满意地点点头,背着篓子,象一滴水融入污水一样,导入了通往城市工匠区的人流。
工匠区弥漫着金属灼烧、汗水、劣质麦酒和永远干不透的皮革混合的味道。
林恩缩着脖子,避开那些穿着统一工服、眼神疲惫麻木的正经工匠,专门查找那些蹲在角落、满脸油污、眼神里写满“我需要提神但没钱”的学徒工。
“嘿,哥们儿,看你这黑眼圈,昨晚又给师傅赶工了?”
林恩凑近一个靠着墙根打盹、眼袋快垂到嘴角的年轻学徒,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拍了拍背篓。
学徒被惊醒,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滚开,小乞丐,别烦老子!”
“别啊大哥,”林恩露出练习过的抽筋笑容,从篓底飞快地摸出一小瓶蓝色药剂,在学徒眼前晃了晃,那抹纯净的蓝在阳光下流光溢彩。
“好东西,提神醒脑!专治熬夜头痛,师傅责骂后的胸闷气短,还有……呃,被师娘克扣晚饭后的低血糖!”
学徒的视线瞬间被那抹蓝色抓住,疲惫的眼中闪过一丝渴望,但更多的是警剔。
“这啥玩意儿?颜色这么艳,毒药吧?”
“瞧您说的!”林恩一脸“你侮辱我人格”的委屈。
“祖传秘方!‘魔法精华露’!我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我自己头疼都舍不得喝呢!
看您实在辛苦,50铜币,友情价!”
他适时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龇牙咧嘴,仿佛自己也深受头痛困扰。
“50铜?”学徒嗤笑一声,“够我喝几杯劣麦酒了!你这破草汁值50铜?”
“大哥,麦酒喝完更头疼!我这个,用的材料好,成本高,价格不能再低了。而且效果立竿见影!1分钟见效!不好用您把我这破篓子砸了!”
林恩信誓旦旦,拍着胸脯,扬起一小片尘土。
他压低声音,凑得更近:“偷偷告诉你,城里药剂师学徒都偷着买我的!效果比他们店里那兑了水的玩意儿强十倍!
就是……咳,产量少,见不得光,懂吧?”
他眨眨眼,一副“咱们都是地下工作者”的表情。
学徒将信将疑,但头痛实在难忍,而且50铜币……确实是他能承受的极限。
他尤豫着,目光在那瓶蓝色液体和林恩那张“老实巴交”的脸上来回逡巡。
最终,头痛和那抹诱人的蓝占了上风。“……行吧,要是没效果,我回头砸了你的摊!”他恶狠狠地说着,从油腻的工装裤口袋里抠出铜币。
林恩飞快地接过钱,把蓝瓶塞进学徒手里,像完成了一笔军火交易般迅速撤离现场。
效果?效果是显著的。
学徒半信半疑地灌下一小口,那清凉感直冲天灵盖,象在脑子里塞了个小冰块。
持续数日的沉重头痛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连带着因睡眠不足而昏沉的精神也猛地一振!
他舒服得差点呻吟出来,眼睛都亮了几分。
“嘿!神了!这小乞丐……”他抬头想再买一瓶,却发现林恩早已象泥鳅一样钻进了另一条堆满废料的小巷。
一整个下午,林恩都在工匠区的犄角旮旯里游走。
他的“采药少年”伪装无懈可击,推销话术越发熟练,从“祖传秘方”升级到了“神秘遗迹偶然所得”、“上古配方改良版”,反正怎么玄乎怎么来。
目标客户精准定位在那些被压榨得最狠、最需要提神、又最囊中羞涩的底层学徒工。
每一次成功的交易,每一次铜币落入破旧钱袋的叮当轻响,都象一剂强心针,让他暂时忘却了贫民窟的污秽和疲惫。
他甚至开始苦中作乐地给不同的顾客编号:“黑眼圈一号”、“暴躁哥”、“怀疑人生脸”、“偷偷抹眼泪的小个子”……
看着他们喝下蓝瓶后或惊愕、或舒爽、或如释重负的表情,虽然有几个倒楣蛋出现了轻微腹痛之类的征状,但林恩心里升起一种荒诞的成就感。
他,林恩,贫民窟的“爆炸炼金师”,正在用自己捣鼓出来的蓝色液体,缓解着这个城市最底层螺丝钉们的痛苦(虽然只是暂时的),顺便掏空他们仅有的铜板。
夕阳西下,将工匠区巨大的烟囱影子拉得老长,像趴在地上的怪兽。
林恩的背篓彻底空了。他躲进一个废弃的砖窑,迫不及待地掏出那个装钱的小布袋。哗啦啦……铜币倒在脏兮兮的地面上,堆起一座小小的、闪闪发光的山丘!他盘腿坐下,一枚一枚,无比虔诚、无比享受地书着。
沉甸甸的满足感瞬间淹没了四肢百骸。
这不仅仅是铜币,这是他逃离贫民窟的船票碎片!
是他向那个冰冷世界证明自己价值的徽章!
他咧开嘴,无声地笑了,笑得象个傻子。
他拿起一枚铜币,放在嘴边狠狠亲了一口,冰冷的金属味混着铜臭,此刻闻起来却比最昂贵的香水还要醉人。
“嘿,小宝贝儿们,欢迎回家!”
回贫民窟的路,林恩感觉自己脚下生风,仿佛踩的不是坑洼泥泞的破路,而是云端。
铜币在怀里沉甸甸地坠着,却让他觉得无比轻盈。
他甚至有闲心哼起了不成调的曲子,脑子里盘算着:明天可以给老瘸腿带半块不那么硬的黑面包当“分红”?或者……奢侈一把,买一小块麦芽糖?
他咂咂嘴,仿佛已经尝到了那久违的、纯粹的甜味。
生活的残酷似乎被这短暂的“富足”冲淡了,镀上了一层荒诞而自得的金色。
就在他拐过一片由倒塌房屋形成的废墟,即将踏入更密集、也更臭气熏天的贫民窟内核区时。
“咴——!”
一声尖锐刺耳的马嘶骤然撕裂了黄昏的宁静!
紧接着是沉重的车轮碾压过某种柔软物体的、令人牙酸的闷响!
以及一声短促得几乎来不及发出、就被硬生生掐断的稚嫩惨呼!
林恩的笑容僵在脸上,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他猛地抬眼看去。
一辆由两匹高大神骏、皮毛油亮的黑马拉着的华丽马车,正停在前方不远处。
车夫穿着笔挺的制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只是碾过了一块石头。
车厢厚重,帘幕低垂,隔绝了内外的世界。
最刺眼的是车门上那个徽章——一只展翅欲扑、眼神锐利的黑色猎鹰,爪下踩着荆棘与金币。
霍克家族!
车厢的帘子似乎因为颠簸而掀起了一角,一股熟悉的、清冽的、混合着蓝晶草特有香气的味道,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钻入林恩的鼻腔。
而马车轮下,那片被夕阳染成暗红色的泥泞里,静静地躺着一只小小的、沾满污泥的破布娃娃。
不远处,一个穿着打满补丁、分辨不出原色衣服的瘦小身体,像被丢弃的破麻袋一样蜷缩在墙角,一动不动。
鲜红的液体,正从那个小小的身体下面,缓慢地、无声地渗出,与泥泞混合,变成一种更加污秽、更加绝望的暗褐色。
车厢内飘出的蓝晶草清香,此刻闻起来,带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林恩怀里那些铜币,瞬间变得冰冷刺骨,沉重得如同铅块。
刚才那点苦中作乐的“金色”,被眼前这赤裸裸的、碾压一切的残酷现实,彻底撕得粉碎。
他站在原地,象一尊被遗忘在废墟里的石象,只有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留下几个惨白的月牙印。
夕阳的最后一点馀晖,将霍克家族马车那冰冷的徽章,和他脚下那片蔓延的、小小的暗红,一同拖入了漫长的、无光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