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隔离间内的冰冷实验台仿佛还残留着昨夜那激动人心的发现所带来的微弱能量涟漪，但林恩的意识已如同最精密的齿轮，咔嚓一声，切换到了完全不同的模式。极寒能量对魔药反应的潜在催化效应固然诱人，是一条值得深入探索的全新路径，但眼下，有一个更紧迫、更现实的任务需要立刻执行——维持伪装。
第二天清晨，当初升的阳光还未能完全驱散学院中的寒意时，林恩便离开了宿舍。他刻意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甚至还有几处不明显补丁的旧灰袍，将自己包装得更显落魄和艰难。脸色依旧苍白，步伐略显虚浮，左臂虽然已经恢复了正常，但仍假装用绷带吊在胸前，一副重伤未愈却强行坚持的模样。
他选择了学院东侧的低级公共练习场，这里设施简单，学徒大多平民出身或年级较低。他找了个偏僻角落，靠近一堆废弃训练假人，光线一般，不太引人注意。
站定后，他抬起右手，开始构建【魔力导弹】的法术模型。这个过程早已刻入本能，但他刻意放慢了魔力引导速度，并在几个非关键节点制造了细微的、不易察觉的紊乱和冗馀循环。
于是，在他身前凝聚出的不是一个相对凝练的光球，而是一个光芒略显涣散、边缘有细微魔力星屑逸散的乳白色导弹。他手臂向前一挥，那导弹歪歪扭扭地飞出，击中二十米外一个训练假人的肩膀，让木桩假人微微晃动，留下一个很浅的凹痕。
威力控制在正常状态的中下水准，甚至因为看起来不稳定而显得更差些。
他停顿了一下，象是调整呼吸，然后再次开始凝聚。一遍又一遍，重复着这个过程。每一次凝聚都维持着那种涣散不稳定的效果，每一次发射都控制着威力。偶尔，会让导弹在飞行途中莫名抖动一下，或者提前部分爆开，显得控制力不足。
于是，在他身前凝聚出的，不再是经过成千上万次优化后本该出现的、相对凝练的光球，而是一个光芒有些涣散、边缘不断有细微魔力星屑逸散、看起来就虚浮无力的乳白色导弹。
在旁人看来，这是一个资质差却不肯放弃的学徒在进行日复一日收效甚微的练习。练习场内人渐渐多起来，路过他角落的人投来各种目光，但大多很快移开，没人过多关注一个显而易见的差生。
然而，林恩保持着高度警剔，【侦测魔法】如同无形的传感器，捕捉着周围的异常。他察觉到，在那些漠然的视线里，夹杂着一两道不同的目光。那目光并非直接充满敌意，更象是一种冰冷的、审视的观察。来自两个看似也在练习、却明显心不在焉的学徒。他们的位置总能巧妙地保持观察视角，并不时低声交流或袖中微动，象是在记录。
费恩的眼线。果然来了。
林恩表面毫无异样，甚至练习得更加卖力。额头上渗出汗水，呼吸变得急促，有时会因为动作稍大而显露出牵动伤口的细微停顿。
这样持续了近一个时辰，感觉那监视的视线似乎记录得差不多了，开始有些松懈时，他决定增加一点意外。
在一次看似普通的凝聚过程中，他暗中稍微增加了魔力输出，并极隐蔽地调整了法术模型结构，使其能同时引导最多四枚导弹的能量，但是并非真要发射，而是制造一种即将失控又勉强收回的假象。
他身前的魔力光芒突然变得明亮而混乱，三四团极其微小而不稳定的光球雏形骤然出现，围绕手掌疯狂旋转，似乎下一秒就要炸开！
他身体向后微仰，右手剧烈颤斗，显出力不从心、拼命控制的姿态。
这变故立刻吸引了附近的目光，包括那两个监视者，他们都停了下来看向这边。
林恩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象是用尽全力，猛地将右手向下一压！
“噗！噗！噗！”
那几团不稳定光球接连破碎消散，只有最初那枚“涣散”导弹成功发射出去，无力地击中假人。
他向后跟跄几步，背靠在一根柱子上，大口喘息，脸色比之前更白，吊着绷带的左臂也微微颤斗，一副魔力失控、险些反噬的模样。
周围响起几声低低的惊呼和议论。
“吓死了，差点炸了……”
“控制力太差了……”
“不行还试多重施法，真是乱来。”
“走了走了，没什么好看的……”
那两个监视的学徒对视一眼，眼中闪过讥诮和任务完成的轻松。一人微微摇头，似乎觉得监视这种对象纯属浪费时间。他们又观察了几分钟，见林恩只是靠在柱子上喘息，没有继续练习的意思，便交换眼色，装作练习结束，先后离开了。
直到【侦测恶魔法】中那冰冷的监视信号彻底远去，林恩才慢慢站直身体。表面的疲惫和吃力褪去，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意外尝试多重施法失败并险些反噬的这一出戏，应该能进一步巩固费恩心中笨拙且冒失的废物印象。
他没再多留，也作出一副心有馀悸、不敢再练的样子，低着头，慢慢离开了练习场。
返回宿舍途中，他绕路经过了学院的小型交易区。这里比下水道市场正规，但也人员混杂。他看似随意地逛着，目光扫过各个摊位，特别是那些出售药剂和材料的。
他注意到一些异常。有几个不象学院内部人员、更象是外来佣兵或小商贩的摊位前，摆着一些包装粗糙却标着高效精神力药剂、优质便宜字样的药剂瓶。价格低得不正常，只比他的经济层药剂稍高，却宣称效果接近标准版。
他不动声色地靠近，【侦测魔法】悄然扫过。
那些药剂的能量波动确实不弱，甚至显得有些躁动，象是添加了某种短期提升效果但可能有害的成分。而且它们的能量特征很陌生，与黑石堡主流药剂风格迥异，更象来自外地或地下作坊。
这些冲击市场的来历不明的优质廉价药剂。是霍克家族的手段，还是别的势力？
林恩没有停留太久，记下这些药剂的特征和摊位位置后，便如同普通好奇学徒一样离开了。
回到宿舍，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他靠在门板上，缓缓呼出一口气。公开场合的表演暂告段落。
努力的导弹练习，是为了麻痹窥视的目光。
而真正的进展，始终发生在无人可见的暗处。
他的视线转向房间角落，那里藏着寒霜铁和实验笔记。关于极寒能量催化作用的验证，还需要更多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