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的石室,位于离火宗营地最深处,被数层隔绝神识、禁锢灵力的阵法笼罩。这是宗门用来审讯重犯,或是处理最机密事宜的地方。此刻,石室中央的法阵内,那名幽冥教暗哨被牢牢禁锢,昏迷不醒。
凌云与刘长老并肩而立。刘长老神色凝重,看着法阵中的人,又看看凌云,沉声道:“凌客卿,此獠神魂受创不轻,寻常搜魂之术恐怕难以奏效,且极易触发其识海中的自毁禁制。宗门传承中,倒是有一门‘引魂问心’之法,较为温和,可引导其潜意识片段,但耗时颇长,且对施术者神识消耗极大,老夫……”
“刘长老不必担忧。”凌云平静开口,打断了他的话,“凌某早年偶得一门秘法,名曰‘溯神回光术’,可于一定程度上,追溯、拼凑受术者近期印象最深刻的记忆碎片,虽不及搜魂霸道直接,但胜在隐蔽,不易触发禁制,且对受术者神魂损伤较小。或可一试。”
“溯神回光术?”刘长老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等涉及神魂的精妙术法,往往是不传之秘,凌客卿竟有这等机缘。但他并未多问,只是慎重道:“凌客卿有把握?此人神魂不稳,万一……”
“凌某可先行尝试,若有异动,刘长老可从旁护法,随时切断联系。”凌云道。他自然有十足把握,所谓的“溯神回光术”,不过是他以自身强大神识,结合混沌之力对神魂的微妙感应,编造的说辞。真正的目的,是借机将自己从“冥爪”残魂印记中提取的关键信息,以及部分希望离火宗知道的、关于幽冥教的情报,以“回溯”的方式,“呈现”出来。
“如此,有劳凌客卿了。老夫在此为你护法。”刘长老点点头,退开几步,双手掐诀,激发了石室内的守护和静音阵法。
凌云走到法阵前,盘膝坐下,看似闭目凝神,实则已悄然调动一丝混沌之气,包裹着那缕灰黑色的“冥爪”残魂印记,同时分出一缕精纯的神识,模拟出“溯神回光术”的波动,缓缓探入暗哨的识海。
暗哨的识海一片混乱,布满裂痕,充斥着恐惧、痛苦和被囚禁的绝望。这自然是凌云之前“处理”的结果。凌云的“神识”在其中“艰难”地穿行,避开那些危险的、可能触发自毁的禁制节点,如同在破碎的镜片中寻找完整的影像。
在刘长老的感知中,凌云的气息变得缥缈而深邃,一缕奇异的、带着岁月流转般晦涩波动的神识,笼罩了暗哨。石室内光影微微扭曲,仿佛有水波荡漾。他知道,这是“溯神回光术”在起效,不敢打扰,只是全神贯注地维持着护法阵法,并警惕着任何意外。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凌云的“神识”似乎捕捉到了什么。他眉头微蹙,指尖变幻法诀,一道道柔和的光晕自他手中飞出,没入暗哨眉心。同时,他暗中催动那缕“冥爪”残魂印记,将其中的部分记忆碎片——主要是关于“冥骨”大人的一些模糊描述、几个重要据点的方位、以及“血祭南疆,接引寂灭”计划的只言片语——巧妙地融入其中,并通过混沌之气的转化,模拟出从暗哨混乱识海中“提取”、“拼凑”而出的景象。
顿时,在凌云身前,以灵力幻化出一片模糊、闪烁的光幕。光幕中,断断续续地浮现出一些扭曲、破碎的画面和声音片段:
? …… 灰暗的殿堂,高踞白骨王座上的模糊身影,气息阴冷如九幽,只露出一双燃烧着暗紫色火焰的眼眸…… “冥骨大人有令…… 血祭所需生魂,还差三成…… 加紧搜捕……”
? …… 一处遍布黑色晶石、阴气森森的地下溶洞,许多黑袍人忙碌地刻画着诡异的阵纹,阵纹中心,隐隐有血色漩涡旋转…… “炎脉之核…… 关键…… 必须在下次地火大喷发前完成……”
? …… 几名气息强大的幽冥教修士在密议,其中一人赫然是“冥爪”…… “离火宗残部…… 诱饵…… 赤铁矿坑…… 若不成,便强攻,以离火宗修士之血魂,加速血祭……”
? …… 一张简陋的地图,标注着几个地点,其中一个被重点圈出,赫然是“焚天谷地心——古魔封印遗址”…… “通道…… 地心炎湖…… 魔主残躯…… 钥匙……”
画面破碎,声音嘈杂,许多信息语焉不详,但其中透露出的只言片语,已足够让旁观的刘长老心惊肉跳,脸色发白。
“冥骨…… 血祭生魂…… 地心炎湖…… 魔主残躯…… 钥匙……” 刘长老喃喃重复着这些词汇,额头渗出冷汗。虽然画面模糊,信息不全,但其中蕴含的阴谋与邪恶,已昭然若揭!幽冥教果然在策划一场针对整个南疆的血腥献祭,而目标,直指焚天谷地心深处,那传说中的古魔封印!离火宗,只是他们计划中的一部分,是血祭的材料,是打开“通道”的“钥匙”之一?
光幕持续了约半盏茶时间,最终因为“受术者神魂承受不住”而溃散。凌云适时地闷哼一声,脸色略显苍白(自然是装的),缓缓收回了“神识”,睁开了眼睛,眼中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疲惫。
“凌客卿,你没事吧?”刘长老连忙上前,关切地问道。此刻他对凌云已是深信不疑,且充满感激。若非凌客卿施展秘术,他们怎能得到如此骇人却又关键的情报?
“无妨,只是神识消耗有些大,调息片刻即可。”凌云摆摆手,看向法阵中依旧昏迷、但气息似乎更加萎靡的暗哨,沉声道,“刘长老,方才所见,虽然破碎,但信息量极大,也极为凶险。幽冥教所图,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可怕!”
“是啊!”刘长老心有余悸,语气急促,“血祭南疆,接引寂灭,还要打地心魔主残躯的主意!疯子,都是一群疯子!他们到底想干什么?打开封印,放出魔主?还是用魔主残躯和血祭之力,接引所谓的‘寂灭’降临?无论哪一种,都是灭世之祸!”
“当务之急,是立刻将此事禀报代宗主。”凌云道,“我们必须立刻加强对地心区域的监控,同时,或许……需要冒险深入探查,弄清幽冥教到底在地心做了什么手脚,他们的‘通道’和‘钥匙’,究竟是什么意思。”
“深入探查地心?”刘长老面露难色,“地心深处,靠近古魔封印,地火暴虐,魔气侵蚀,凶险万分。即便是金丹修士,也不敢轻易深入。我离火宗全盛时期,也只在特定的、相对稳定的区域活动。如今地脉异常,魔气外泄,那里更是绝地……”
“但若不去,我们便是瞎子、聋子,坐等幽冥教完成阴谋。”凌云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凌某略通地脉勘测与避火之术,或可一试。况且,从这暗哨记忆碎片来看,幽冥教之人似乎在地心活动频繁,他们必然有特殊的抵御地火与魔气之法,若能找到其踪迹,或可发现端倪。此事关乎南疆苍生,也关乎离火宗最后的生机,值得冒险。”
刘长老看着凌云坚定的眼神,想到他之前展现的种种不凡,又想到那可怕的血祭阴谋,终于一咬牙:“好!此事老夫与你一同禀明代宗主!地心凶险,凌客卿若执意前往,老夫……老夫可开启宗门秘库,将珍藏的几件抵御地火魔气的宝物,借与凌客卿!并派两名熟悉地心地形的弟子,为凌客卿引路!”
“如此,多谢刘长老。”凌云拱手。他的目的达到了。名正言顺地获取进入地心、接触炎脉之核的机会,并得到离火宗的资源支持。
两人不再耽搁,立刻带着昏迷的暗哨和刚刚“回溯”出的情报,再次来到石殿。
当严烈、陈玄、韩长老听完刘长老的转述,看完凌云以灵力重现的部分模糊画面(当然是经过筛选和处理的)后,石殿内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人的脸色都难看无比,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血祭南疆……魔主残躯……钥匙……”严烈重复着这些词,每一个字都仿佛有千钧之重,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本以为幽冥教只是觊觎离火宗基业,或是地心炎脉之核,却没想到,对方的目标如此丧心病狂,如此……宏大而邪恶!
“必须阻止他们!”陈玄第一个打破寂静,声音嘶哑,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这些邪魔外道,竟敢行此灭世之举!我离火宗纵然战至最后一人,也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阻止?如何阻止?”韩长老苦笑,带着深深的无力感,“以我们现在的力量,能守住营地已属不易,如何深入龙潭虎穴般的地心,去破坏幽冥教的阴谋?”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凌云。是这位神秘的客卿,带来了关键情报,提出了深入探查的建议。
严烈看着凌云,眼神复杂,有希冀,有担忧,也有审视。“凌客卿,地心之险,远超想象。即便有抵御宝物,有弟子引路,依旧是九死一生。你……当真要去?”
“事在人为。”凌云平静道,“坐以待毙,十死无生。冒险一搏,尚有一线生机。况且,凌某并非毫无把握。我之所学,对地脉、火元,略有克制之法。此行目的,也非正面抗衡幽冥教,而是探查虚实,弄清他们的具体布置,寻找破解之机。若能发现其关键节点,或许能联合南疆其他尚存的力量,加以破坏。”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外,那暗哨记忆中提到‘炎脉之核’是关键,或许,我们可以从炎脉之核入手。离火宗镇守焚天谷多年,对炎脉之核的了解,应远超幽冥教。若能设法稳固或转移炎脉之核,或许能釜底抽薪,破坏他们的图谋。”
“炎脉之核……”严烈眼中光芒一闪,似是想到了什么,但随即又黯淡下去,“炎脉之核乃地心火脉精华所聚,与地心深处的古魔封印息息相关,牵一发而动全身。历代祖师曾有严令,非到宗门生死存亡之际,不得擅动炎脉之核。且其位置深藏地心炎湖核心,有上古禁制守护,非特定信物与法诀不得靠近。如今宗门遭逢大难,信物……恐已失落。至于法诀,唯有宗主与少数几位传承长老知晓……” 他看了刘长老一眼。
刘长老苦笑摇头:“炎脉之核的相关传承,唯有宗主与地炎峰主一脉掌握。前任地炎峰主已陨落于魔灾,地炎峰传承断绝,法诀……恐怕也失传了。”
线索似乎又断了。众人再次陷入沉默。
“即便如此,探查仍是必须的。”凌云道,“或许在地心,我们能找到其他线索,甚至……找到遗失的信物,或传承的线索。总好过在此枯等。”
严烈沉默良久,最终,重重叹了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凌客卿所言有理。坐以待毙,非我离火宗风骨。既然如此……” 他看向刘长老,“刘师弟,开启秘库,将‘辟火珠’、‘定炎佩’、‘地行梭’取来,交予凌客卿。再挑选两名最熟悉地心外围路径、忠诚可靠的弟子,为凌客卿引路。记住,是引路,非同行,抵达安全区域后即刻返回,不得深入险地。”
他又看向凌云,郑重道:“凌客卿,此行凶险万分,一切以保全自身为重。探查为主,切不可贸然与幽冥教冲突。若事不可为,立刻撤回。离火宗……不能再承受无谓的损失了。你的恩情,离火宗上下,铭记于心!”
“代宗主言重了。”凌云拱手,“凌某既入此局,自当尽力。事不宜迟,凌某需做些准备,明日便出发。”
“好!韩师弟,你负责营地防务,严加戒备,谨防幽冥教报复偷袭。陈师弟,你整合剩余力量,随时准备接应凌客卿,并……看住雷师弟那边,莫要再起波澜。”严烈迅速下达指令,虽然重伤在身,但此刻,他必须拿出代宗主的决断。
众人领命而去。石殿内,再次只剩下严烈一人。他望着凌云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那枚记载着骇人情报的玉简,眼中充满了忧虑与决绝。
“凌客卿……你究竟是谁?希望你真的能力挽狂澜,否则……”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石殿中,显得无比苍凉。
另一边,凌云在刘长老的陪同下,来到了离火宗残存的秘库。说是秘库,其实只是几间加固过的石室,里面存放着宗门最后的一些底蕴。刘长老郑重地取出了三件宝物:
一枚鸡蛋大小、通体赤红、内部仿佛有岩浆流动的宝珠——辟火珠,可形成避火灵罩,抵御地心烈焰。
一枚温润如玉、刻有复杂火焰云纹的青色玉佩——定炎佩,可稳定心神,一定程度上抵抗地火燥气与魔气侵蚀。
还有一件梭形、不过尺许长短、通体暗金色的法器——地行梭,注入灵力后可在地下穿行,是探索地脉的利器,但消耗极大。
“凌客卿,这三件宝物,乃宗门珍藏,尤其这地行梭,是上古遗物,虽已残缺,但地行奇效仍在,望能助你一臂之力。”刘长老将宝物交给凌云,又递过一个储物袋,“这里面还有一些疗伤、恢复的丹药,以及几枚记录地心外围部分路径的玉简,是两位引路弟子凭借记忆刻录,仅供参考,地心环境多变,未必准确,务必小心。”
“多谢刘长老。”凌云接过宝物和储物袋,郑重收好。有这几件宝物,他探索地心的把握又多了几分,尤其是地行梭,正是他目前所需。
回到自己的石屋,凌云布下禁制,开始为明日的地心之行做准备。他取出辟火珠、定炎佩和地行梭,以混沌之气仔细探查、温养,熟悉其特性。又将刘长老给的丹药和玉简检查一遍。最后,他取出了那枚得自“冥爪”的灰黑色残魂印记,以及那枚一直在混沌之莲中温养的魔主残晶。
“地心深处,古魔封印,炎脉之核,血祭接引……” 凌云低声自语,指尖混沌之气缭绕,轻轻拂过魔主残晶,残晶内部,那点暗红光芒微微闪烁,仿佛在应和着什么,传递出一丝微弱却清晰的渴望与悸动,指向地心深处。
“看来,你也感应到了。真正的秘密,或许就在那里。” 凌云眼中混沌之色流转,将残魂印记与魔主残晶一同收起,闭目调息,将自身状态调整至巅峰。
夜色渐深,离火宗营地内,大多数人已沉沉睡去,只有少数巡夜弟子警惕地行走在断壁残垣间。地心深处,未知的凶险与古老的秘密,正等待着探索者的到来。而凌云的到来,又将在这片被魔灾与阴谋笼罩的绝地,掀起怎样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