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夜饭关门户避人言下一刻,天旋地转般的轻微眩晕感传来,待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周遭的景象已然大变。
不再是那间狭小、昏暗的土坯小屋,而是置身于一片明亮、温暖、充满了盎然生机的奇妙天地之中。
清新湿润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泥土的芬芳和草木的清香,瞬间洗刷掉了几分现实世界的疲惫感。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一亩被整齐划分开的黑土地。之前种下的红薯和土豆,此刻长势极为喜人。
原本只是刚舒展开的叶片此刻又多了不少,茎秆也明显又粗壮了一圈。
目光转向旁边的池塘。池塘水清澈见底,之前从河里收取进来的上百斤鱼获,此刻已经完全平静下来,不再是刚进来时那副惊慌失措、四处乱窜的模样。
最后,李守家的“视线”投向了空间远处的那片山脚缓坡。绿草如茵,昨天在后山抓捕的那群野鸡正低着头,欢快地啄食著鲜嫩的草叶。
那几只毛茸茸的小野鸡崽变化最为明显,昨天刚抓进来时还是一身鹅黄色的绒毛,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此刻竟然已经长大了好几圈,身上的绒毛大部分褪去,换上了色彩开始鲜艳起来的羽毛,已经有了其父母的一些神韵,在草地上追逐嬉戏,活力四射。
几只野兔则在稍远些的地方,三瓣嘴不停地蠕动,啃食著青草,显得安详而满足。
“不错,真不错”李守家发出一声赞叹,一股由衷的喜悦和满足感驱散了不少精神上的疲惫。
“明天早上起来之后,看样子得去城里逛上一圈了!”一个清晰的计划在他脑海中形成。
按照前世看过的那些穿越小说,四九城里必然存在着“黑市”或者私下交易渠道。
原主的记忆里没有这方面的东西,他需要去探探路,摸清楚情况。
空间里的鱼、未来即将收获的红薯土豆,甚至是那些快速长大的野鸡,都可以成为他换取资金和紧缺物资的资本。
这步棋,必须走,而且要走得稳妥、隐蔽。
将这个计划牢牢刻印在心底后,李守家不再停留。他意念再次一动,轻声默念:“出。”
熟悉的轻微眩晕感再次袭来。
意识回归现实,身体沉重的感知瞬间恢复。他依然躺在自家那硬邦邦的木床上,窗外传来母鸡偶尔的“咯咯”声,以及远处隐约的犬吠。
但太阳穴那股酸胀欲裂的感觉,因为短暂的空间停留和精神放松得到了一丝缓解,却并未完全消失,强烈的困意如同厚重的潮水,汹涌地拍打着他的意识堤岸。
再也无法抵抗这股生理上的强烈需求,李守家甚至连调整一个更舒服姿势的力气都没有了,脑袋一歪,沉重的眼皮彻底合拢,几乎是刹那间,意识便沉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陷入了深度睡眠。
小小的房间里,顿时只剩下他均匀而深长的呼吸声,在寂静的空气里缓缓起伏。
李守家这一觉睡得极沉,如同昏死过去一般,连一个梦都没有。精神力的过度消耗,让他几乎完全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刻意压低的、窸窸窣窣的窃窃私语声,如同细微的蚊蚋,顽强地钻入他沉重的耳膜,终于将他的意识从深沉的睡眠海沟中一点点拉扯了上来。
他费力地睁开仿佛有千斤重的眼皮,屋内一片昏暗,只有窗户纸透进些许朦胧的天光,已是夜色擦黑时分。
院里的说话声清晰了些,是母亲和奶奶在低声商量著什么,间或夹杂着妹妹细弱的应答声。
他撑著还有些酸软的身体坐起来,揉了揉依旧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但那种欲裂的痛感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度睡眠后的慵懒和逐渐恢复的清明。他深吸一口气,穿上鞋子,拉开了房门。
一股淡淡的饭菜香气飘了过来。院子里,家里人都已经回来了。
父亲正坐在小马扎上抽著旱烟;母亲和奶奶刚从灶房里出来,手里端著一盆棒子面糊糊和一盆炖鱼;妹妹则乖巧地摆着碗筷。
令人注意的是,饭菜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摆在院里的石台上,而是端进了正屋,放在了那张老旧却擦拭得很干净的八仙桌上。
“今天在屋里吃吗?”李守家有些好奇,走到坐在门槛旁吧嗒著旱烟的爷爷身边,低声问了一句。现在的天还有点热,大家一般都乐意在院子里吃饭,凉快。
爷爷吐出一口辛辣的烟气,昏黄的目光扫过院墙,似乎能穿透那些土坯,看到外面的情形。
他呵呵低笑了两声,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和洞明:“大孙子,现在村里人虽然都吃上了集体食堂,但饭食和前几个月大食堂刚开起来的时候可要差多了。清汤寡水的,现在最多也就能混个‘水饱’。”
他顿了顿,烟锅在门槛上轻轻磕了磕,意有所指地继续说道:“咱们家这今天野鸡明天炖鱼的,虽说这些东西都是你凭自己本事弄回来的,但香味飘出去,难免会遭人妒忌。关起门来,吃得安稳。”
李守家一听,立刻就明白了爷爷的顾虑。现在还是五九年初秋,大食堂的弊端已经开始显现,粮食供应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普通农民的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肚子里没多少油水。
像他们家这样,隔三差五还能见点荤腥,在眼下这个环境下,确实显得有些扎眼。
人心隔肚皮,谁知道会不会有人眼红,背后去公社或者大队那里嚼舌根子,甚至举报他们“挖社会主义墙角”、“生活腐化”?
虽然他们行的端做得正,但麻烦能免则免。
‘现在还是好的,’李守家心里暗忖,结合原主的记忆和穿越者的认知。
‘最起码靠着大食堂,村民还勉强饿不著肚子。等过个把月,秋收之后,这大食堂办不下去解散了,各家各户那点存粮早就见了底,到时候’
想到紧接着就会开始的三年困难时期,李守家的心情不由得有些沉重。那将是远比现在更加严峻的考验。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更加面黄肌瘦的脸庞,以及空气中弥漫的绝望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