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土烟呛喉‘算了,’李守家用力甩了甩头,似乎想将那些沉重的画面驱散。
‘想太多也无益,过好自己的小日子最重要。既然占据了原主的这副身体,承接了他的因果,那么,照顾这一家子老实巴交的亲人,让他们在这艰难的年月里尽量过得好一点,吃饱穿暖,就是我不可推卸的责任。’
他目光扫过院子里忙碌的家人——沉默寡言却勤劳肯干的父亲,精明利落的奶奶,温顺操劳的母亲,还有怯生生的大姐和小妹。
这一家子,都是最普通、最本分的庄稼人,虽说受时代局限,重男轻女的老观念有些严重,但也绝非什么大奸大恶之徒,只是在这片土地上挣扎求存的普通人罢了。
守护他们,让他有了一种实实在在的落地感和归属感。
一家人围坐在八仙桌旁,就著一盏昏暗的煤油灯开始吃晚饭。
饭桌上,李守家扒拉了几口粥,感觉胃里暖和了些,便抬起头,状似随意地开口道:“爹,娘,爷,奶,我明天想去城里逛逛。”
这话一出,饭桌上安静了一瞬。母亲抬起头,看了看他,没说话,眼神里有些担忧,大概是怕他又乱跑。
父亲则是“嗯”了一声,算是知道了,继续埋头喝粥。
只有爷爷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抬起眼皮,目光锐利地看向他:“去城里?干啥?”
“也没啥具体事,”李守家早就想好了说辞,“就是想出去走走,透透气,顺便看看城里有啥新鲜景。”他顿了顿,补充道:“保证不上山!”
听到他这句保证,爷爷皱起的眉头才稍稍舒展。这大孙子自从上次死里逃生后,主意正了不少,但也确实懂事了些,没再像以前那样游手好闲。
他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不去山上就行。城里人多,自己小心点,早点回来。”
“哎,知道了,爷爷。”李守家连忙应下。
这时,奶奶放下筷子,手又习惯性地往怀里摸去,嘴里念叨著:“大孙子,奶奶这儿还有点”她那熟悉的小手帕眼看又要被掏出来。
李守家见状,赶紧伸手虚拦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年轻人特有的、不想再花家里钱的倔强:“奶奶,您别掏了!上次您给我那一块钱,我还一分没动呢!够用了,真够用了!”
奶奶的手顿住了,看看孙子坚决的表情,又看看旁边没说话的儿子和媳妇,最终叹了口气,把手缩了回来,脸上却露出欣慰的笑容:
“行,我大孙子知道节省了。那钱你拿着,万一在城里想买个烧饼果子啥的,别饿著。”
“嗯,您放心。”李守家心里暖融融的,用力点了点头。
饭桌的气氛重新变得轻松起来,大家继续吃饭,偶尔低声交谈几句。李守家一边喝着粥,一边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明天的行程。
去城里探路是关键,但更重要的是要小心谨慎,绝不能出任何纰漏。这个家,现在可经不起任何风浪了。
吃完饭,母亲和奶奶利落地收拾了碗筷,大姐和小妹也在一旁帮忙。男人们则挪到了院子里乘凉。
夏夜的风带着一丝微凉,吹散了白日的暑气,也带来了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父亲和爷爷各自拿出自己的旱烟袋,就著院子里石台子坐下,“吧嗒吧嗒”地抽了起来,明灭的火光在昏暗中一闪一闪,辛辣的烟草气味很快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李守家搬了个小马扎坐在一旁,看着那袅袅升起的青烟,鼻翼不自觉地翕动了两下。
上辈子他是个老烟枪,一天一包是常态,现在这具身体原本也是个烟不离手的主。
穿越过来这几天,先是‘死里逃生’,后又忙着熟悉环境和试验空间,根本没顾上这茬。
此刻,身体里那股被压抑了许久的烟瘾,被这熟悉的气味一勾,如同苏醒的蛇一般,蠢蠢欲动起来。
他下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眼神不自觉地往爷爷那鼓鼓囊囊的烟叶袋子上瞟。
李满仓人老成精,虽然没正眼看大孙子,但那点小动作哪里瞒得过他。他慢悠悠地磕了磕烟锅里的灰烬,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从烟袋里捏出一小撮金黄色的烟丝,又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小片裁好的旧报纸,动作熟练地将烟丝均匀地撒在纸条上,手指灵活地一卷、一搓,一根粗制的卷烟就成型了。
“喏,”爷爷将卷好的烟递到李守家面前,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抽一口解解乏,少抽点,这玩意儿没啥好处。”
“嘿嘿谢谢爷爷!”李守家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带着点憨气的笑容,忙不迭地接了过来,像是得了什么宝贝。
他凑到老爹递过来的烟袋锅子上借了个火,深吸一口气,将烟点燃。
然而,期待中的醇香舒畅并没有出现。一股极其猛烈、粗糙、带着浓重土腥气和苦涩味的烟雾瞬间冲入他的喉咙和肺部,呛得他差点当场咳出来!
这烟叶完全没有后世香烟经过精细加工后的柔和与香醇,只有一种原始的、蛮横的刺激感。
他强忍着喉咙的不适和胸腔的灼烧感,硬是把那口烟憋住了,没有当场失态。
他学着爷爷和父亲的样子,故作老成地吐出一口烟雾,但那味道依旧留在口腔里,又苦又涩,让他忍不住暗暗咧了咧嘴。
这玩意儿,跟后世的烟比起来,简直就是树叶子!
一根烟,在李守家硬著头皮的坚持下,总算抽完了。他感觉自己的舌头都快麻木了,喉咙里也火辣辣的。
但他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陪着爷爷和父亲又坐了一会儿,听他们说着地里庄稼的长势、村里最近的闲话,直到夜色渐深,露水上来,才起身说道:“爷,爹,你们也早点歇著,我回屋了。”
回到自己那间狭小的土坯房,关上门,李守家才长长舒了口气,赶紧拿起桌上的粗瓷碗,灌了好几口凉白开,才勉强压下了嘴里那股难以言喻的苦涩味。
他咂咂嘴,心里暗下决心,以后除非万不得已,这年代的土烟还是少碰为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