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猪肉换指标说完，王玉琴也顾不上柜台了，转身就急匆匆地朝着饭店二楼的办公室小跑而去。
过了不到一分钟，楼梯上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只见王玉琴跟在一位四十多岁、身材微胖、穿着蓝色中山装、干部模样的人身后，快步走了下来。
那人一下楼，目光就精准地锁定在了李守家和他脚边的背篓上，脸上立刻堆起了热情而不失身份的笑容
他快步上前，极为自然地就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大丰收”香烟，抽出一根递了过来。
“小同志，等急了吧？来来来，抽根烟！” 他语气和蔼，动作熟练，显然深谙与人打交道之道。
“我是这西直门国营饭店的主任，赵德顺！刚才听我们小王说，你这里有野猪肉？”
李守家脸上适时地露出几分受宠若惊的憨厚，双手接过香烟，却没有立刻点燃，只是拿在手里，点了点头。
“赵主任您好，是是有点野猪肉，是我在山里打的野猪。”
赵德顺眼睛一亮，野猪肉！虽然野猪肉的香味比不上家养猪，但现在这个时候有肉总比没有强吧！
他脸上的笑容更盛，语气也更加诚恳：“哎呀，野猪肉！这可是难得的好东西啊！小同志，你看这样行不行，你把这些猪肉，就出售给我们国营饭店！”
“你放心，所有的手续都是合规合法的！我还可以给你开正式的收购证明，按计划外的议价收购，保证价格公道，而且白纸黑字，后续绝不会给你个人带来任何麻烦！你看怎么样？”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正规性，又暗示了价格可以商量，还消除了对方可能担心的“投机倒把”风险。咸鱼墈书 醉欣蟑踕庚鑫筷
然而，李守家脸上那憨厚又为难的表情却更重了。他手里捏著那根“大丰收”，显得有些局促不安，目光还若有若无地、带着一丝忌惮地瞟向了饭店大门外，不远处那挂著“西直门供销社”牌子的方向。
他凑近赵德顺一些，像是生怕被外人听了去，压低声音，带着十足的为难说道：“赵主任，不是我不给你面子，您这么客气我也知道您是实在人。可是”
“可是这野猪肉其实其实是准备给旁边的供销社送过去的！那边那边昨天就跟我说好了的”
他这话一出，赵德顺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而旁边的王玉琴更是急得直给赵德顺使眼色。
到手的肉，难道真要飞隔壁去？赵德顺心里那叫一个憋屈和不甘。
供销社和饭店虽然分属不同系统，但在物资匮乏的年代，这种“抢资源”的事情时有发生。
他西直门饭店要是连点野猪肉都弄不到，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更重要的是，他们家真的已经太久没有见到荤腥了！
“别别别！小同志，你先别急着做决定！”赵德顺这下是真急了，也顾不得维持主任的矜持，连忙上前一步，几乎是贴著李守家的耳朵，压低声音急切地说道：
“小同志，价格！价格方面咱们好商量！供销社给你什么价？我保证，我们饭店出的价，绝对比他们只高不低！而且现钱结算，绝不拖欠！你看怎么样？”
他拍著胸脯，试图用最直接的利益打动这个看似憨厚的乡下青年。
李守家脸上那为难的神色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更加浓重了，他搓着手，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有天大的苦衷。
“赵主任，不不是钱的事儿关键是供销社里有我家亲戚，王红梅您认识不？那是我表姨！这这要是把肉卖给你们，我表姨那边我我实在没法交代啊！”
他搬出了“亲戚”这层关系，在这个讲究人情世故的年代，这无疑是一个极具分量的理由。
赵德顺和王玉琴一听，心里同时“咯噔”一下，感觉这事儿要黄。有关系在，那就不是单纯用钱能撬动的了。
然而，李守家话锋却又微妙地一转，露出了一个极其纠结挣扎的表情，迟疑道：“除非”
这两个字如同黑暗中透出的一丝光亮，瞬间又点燃了赵德顺的希望。他连忙追问，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除非什么？小同志你尽管说！只要是我赵德顺能做到的，绝对没有二话！”
李守家仿佛下定了巨大的决心，抬起头，目光直视赵德顺，用一种混合著忐忑和期望的语气，清晰地说道：
“除非，赵主任您可以给我在你们店里安排一个工作名额！一个你们国营饭店的正式工作名额！”
此话一出，如同平地一声惊雷！
赵德顺和王玉琴都愣住了，两人不约而同地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用猪肉换工作名额？这这小伙子怕不是疯了吧？
“小小同志，”赵德顺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
“我我刚才没听错吧？你说你要用这些野猪肉，在我们国营饭店里，换一个工作名额？”
他的声音都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引得不远处零星几个吃早点的客人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哎呀，这么多肉肯定换不到一个工作名额，这我知道！”李守家像是被他们的反应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又像是觉得自己说错了话，有些懊恼地嘟囔了一句。
随即又像是给自己打气般，提高了点音量，试图把意思表达得更清楚：
“我的意思是，用野猪肉换一个工作名额！不是光靠这点，我知道不够！具体需要多少野猪肉，咱们可以商量！我我可以长期提供！只要您能给个名额！”
他这番解释，虽然依旧显得异想天开，但总算让赵德顺和王玉琴明白了他的核心诉求——
他不是要用这五十斤肉直接换工作，而是想用“野猪肉”作为筹码，换取一个进入国营饭店的指标！
“如果是这样”赵德顺摸著下巴，眼神闪烁，显然开始认真权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