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清慎守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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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殿之中,烛火未剪,光影在金砖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姝懿坐在榻边,原本因噩梦而苍白的脸色,在目光触及那把银匙的瞬间,竟奇异地凝滞了一瞬。

“这是……”她下意识地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褚临坐在她身侧,一只手始终揽在她腰后,给予她无声的支撑。

“这是老奴当年拼死带出来的旧物。”吴妈声音哽咽,却压得极低,“娘娘,您……您试试顺不顺手?”

姝懿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向褚临。

褚临眸色深沉,将银匙递到她面前,语气却是一贯的温软宠溺:“既是吴妈的一片心意,娇娇便拿着瞧瞧。若是不喜欢,朕便让人重新给你打一副金的。”

姝懿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冰凉银质的瞬间,一种难以言喻的电流仿佛顺着指尖直窜心口。

她并没有象拿寻常汤匙那样握住柄端,而是鬼使神差地,食指与拇指极其自然地扣住了匙柄中段那处微微凹陷的梅花纹路,小指微微翘起,抵住了匙尾。

这是一个极专业的、只有常年掌勺试味之人才会有的习惯动作——既稳,又能精准控制舀取的汤汁分量,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吴妈猛地抬起头,泪水瞬间夺眶而出:“是了……就是这个手势!当年夫人教小姐试味时,便是这样握的!错不了……错不了啊!”

姝懿被吴妈这突如其来的哭声吓了一跳,手中的银匙“叮”的一声磕在榻沿上。

她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炸开,无数零碎的画面像尖锐的碎片一样往外涌——

“姝儿,握紧了,手要稳。”

“这汤里的盐多了三分,你尝尝。”

火光,漫天的火光,还有银匙掉落在血泊里的声音……

“啊!”姝懿低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手中的银匙滑落,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缩去,双手紧紧抱住了自己的头,“我不记得……我什么都不记得……头好痛……”

那种记忆断层的空虚感与强行回忆的剧痛交织在一起,让她心慌到了极点。

她觉得自己象是一个窃取了别人人生的小偷,又象是一个站在悬崖边却忘了来路的人。

“姝懿!”

褚临眼疾手快,一把将那滑落的银匙接住随手扔在案上,长臂一捞,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锁进怀里。

他掌心温热,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死死按住她颤斗的后背。

“别想了!朕不许你想了!”他在她耳边低喝,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与心疼。

“陛下……我怕……”

姝懿在他怀里瑟瑟发抖,眼泪瞬间浸湿了他胸前的龙袍,“我是不是忘了很重要的人?我是不是……不是我?”

“胡说八道。”

褚临捧起她的脸,指腹粗糙的茧用力擦去她眼角的泪,动作虽急,力道却轻柔得不可思议,“你就是你,是朕的姝懿,除此之外,你谁都不是。”

他转头看向立在一旁的李玉,眼神冷厉如刀:“去端碗安神汤来,要温的。”

李玉慌忙应声而去,片刻不敢耽搁,很快便端来了一碗熬得浓稠的安神羹。

褚临接过碗,并没有用碗里原本配备的瓷勺,而是重新拿起了案上那把梅花纹银匙。

他用锦帕细细擦拭过一遍,才舀起一勺羹汤,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试了试温度,才递到姝懿唇边。

“张嘴。”他低声道,语气里带着诱哄。

姝懿睫毛颤斗着,看着那把银匙,眼中仍有惧色,紧抿着唇不肯张开。

褚临叹了口气,干脆将碗放下,单手扣住她的后脑,俯身在她唇上重重亲了一口,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沙哑低沉:“娇娇,你若是不喝,朕就用嘴喂你了。到时候若是弄脏了衣裳,朕可就要在这榻上直接帮你宽衣解带了。”

姝懿脸颊腾地红了,原本的惊惧被他这没羞没臊的话冲淡了不少。

她吸了吸鼻子,委屈地瞪了他一眼:“陛下没个正经。”

“朕在自己媳妇面前要什么正经?”褚临低笑一声,重新端起碗,用那银匙舀了一勺,“乖,喝一口,压压惊。这银匙不过是个死物,你若是怕它,朕这就让人把它融了。”

“别……”姝懿下意识地伸手拦住他,指尖搭在他握着匙柄的大手上。

褚临反手一覆,宽大的手掌直接将她的小手包裹在掌心,带着她的手一起握住了那把银匙。

他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

“感觉到了吗?”

褚临看着她的眼睛,目光深邃如渊,“这勺子现在在朕手里,也在你手里。不管它以前属于谁,现在它只属于你。你记不起过去无妨,哪怕你一辈子都想不起来你是谁家的小姐,你也只需要记住一件事——”

他凑近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颈侧敏感的肌肤上,激起她一阵战栗。

“你有人疼。朕疼你,入骨入髓地疼你。”

姝懿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在外人眼中暴戾恣睢的帝王,此刻却满眼都是她,小心翼翼地象是在捧着稀世珍宝。

她心中的慌乱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

就着他的手,她低下头,含住了那枚银匙。

熟悉的触感,熟悉的弧度,甚至连羹汤入口的流速都恰到好处。

这把银匙仿佛天生就是为了她的唇舌而打造的。

一碗安神羹见底,姝懿的情绪彻底稳定了下来。

她靠在褚临怀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把银匙的柄端。

“陛下,”她声音软糯,带着一丝鼻音,“这勺柄里,好象有字。”

褚临闻言,眉梢微挑。

“哦?朕瞧瞧。”

他接过银匙,对着烛火细细端详。

只见那梅花纹路的内侧,在那极隐蔽的凹槽之中,果然刻着四个极小的篆字。

若非对着光且刻意查找,根本无法发现。

“清、慎、守、味。”褚临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

跪在地上的吴妈听到这四个字,身子猛地一颤,再也控制不住,伏地痛哭失声:“是姜家的家训!老爷在世时常说,厨者之心,在于清白,在于谨慎,在于守住本味……这就是姜家的东西!娘娘……您就是姜家的小姐啊!”

姝懿怔怔地看着那四个字。

清慎守味。

这四个字象是一把钥匙,虽然没有打开全部的记忆大门,却让她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楚与暖意。

她仿佛看到一个模糊的高大身影,正握着一个小女孩的手,在案板前教导着什么。

“姜家……”姝懿喃喃自语,手指抚过那冰冷的刻痕,“我是……姜家的人?”

褚临将银匙放回匣中,随后将她整个人抱起,让她跨坐在自己腿上。

这个姿势让两人贴得极近,她隆起的小腹轻轻抵着他的腹肌,彼此的心跳声清淅可闻。

“是。”褚临不再隐瞒,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你是姜家遗孤,是当年那个名动京城的姜大人的女儿。但这不重要。”

他低下头,吻落在她的锁骨处,引起她一阵轻颤。

他的手掌顺着她的脊背缓缓下滑,最后停在她圆润的臀侧,轻轻揉捏了一下,惹得姝懿轻哼出声。

“重要的是,你是朕捡回来的宝贝。”

褚临的声音染上了一丝情欲的暗哑,却又透着无比的郑重,“姜家没了,朕给你一个新的家。姜家守的是味,朕守的是你。”

姝懿眼框发热,双手环住他的脖颈,主动将脸埋进他的颈窝。

“陛下……”

“叫夫君。”褚临惩罚性地在她腰间软肉上捏了一把。

“夫君……”姝懿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谢谢你。”

褚临轻笑一声,侧头咬住她的耳垂,含糊不清地道:“光嘴上谢有什么用?等你卸了货,朕要连本带利讨回来的。”

说着,他的手便不规矩地探入了她的衣襟。

姝懿身子一软,瘫在他怀里,任由他胡作非为。

窗外的风声似乎都远去了,这方寸之间,只有他和她,还有那把静静躺在匣中、终于寻回主人的银匙。

那银匙上的“清慎守味”四字,在烛火下泛着冷光,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一段被鲜血掩埋的过往,又仿佛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良久,褚临才停下动作,替她整理好凌乱的衣襟,将气喘吁吁的她重新塞回锦被里。

“睡吧。”他在她额头印下一吻。

姝懿此时已是困极,在安神羹和他的安抚下,眼皮沉重得睁不开。

她迷迷糊糊地抓着他的一根手指,安心地睡了过去。

褚临看着她的睡颜,眼底的温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肃杀的寒意。

他转过身,看向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的吴妈,声音冷得象冰:“这银匙的事,除了你和李玉,还有谁知道?”

“回陛下,再无旁人。”吴妈颤声道。

“很好。”褚临指尖轻叩桌面,“这东西是铁证,也是催命符。回宫之后,朕要让这把勺子,撬开那些人的嘴。”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

外头夜色深沉,寒风凛冽。

行宫的树影在风中摇曳,象极了张牙舞爪的鬼魅。

瑞王以为他在行宫设局是为了自保,却不知,他褚临从不做防守之事。

这把银匙,不仅仅是姝懿身世的证明,更是他刺向瑞王心脏的第一把尖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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