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目光顿时聚焦于他。
只见杨过说完,并未摆开任何架势,也无运气作势之态,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指尖遥遥对着约莫两尺外那个白瓷酒壶,虚虚一点。
动作轻描淡写,如拂尘埃,如指星辰。
下一刻。
在郭芙好奇睁大的双眸、武氏兄弟陡然收缩的瞳孔,以及席间郭靖、黄蓉、鲁有脚、陆冠英、程瑶迦等人瞬间凝重的注视下,那光滑如镜的白瓷壶身上,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个约莫铜钱大小、浑圆完美的孔洞!
孔洞边缘极其光滑整齐,无半分碎裂毛刺,仿佛被世间最锋锐精密的无形利刃瞬间穿透。
更令人心弦震颤的是,那酒壶本身竟纹丝未动,壶口盖着的软木塞不曾跳起,桌上杯盏碗碟亦没有丝毫晃动,甚至连壶旁烛台的火苗都未摇曳一下!
而那孔洞出现的位置,不偏不倚,正是壶身弧面最薄、亦是最难着力之处。
这份对力道拿捏之精准、控制之精微,已臻化境!
杨过自始至终,气定神闲,面色如常,好似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连呼吸的节奏都未曾改变分毫。
厅内陷入了一片奇异的寂静。
郭芙先是愕然,随即掩口轻呼,眼中迸发出惊喜与崇拜交织的光彩。
她虽不能完全理解这一手背后所代表的骇人武学修为,但那份举重若轻、神秘莫测的姿态,已足够让她觉得炫目不已。
杨大哥……果然变得好厉害!
武敦儒与武修文则是脸色骤变,瞳孔深处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他们皆是习武之人,如何看不出这一指的恐怖?
凌空发劲,指力凝练如实质,穿透坚硬瓷器却能做到“破而不伤,力不旁泄”,这份内力之深厚精纯,以及对真气操控之精妙入微,简直匪夷所思!
他们自忖,即便倾尽全力,也绝无可能做到如此地步!差距……竟是如此天壤之别?!
郭靖虎目之中精光爆闪,脸上瞬间布满了惊喜、欣慰与难以掩饰的赞叹!
他看得比年轻人更透彻,这一指不仅内力雄浑,更难得的是那份对“刚柔”、“动静”、“聚散”等劲力变化的极致掌控,圆融无碍,已隐隐触及武学高深妙谛。
这哪里还是他记忆中那个需要他时刻操心引导的少年?
这分明已是一位内力修为与武学见识均臻一流境界的青年高手!
他眼中满意溢于言表,忍不住朗声赞道。
“好!好一个‘凝虚成实,破空无痕’!过儿,你这手功夫,内力之精纯,控劲之巧妙,已不输江湖上许多成名已久的人物!”
对杨过真的是越发满意起来。
郭靖旋即看向始终淡然而坐的沉清砚,由衷叹服。
“沉兄弟,你调教弟子之功,郭某今日方知何为‘名师出高徒’!佩服,佩服!”
黄蓉心中亦是翻起惊涛骇浪。
她聪慧绝伦,眼光毒辣,自然比郭靖看得更深一层。
杨过这一指,所展露的不仅仅是深厚内力和精妙控制,更是一种圆融通透、自信从容的心境。
这与她记忆里那个敏感偏激、浑身是刺的少年判若云泥!能将杨过教导至此,沉清砚此人,其能耐与手段,恐怕远比她此前预估的还要深不可测。
她眼波流转,笑意嫣然,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沉道长座下高徒,果然令人刮目相看。芙儿,敦儒,修文,你们可都瞧见了?这便是潜心用功、明师指点下的进境。日后需得多向你们杨大哥请教程习才是。”
鲁有脚瞪大眼睛,倒吸一口凉气,嘴上喃喃道。
“乖乖……这指力,这控制……杨兄弟这才几年功夫?沉道长,您可真是教出个了不得的徒弟啊!”
他身为丐帮长老,见识广博,深知这一手背后代表的实力意味着什么。
陆冠英与程瑶迦夫妇亦是相顾骇然。
陆冠英武功得自东邪一脉,见识不凡。程瑶迦出身全真,虽武功未臻一流,但眼力是有的。
他们均清楚,杨过这轻描淡写的一指,其难度远超表面,内力修为与武学境界,恐怕已不在他们夫妇之下,甚至犹有过之!
程瑶迦心中对那位年轻师叔的敬畏,瞬间达到了顶点。
洪七公猛灌了一口酒,畅快地哈哈大笑道。
“妙!妙极!这一指,劲力含而不露,收发由心,刚在柔中,柔在刚内!好小子,老叫花没看走眼!周伯通那老小子若知道他的徒孙有此能耐,怕是要乐得满地打滚了!”
沉清砚此时才仿佛从与小龙女的低语中回过神来,抬眼看向杨过,语气温和平淡,听不出什么波澜。
“不过是些微末伎俩,在郭大侠、黄女侠及诸位面前卖弄,实在不妥。过儿,还不向武家贤侄赔个不是?他们也是一番切磋交流的好意。”
话虽如此说,任谁都听得出,那语气中并无半分真正责怪之意。
杨过躬身应道:“是,师父。”
随即转向武敦儒、武修文,拱手一礼,态度诚恳依旧。
“武大哥,武二哥,过儿一时技痒,班门弄斧,让二位见笑了。二位家学渊源,武功深湛,他日有暇,再向二位兄长请教。”
武敦儒与武修文此刻心中早已被震惊与一丝难言的颓丧充斥,哪还有半点比较之心?
眼见杨过武功已高到如此境地,姿态却依旧谦和,两人脸上微热,连忙还礼,连声道。
“杨兄弟太客气了!”
“不敢当,杨兄弟武功高强,我等钦佩。”
经此一事,席间气氛表面更加热烈,但年轻一辈间那微妙的格局已然彻底改变。
郭芙看向杨过的眼神几乎要冒出光来,缠着他问这问那。
武氏兄弟则沉默了许多,心中五味杂陈。
而始作俑者杨过,依旧从容自若地与沉清砚、洪七公、郭靖等人叙话谈笑,仿佛那惊艳绝伦、足以震动在座高手的一指,不过如同茶馀饭后一阵清风,根本就不是他使出来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