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凤霞的声音很轻，很慢。
像是怕惊碎了这两个苦命女子的梦。
两个女囚听得痴了。
眼泪无声地往下掉，嘴角却挂著笑。
“还在就好还在就好。”
“只要树还绿著，就有个念想。”
年轻的那个女囚，大著胆子又问了一句。
“那护城河里的荷花呢？还是开得那么艳吗？”
白凤霞点了点头。
“艳。”
“去年夏天，开得比往年都满，连成了一片红云。”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
聊的是风景。
说的却是那回不去的锦绣年华。
左青风静静地听着。
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明暗交错。
那些繁华的旧景，在她们口中是梦，在他听来，却是一个时代的挽歌。
我们总是怀念过去。
不是因为过去有多美好。
而是因为那时的我们，还不知道未来会有多糟糕。
时间，过得很快。
原本压抑的驿站，因为这几句闲聊，竟生出了几分寻常人家的烟火气。
不知不觉。
日头升到了正中。
楼下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
“开饭了！开饭了！”
驿站的伙计扯著嗓子喊道。
这是这里的规矩。
专门有个伙计，端著托盘，往李福大人的屋里送去。
远远瞧着，也就是一荤一素，一碗米饭，外加一壶温好的黄酒。
在这一片荒凉的地界，算得上是豪宴。
可到了左青风这屋，动静就不一样了。
门帘被人殷勤地掀开。
进来送饭的，不是普通的伙计，而是驿站里的两个丫鬟。
一脸的讨好。
她们没拿托盘。
因为拿不下。
第一个丫鬟是用捧的。
手里捧著一个比脸盆还大的粗瓷海碗。
还没进屋，一股子浓郁的肉香夹杂着药香，就霸道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鼻子里。
“左公子，您慢用！”
丫鬟把海碗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正中间。
“这是将军府特吩咐做的。”
“说是给您补身子。”
左青风探头一看。
只见那浓稠的汤汁里，卧著一只炖得酥烂的整鸡。
鸡肉呈现出一种诱人的酱红色。
而在那鸡肚子旁边，赫然围着三四根手指粗细的东西。
像树根。
却泛著润泽的光。
是人参。
在这极北苦寒之地，人参不是什么稀罕物。
两人跑了三次。
桌上不仅有那碗贵气逼人的参鸡汤。伍4看书 埂薪最全
旁边还摆着一碗煮得软烂、透著诱人红光的肉块。
那个年长些的女囚盯着那碗肉，喉咙明显地滚了一下，眼神发直。
“这是鹿肉。”
她声音有些抖。
“只有将军府的武者，才能在这大雪封山的季节，猎到这种大体格的动物。”
“这方圆几百里的山头，大体系的活物都姓项，外人敢动一根手指头，就是一个死字。”
除了这碗只有贵客才配享用的鹿肉，旁边还有一大盆冒着红油香气的辣粉条。
两个烤得滋滋冒油、表皮焦黄的碳烤猪蹄。
一壶温在热水里的烧酒。
以及一大盆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精米白饭。
最后一个丫鬟，低眉顺眼地又捧来一个包袱。
里面是一整套崭新的女人衣裳。
贴身的是摸上去就滑手的上好细布内服，外头那件，则是给女人准备的厚实皮草。
丫鬟额头刻着字。
想来也是个苦出身，曾经也是这里头戴罪的女囚。
她冲著左青风福了福身子，语气里全是恭敬。
“左大人。”
“时间紧，条件简陋，还望大人别嫌弃。”
“将军说了，晚上他亲自过来，跟您喝几杯。”
左青风摆了摆手，示意这就很好了，甚至可以说是奢侈。
丫鬟告退。
屋里那两个伺候的女囚互相对视一眼，也准备告罪一声退下。
按照驿站的规矩，这个点，轮到她们去伙房那里吃点东西了。
左青风手里捏著筷子，敲了敲碗边。
“走什么？”
“去取了碗筷，坐下，一起吃。”
两个女囚吓了一跳，连连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怕。
左青风却指了指那一桌子菜，笑得温和。
“这么多东西，我跟凤霞两个人，哪里吃得完？”
“浪费粮食，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两个女囚看着那一桌子的菜，又看了看左青风坚定的眼神，终于红著脸点了点头。
她们不知道眼前这个年轻的小哥到底有什么通天的本事。
但能让将军府这般看重，定是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我们去拿碗。”
两人像是怕左青风反悔似的，小跑着出了门。
到了后厨。
一个满脸油光的老妪叫住了她们。
“明月，小雅。”
老妪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了过来。
“你们俩这回可是撞上大运了。”
“那位左公子，今儿早上救了项将军家的那个独苗苗少爷。”
“这会儿，消息都传遍了。”
“把你俩那点大家闺秀的气质拿出来，若是晚上将军来了，高看你们一眼”
老厨子顿了顿，眼神里满是羡慕。
“脱了这身奴籍，做回清白之身，也不是不可能。”
“话尽于此，你们自个儿掂量。”
名叫明月和小雅的两个女子，听得心头狂跳，眼眶瞬间就红了。
两人拼命地点头，抓着碗的手都在抖。
回到屋里，她们依旧不敢上桌。
和白凤霞一样。
只敢盛了满满一碗饭，小心翼翼地缩在火盆边上。
左青风也不强求她们改规矩。
直接伸出筷子，夹了大块的鹿肉和鸡肉，盖在她们碗里。
又把那两个油汪汪的猪蹄分了。
一个完整的，夹给了白凤霞。
另一个，让明月和小雅分著吃。
这顿饭，吃得格外安静，又格外香甜。
两人极有规矩。
一个捧著碗小口小口地吃，另一个就放下筷子给左青风斟酒、添茶。
脸上始终挂著满足的笑。
那一锅炖得酥烂的鸡肉，一碗珍贵的鹿肉，还有那一大盆吸饱了汤汁的粉条。
最后连汤底都没剩下。
大半都进了三个姑娘的肚子。
吃饱喝足，立马有人进来手脚麻利地收走了残羹冷炙。
明月和小雅没急着走。
两人脱了鞋子，脱了衣服。
就这样穿着肚兜，红著脸，爬上那张宽大的雕花木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