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是鱼竿啊。
这分明是他在这个陌生世界里,给自己留的一份念想。
一份家的盼头。
收拾好心情,左青风钻出了帐篷。
外头,日头已经爬高了一截。
不一会儿,李福也赶着牛车从后面绕了出来。
这老头精神矍铄,眼底清明,半点宿醉的样子都没有。
昨晚喝了不少,结果人家自己走回房子里,比左青风这年轻身板还能扛。
“起了?那就走着。”
李福扬了扬手里的鞭子,笑得一脸褶子。
两人正要启程,屯子里出来几个老兵。
手里提着的,怀里抱着的,全是东西。
风干的肉条,硬得像石头的冻鱼,还有几袋子炒面。
“拿着!都拿着!”
领头的老兵不由分说,把一捆肉干往左青风怀里塞。
左青风连忙推辞:“这怎么使得,各位叔伯留着吃,我们这”
“少废话!”
老兵把眼一瞪,那股子沙场上的煞气混著热乎劲儿扑面而来。
“穷家富路,你小子懂不懂?”
“出了这吉林乌拉尔,往后的路还长。“
“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地方多了去了,有口吃的能救命。”
左青风推脱不过,心里头发热,只能一一接下。
他和李福把这些沉甸甸的心意,小心翼翼地装进了牛车上那个破旧的箱笼里。
牛车吱呀吱呀地动了。
这一次,他们没走那蜿蜒难行的山路。
而是直接赶着车,碾上了那条被冻得硬邦邦的大河。
上次来时,左青风是个没根底的小吏,哪敢走这毫无遮拦的冰面。
生怕被对岸不明就里的守军当成细作,一箭给射成个透心凉。
可这次不同了。
几个老兵挎著刀,亲自把他们送到了冰河对岸的关卡交接。
这一走直线,足足能省去好几天的路程。
车轮碾过冰面,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听着就让人心里痛快。
左青风裹紧了大衣,回头望了一眼那渐渐缩小的军屯。
那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接触这些纯粹善意的兵卒。
左青风他们是一路哼著小曲儿,开开心心地往京城赶。
可远在几十里外的将军府,在这个清晨却是闹翻了天。
甚至可以说,是炸了锅。
这动静的源头,就在公孙飞燕的卧房里。
一切都是为了那瓶极品产自系统的祛疤精华膏。
昨儿个入府,公孙飞燕确实大方,直接让白凤霞做了贴身伺候的梳头丫鬟。珊芭看书蛧 耕芯罪全
可实际上,这就是个闲差。
公孙飞燕那是将门虎女,平时也不爱那些花里胡哨的髻。
她习惯性地抓起一把头发,用一根动物皮编制的头绳随手一绑,又利索又英气。
根本就用不到什么专门梳头的丫鬟。
至于另外两个姑娘,也被安排在了公孙飞燕的院子里。
先让她们跟小公子项羽熟悉熟悉,等明儿个再正式开始教书习字。
到了晚上,两个女人凑在一块儿闲聊。
白凤霞感念恩德,便拿出了左青风送的那瓶祛疤精华。
她先是小心翼翼地给女主人公孙飞燕涂抹。
那道形似蜈蚣的狰狞伤口,横亘在公孙飞燕的脖颈上,看着就让人心惊。
随后,白凤霞又给自己额头上那个耻辱的刺青,也抹了一点。
公孙飞燕倒是半点没嫌弃两人同时用药。
涂上去之后,只觉得伤口处暖洋洋的。
像是有温水流过,舒服得很。
这股热乎劲儿,持续了很长时间,哄得人一夜好眠。
公孙飞燕心里想着,这左先生虽是神医,但这祛疤毕竟是慢功夫。
要有效果,怎么著也得是个把月的事情。
可谁能想到,奇迹来得这么快,这么猛。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白凤霞从外间的丫鬟房里起来,端著水盆进屋伺候公孙飞燕穿衣。
公孙飞燕迷迷糊糊地坐起身,一抬眼,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她死死地盯着白凤霞的额头。
“凤霞,你的脸”
白凤霞被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摸了摸额头:“夫人,怎么了?是不是奴婢脸没洗干净?”
“不是脏!是淡了!”
公孙飞燕一把拉过白凤霞,凑近了仔细看。
没错,不是幻觉。
那原本被刺字银针深深扎进肉里的墨迹,竟然像是被水化开了一样,消退了许多。
原本狰狞字迹,现在竟然变成了浅浅的青灰色。
边缘甚至已经开始模糊,露出了原本白皙的皮肤。
这简直就是神迹!
公孙飞燕心脏狂跳,猛地拿起铜镜,拉开白色的裹衣。
只见脖颈上那条白色的蜈蚣疤,原本是凸起的肉棱。
现在,竟然边缘开始平复了。
颜色也从死白色变得有些红润,那是气血通畅的征兆。
“我的天”
公孙飞燕惊呼出声,这可把她给高兴坏了。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更何况是这种困扰多年的旧伤。
“快!把那药拿来!再给我抹一次!”
“你的抹完了,再抹我的。”
白凤霞也是喜上心头泣,连忙从怀里拿出那个小瓷瓶,颤抖着手给公孙飞燕上药。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了。
项东坤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把晨练用的重刀。
“大清早的,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
他一进门,就看见自家媳妇像个得了糖的孩子,正伸长了脖子,让丫鬟涂涂抹抹。
公孙飞燕兴奋地冲他招手:“将军!你快来看!”
项东坤狐疑地走过去。
先是扫了一眼公孙飞燕的脖颈,瞳孔微微一缩。
紧接着,他的目光落在了正在上药的白凤霞脸上。
这一看,这位在沙场上杀人不眨眼的铁血将军,彻底愣住了。
手里的重刀“咣当”一声杵在了地上,把青砖都砸了个白印子。
刺配金印,那是官府特制的墨,深入腠理,一辈子都洗不掉的耻辱柱。
可现在,“宁古塔囚”,这四个双双垛在一起的字,正在消失。
就像是烈日下的残雪,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项东坤深吸了一口凉气,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年轻小吏的笑脸。
他知道,这肯定是出自那人的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