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青风啊左青风!”
“你到底是个什么人?”
项东坤眼里的震惊慢慢沉淀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化不开的愧疚。
如果说四夫人脖颈上的伤疤,是他切磋时不慎划伤的心疼。
那么蒋龙脸上那道贯穿面门的刀疤,就是项东坤这一辈子都在滴血的痛。
当年那异族人的一刀,带着开山裂石的力道劈下来。
若不是蒋龙拼死把他撞开,那一刀劈开的就不是蒋龙的脸皮,而是他项东坤的脑袋。
虽然那个偷袭的蛮子被他反手一刀砍成了两截。
但蒋龙的脸,算是彻底毁了。
女主人和丫鬟互相擦完了那带着温度的药膏,项东坤长出了一口气。
“凤霞,这药还有吗?”
他转头看向白凤霞,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
“青风那小子,给了你几瓶?”
不等白凤霞开口,公孙飞燕抢先一步说话了。
“将军,我也有一瓶,是凤霞的男人临走时送的。”
她一边说著,一边就要去翻自己的妆奁盒子。
“你需要的话,先拿去用。”
项东坤重重地点了点头,手掌下意识地摩挲著刀柄。
公孙飞燕看到了自家男人眼里的那一抹后怕。
那是只有在深夜惊醒时,才会流露出的脆弱。
她懂,这是为了蒋龙。
就在公孙飞燕准备把自己的那份毫不犹豫贡献出来时,白凤霞开口了。
“将军,不用动夫人的。”
白凤霞的声音温婉却坚定,透著一股子通透劲儿。
“我夫君走的时候,特意给我留了两瓶。”
“他说这药金贵,是专门用来消磨伤疤的。”
“一瓶留给我自己用,去这脸上的晦气。”
“另一瓶,是让我们姐妹三个,代他送给蒋龙大哥的。”
说到这,白凤霞顿了顿,眼神里满是感激。
“夫君说,这是为了感谢蒋大哥和将军府的知遇之恩。”
“只是昨儿个才进府,又是桃叶祛晦又是沐浴更衣,没瞧见蒋龙大哥,这才把事情给耽搁了。”
白凤霞不敢隐瞒,也没必要隐瞒。
左青风这点心思,明眼人一看就懂。
这就是赤裸裸的人情世故,是用实打实的好处,在给她们三个弱女子铺路。
项东坤听完,嘴角勾起一抹欣赏的弧度,再次点了点头。
他对左青风这种行事风格,非但不反感,反而很是受用。
势弱的时候,用东西换人情,把该铺的关系铺到位。
这是男人想成大事必走的路。
不玩虚的,这小子懂事。
“既是如此,你喊上另外两人,拿上药。”
项东坤大手一挥,恢复了往日的雷厉风行。
“我带你们去找蒋龙,也好把这个心结给却了。”
白凤霞心中一慌,下意识地双膝一软就要跪下谢恩。
“到了我这将军府,没有跪人的习惯。”
一个宽大的刀背,挡住了白凤霞的小腹。
项东坤的声音硬邦邦的。
“出了这门儿,只有别人跪我们。”
“去喊人吧,我时间不多。”
白凤霞眼眶一热,转身跑去喊来了明月和小雅。
两个丫头一见白凤霞,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大姐脑门上那原本结痂的刺字,此刻竟然真的淡了一大圈,像是快要被水洗掉的墨迹。
两人心里既是惊讶,又是感动。
青风大人果然是她们灰暗人生里的一道光,给的东西都是神仙宝贝。
其实她们昨晚都没舍得用那药。
在她们看来,这么多年的疤,去不去已经不重要了。
那是青风大人留下的念想,得好好珍藏着。
可现在看来,今晚这药,是一定涂抹的。
谁会愿意顶着“宁古塔囚”四个字,招摇过市。
三人回了四夫人的小院,跟着项东坤径直去了后院的演武场。
演武场上,喊杀声震天,尘土飞扬。
大冷的天,蒋龙和江虎两兄弟却光着膀子,带着亲兵操练。
看到大将军带着前晚倒酒的三个女子进来。
所有的将领都停下了动作,面面相觑。
这可是军机重地,将军平日里最忌讳带女眷过来。
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项东坤没理会众人的目光,抬手指向正在石锁堆里挥汗如雨的蒋龙。
“蒋老弟!过来!”
蒋龙闻声,扔下手里石锁,一路小跑着冲了过来。
“大哥!有何吩咐!”
等到了近前,蒋龙一眼就瞅见了白凤霞。
确切地说,是瞅见了她额头上那正在缓缓消退的字迹。
他是个粗人,但也知道那刺配的金印有多难缠。
这会儿见了这种神仙手段,眼珠子瞪得像铜铃,满脸的不可思议。
项东坤简单说明了来意。
三个女人捧著那个精致的小瓷瓶,恭恭敬敬地递到了蒋龙面前。
同时也把左青风的那番感谢话,一字不落地带到了。
蒋龙那是跟随项东坤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哪里不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左青风这是送礼,更是在托孤。
他也不扭捏,当着项将军的面,爽朗地大笑三声。
“好!既然是青风兄弟的心意,我就厚著脸皮收下了!”
他接过药瓶,眼神郑重地扫过三个女子。
“出了这将军府,你们三人,就是我蒋龙的妹子!”
这一声妹子,算是彻底把三人的身份给坐实了。
皆大欢喜。
从这一天起,三人正式开始了在项将军府的新生活。
往后的日子里,虽说有了四夫人公孙飞燕的喜爱,又有了蒋龙大哥的照拂。
但这三人却越是谨小慎微。
她们极为守规矩,不该看的一眼不看,不该问的一句不问。
每日里只守着自己的本分,做好手里的事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府里另外三位夫人,也是识大体的人。
她们虽不像四夫人那般随和,但也从未为难这三位名义上的丫鬟。
毕竟,在这后宅里,谁不知道四夫人最是要强,也最是嫉恶如仇。
关键是这位姑奶奶还会武功。
以前将军不在家的时候。
三个姐姐都被她以切磋的名义“指点”过,至今都有心理阴影。
为了几个丫鬟,去得罪兵部尚书公孙家的千金,给将军留下家宅不宁的印象,实在是不值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