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老铁匠戴着厚重的兽皮手套。
咬著牙，把那个工具死死按在烧红的锰钢正中间。
“砸！”
旁边的大锤抡圆了狠狠砸下，火星子溅起半人高。
震耳欲聋。
锰钢太硬，裁不动了，就回炉再烧一下，软了继续裁。
那个特制的裁料工具，没几下就卷了刃。
废了一个，掌柜的倒没多心疼，磨一磨又可以用。
换个新的，再继续。
这哪里是在打铁，分明是在拼命。
另一边的重击斩马刀因为形状粗犷，在那几个大师傅轮流锻打的情况下，进度倒是快了不少。
天色擦黑，到了吃晚饭的时候，斩马刀那狰狞的刀身样子已经显现了出来。
刀尾处，更是按照掌柜的秘法，精准地预留出了和青铜棍结合的“咬合”接口。
看着就透著一股子凶悍劲儿。
而那把唐横刀的料子，却是一直折腾到了夜幕低垂。
铺子里点起了七八盏油灯，映照着每个人油光锃亮的脸庞。
在那一地废弃的凿子头里，那块顽固的锰钢，才终于被从中间竖着裁成了两个通红的钢条。
看着那两根终于分家的红彤钢条，铺子里的气氛明显缓和了不少。
大家的肚子，这个时候，也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左青风笑了笑
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随手丢给了旁边那个机灵的小学徒。
“小兄弟，去四季客栈弄些吃的来。”
“捡著好的上，什么酱肘子、烧鸡、红烧肉，全给我照着大份的端回来，把这张桌子摆满。”
小学徒捧著银子，眼睛瞪得溜圆，还没来得及谢赏，就听见左青风又冷冷地补了一句。
“记住了，只要主食和汤水足的肉食，千万别买酒。”
那掌柜的一听，也是连连点头。
附和道：“将军说得对，这宝贝玩意儿正到了紧要关头，手底下要是飘了，那是遭天谴的。”
没多大功夫，小学徒就领着酒楼的几个伙计，提着几个巨大的食盒跑了回来。
盖子一掀，那股子浓郁的肉香瞬间盖过了铺子里的焦炭味。
一群汉子看着那油汪汪的肘子，眼睛里冒出的绿光，比那炉子里的火苗还旺。
左青风摆了摆手：“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砸。”
这顿饭吃得那叫一个风卷残云。
虽然没有酒助兴，但这实打实的肉进肚，汉子们的脸上都泛起了红光。6妖看书蛧 追醉辛章劫
原本那种被锰钢硬度折磨出的挫败感，也被这一口口肥肉给熨帖得舒舒服服。
吃饱喝足，那股子干劲儿又上来了。
最难的一步既然迈过去了，剩下的便是水磨工夫的捶打。
等到钢坯稍微冷却了一些，那个被特制钢钉分开的侧边钢条，被一个老成的师傅夹在了小炉子上。
他带着两个徒弟，专门负责把这半边料子分段。
而另一侧那根主体钢坯，则依旧在那几个膀大腰圆的壮汉手里轮转。
“当！当！当！”
又是一轮密集的锻打声，在雁门关的夜色中传出老远。
左青风就这么搬了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炉火边，似睡非睡，守着那块料子。
这一守，就是整整一夜。
哪怕是困意袭来，他只要运转一圈寒冰真气，脑子就瞬间清醒了。
这种超越时代的材料，那是绝对不能流出去半点的。
虽然自己行事谨慎，每每都要换上盔甲遮掩面容，可这世道，最不缺的就是万一。
若是被有心人捡了去，哪怕是一块残渣，自己都要吃不了，兜著走。
因为底层的人，不配拥有这样好的东西。
炉火映照着他的侧脸，忽明忽暗，就像此刻还在路上的李福。
左青风不用想都知道，那老头现在肯定正缩在某个驿站里。
怀里紧紧抱着那些银票，眼神惊恐地看着四周的黑暗。
李福离不开他。
那个才40来岁，就两鬓斑白的汉子。
别看有些神气，若是没有熟悉的人和他作伴，他其实胆子最小了。
那一夜，铺子里的打铁声就没断过。
这些铁匠也是真拼了命，几个人轮流上阵。
谁累得胳膊抬不起来了，立马就有另一个人补上去。
谁也不想在这个豪爽的“将军”面前丢了手艺人的脸面。
更不想在这块神铁跟前，留下遗憾。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那块钢坯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第二天一整天，左青风依旧没有离开半步。
铺子里的人手开始轮换，有些实在熬不住的，就在墙角的草堆上眯瞪一会儿，醒了洗把脸接着干。
那几块钢坯，就像是长在了铁砧上一样，除了回炉加热，就没下来过。
早饭是肉包子，午饭依旧多是肉食，晚饭又是好几盆炖羊肉，还加了点酒。
这几顿看着吓人，其实，不过1两800文钱。
二两不到的银子，却是一个学徒一年的工钱。
《武林外传》白展堂和李大嘴她娘赌一年工钱的时候就说过。
他一个月的月钱是2钱银子，一年二两四钱。
可惜！
枉他堂堂盗圣，压上一年的月钱，依旧没有赌赢那个轩辕老六。
这，就是底层人的真实写照。
工匠们也是心知肚明，这位爷出手如此阔绰，那最后的工钱，定然是只会多不会少。
这年头，给谁干活不是卖命？
既然遇上了个把匠人当人看的主顾，那这把力气，就得卖得值当。
一直熬到这一天的傍晚，雁门关那轮苍凉的红日，再次沉入了地平线。
铺子里突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那几口风箱还在习惯性地呼哧作响。
那块最难啃的骨头，终于被彻底拿下了。
案板上，整整齐齐地码放著十二枚薄如蝉翼的飞刀坯子。
每一把都是乌漆嘛黑的。
旁边，是一把修长笔直的唐横刀刀坯，刀身狭长，线条流畅。
而在另一头的架子上，那把狰狞的斩马刀也已初具规模，刀背厚重，刀刃宽阔。
剩下的，便只是安装青铜大柄，和最后的淬火打磨了。
掌柜的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看着这一桌子的神兵利器，累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眼里却是藏不住的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