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幸不辱命。欣完??鰰占 芜错内容”
左青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从昨天中午进门,到现在告一段落。
满打满算十六个时辰,也就是三十二个小时。
这群手艺人用血汗和毅力,硬生生把这块“65锰钢”给驯服了。
左青风拍了拍落满灰尘的手掌,清脆的巴掌声在铺子里回荡。
“行了,都别撑著了。”
“大家都回去好好睡一觉,这一夜,我在这里守着。”
众人的目光刚要从那堆兵器坯子上挪开,就听见这位爷又开口了。
“掌柜的,明儿个一早,去给我买一大缸菽油抬过来。”
“明日淬火,不用水,用油。”
这句话一出,就像是一瓢凉水泼进了滚油锅。
几个胡子拉碴的老师傅,眉头瞬间锁成了“川”字。
在这个年代,几成温度淬火,那是铁匠铺里的不传之秘,但万变不离其宗,靠的都是水。
尤其是雁门关这地界,城外二里多,那里有口老井,叫做野鸦井。
那是连着地下阴脉的。
无论这日头多毒,几月份的天,打上来的水都刺骨的冰凉。
那才是最好的淬火之物,这是所有雁门关这些铁铺的命根子。
“将军,这怕是不妥吧?”
一个老师傅忍不住开了口,手里的烟斗都在抖。
“那菽油是富贵人家点灯耗的,金贵不说,那就是个引火的物件。”
“红通通的铁往油里一杵,那还不得把铺子给点了?”
“是啊将军,祖师爷传下来的手艺,没听说过用油的。”
左青风笑了笑,没解释什么叫锰钢。
也没解释什么叫油冷淬火防崩裂。
有些道理,在这个时代是讲不通的,得做。
他只是从怀里又摸出一锭银子,轻轻递到了掌柜的手里。
掌柜的看了一眼银子,又看了一眼左青风那笃定的眼神,到了嘴边的劝阻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把银子放进怀里,也没反驳。
“听将军的,几位大家,都散了吧,散了。”
说完,带着那一帮一步三回头的工匠出了门。
他也不怕左青风偷他的东西。
这么一个随手就是几十两银子扔出来的主儿。
怎么可能看得上他这几把破锤子烂铁钳。
这一夜,左青风守着那堆还没开锋的宝贝,听着窗外的风声,那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最难眠的一夜。
第二天,日头都爬到了正当空,那扇厚重的木门才再次被推开。
这些匠人很有默契,全都睡到了晌午。
昨儿个在铺子里那股子劲儿撑著,倒没觉得什么。
可这一沾上自家的床板,那就像是被抽了筋骨。
浑身上下的肌肉都在叫唤,酸疼得像是被大锤轮了一遍,根本不想起。
掌柜的也没闲着,指挥着两个伙计,哼哧哼哧地从牛车上抬下了一个硕大的瓦岗。
里面晃荡著黄澄澄的菽油。
左青风点了点头,目光却落在了角落里那个用来淬火的容器上。
那是一个石头打造的物件,看着像个猪食槽子。
里面原本存著的一槽水已经被舀空了。
在那石头凿出的内壁上,泛著一层幽幽的青光。
那不是苔藓,是长年累月浸泡在冷水里,石头都被那股子寒气沁透了色。
显然,这猪食槽一样的东西,也是有些年头的老古董了。
“把油倒进去。”
左青风吩咐了一句。
随着金黄色的油脂缓缓注入那个泛著青光的石槽,铺子里弥漫起一股子淡淡的香味。
吃饱睡足的工匠们,精神头又回来了。
不用左青风多废话,大家伙儿抄起家伙就开始干活。
校形,锤边,打磨毛刺。
手摇砂轮转动的沙沙声,锉刀摩擦的刺啦声,再次填满了这个狭小的空间。
大家轮流着来,速度极快。
毕竟那是已经成了型的坯子,剩下的就是精细活儿。
一直忙活到了晚饭的饭点,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差不多了。
那十二枚飞刀,那把横刀,还有那把斩马刀,此刻已经变黑,根本看不出何种材料。
左青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
接下来,就是他的理论知识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这会儿,那些个心高气傲的老师傅依旧有些不解。
但,谁也没再提那口老井的事儿,全都眼巴巴地看着这位“将军”。
炉火的风箱再次响起,沉闷的呼啸声中,炭火的温度一点点攀升。
火苗从橘黄变成了刺眼的白炽。
左青风死死盯着炉膛,脑子里一直记着以前,在那个缅甸同事跟他说过的话。
锰钢淬火,最好的火候,是八百三十度到八百五十度。
那是亮红色。
但他其实也不知道,究竟什么样才算是标准的亮红色。
毕竟,别人嘴里的知识和眼前的炉火,中间隔着几千年的时光。
“先试一把飞刀。”
左青风用长钳夹起一把柳叶飞刀,送进了炉膛。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见那本就小巧的飞刀,在烈火的舔舐下,颜色变幻得极快。
先是暗褐色,像是生了锈的铁。
紧接着变成了暗红色,如同凝固的血。
再然后是淡红色,透著一股子妖异。
最后,那一抹红色骤然变得明亮起来,像是要把人的眼睛都给烫瞎。
就是现在!
左青风眼神一凝,手中的铁钳快若闪电。
“嗤——”
并没有预想中入水时的那种炸裂声,也没有那股子升腾的白雾。
飞刀没入冷油的一瞬间,只有一股青烟袅袅升起,安静得有些诡异。
几个等著看笑话或者看炸炉的老师傅,都愣住了。
没炸?
也没着火?
这到底是什么原因?
几秒钟后,左青风将飞刀夹了出来。
飞刀像一个火球,温度基本没有变化。
又放入了几秒,拿起来,依旧如此。
水淬的话,短短几秒钟就能给武器降温。
左青风不死心,把飞刀就这样浸泡在油里。
也不知是一分钟,还是两分钟。
在拿起来的时候,这把飞刀终于冷却了。
但此刻,刀身上挂著一层油泥,看着不起眼,甚至有点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