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提着篮子的妇人也叹了口气。暁说s 罪欣漳踕耕新哙
眼神里透著一丝心疼：
“刚才抬棺的时候，你们是没见着。”
“那棺材多沉啊，这孩子看着才十几岁，硬是一声不吭地扛了一路。”
“你看，这肯定是累坏了，坐在这路边上都能睡着。”
几个人走到左青风跟前，都没敢大声喘气。
他们不懂什么练功，只当是这孩子累极了，在这里打个盹。
那拎桶的汉子看了看左青风身边的黄土地，空空荡荡，连个水囊都没有。
他赶紧放下木桶，从样式各异的碗里，选出一个品相较好的粗瓷碗。
小心翼翼地舀了满满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稀粥。
轻轻地，放在了左青风面前的地上。
汉子小声嘀咕了一句，便挥手示意其他人赶紧走。
生怕惊扰了少年的好梦。
一行人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其实，这一切，左青风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碗稀粥散发出的米香，直往他鼻子里钻，勾得他肚子里的馋虫都要造反了。
但他不能动，更不能开口。
此时此刻，正是最关键的时候。
丹田里的阴阳鱼，正在进行一种玄妙的律动。
每转动四十九次。
那阴阳鱼就会带出一冷一热两股极强的真气。
真气顺着那些被红牛激发的“高速公路”，狠狠地冲刷着他的经脉。
这种冲刷，不是破坏，而是拓宽。
每一次冲刷，原本狭窄的经脉，就被硬生生地撑大几分。
那种撕裂般的疼痛感背后，是前所未有的畅快。
这是极好的机会，简直是千载难逢。
左青风记得很清楚，当初寒冰真气第一次凝聚成冰晶的时候，也有过这种类似的感觉。
但那时他不懂，错过了太多。
后来哪怕他一天运转几百个周天，经脉也只是变得坚韧。
却从来没有被扩宽过哪怕一丝一毫。
经脉的宽度，决定了一个武者的上限。
经脉越宽，单位时间内通过的真气就越多。
就像是用吸管喝水和用消防水带喷水的区别。
将来使出的招式，无论是质还是量，都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死死守着灵台的一点清明，任由那碗粥在面前慢慢变凉。
左青风心里明白，这一刻的忍耐，是为了什么。
后来，左青风在这条宁古塔的不归路上，每每回忆起这次的遭遇，总会感慨。
那些对生活失去希望的女囚，也会重拾眼里的光。
左青风会告诉他们，每一个命运的路口，都会有一碗算不得多好的稀粥。
你可以选择漠视别人的关心。
也能选择用身体里的冰与火，重新锻造属于自己的人生。
那碗热气腾腾的稀粥，最后一丝温度也在晚风中散尽了。
去往坟山的村民们陆陆续续往回走。
他们路过时，刻意放轻了脚步。
有人好奇地瞥了一眼还在打坐的少年，眼神里满是敬畏。
有人想要上前唤醒他，却被旁边的老人摆手制止。
“莫扰了差爷，他估计在养心。”
人群渐渐走远，喧嚣声被夜色吞没。
这一坐，便是一整个黄昏。
直到一轮皎洁的圆月照着荒野，将清冷的光辉洒满这片荒凉的土地。
左青风就像是一尊亘古不变的石像。
在看不见的地方，月亮清冷的光，化作小点，缓缓融入左青风的头顶。
虽然很少，但已经给他的丹田带来了太阴之力。
终于。
那一双紧闭了整整三个时辰的眸子，猛地睁开。
没有那种俗套的金光四射。
只有一片深邃如潭水的平静。
眼底深处，隐约流转着一黑一白两道流光。
他低下头，伸手透过衣服摸向自己的小腹。
那里，原本有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洞。
可现在。
左青风的手指触碰到的是一片坚硬且粗糙的痂。
他轻轻一揭。
“咔嚓。”
那块死皮脱落，露出了里面新生的嫩肉。
粉红色的，透著勃勃生机。
那一黑一白两股霸道的真气，竟在拓宽经脉的同时，顺手将这外伤给抹平了。
“呼——”
左青风张口，吐出了一口积压在胸腔里的浊气。
这口气在寒冷的夜空中凝结成雾，久久不散。
他缓缓抬起双手，摊开在月光下。
心念一动。
左手掌心，空气瞬间凝固，一层晶莹剔透的冰霜凭空凝结，寒气逼人。
右手掌心，一团漆黑如墨的火焰“腾”地蹿起。
没有热浪滚滚，却给人一种能焚烧灵魂的寂灭感。
左手极寒，右手极热。
一阴一阳。
在这寂静的荒野里上，诡异而和谐地共存著。
左青风看着双手，嘴角上扬。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此时此刻，在这条流放之路地上。
他左青风，终于真正跻身于高手之列。
不再是那个只能靠偷袭、靠搏命才能求活的小差役了。
这种真气分流的感觉，让人迷醉。
他缓缓喝下掺著风沙的白粥，一脸地享受。
白粥带着柴火特有的气息，这才是正儿八经的人间烟火气。
后来，左氏一族的后人，在那座辉煌的武道藏书阁里，翻烂了老祖留下的手札。
无数惊才绝艳的天才，试图复刻老祖当年的神迹。
他们吞冰卧雪，他们引火烧身，他们餐风饮露。
甚至重走老祖的宁古塔之路。
结果都不尽人意。
没人知道《天刀八式》来自哪里。
有武道根基的人，也只能练出单一的属性。
八刀，只能出其两刀半。
能出三刀的，那无一不是大干的绝世天才。
更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其实，就连左青风自己，也未必全然清楚其中的门道。
这世间的巧合，往往是用命换来的。
因为这具身体里，装着两个都死过一次的灵魂。
上一世，两车惨烈相撞，他在漫天的汽油火海中，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皮肉焦黑成炭。
那是极致的“火”与“痛”。
这一世，原身在流放路上，被说是染了瘟疫，实则是被活活冻死在老李的牛车上。
那是极致的“寒”与“绝望”。
他天生双魂。
一副躯壳，却承载了人体对冰与火两种极刑的容忍极限。
这样的人。
这一冷一热两条命。
天生，就该执掌这冰火之道。
正如大干武道秘录，一个大剑修所题：
后来，整个天下，再也没有人见过完整的《天刀八式》，也没能超越那个传奇。
呜呼天下武人何其有幸，又何其不幸。
只可惜，他容颜未老。
而我们，都成了传说外的看客，读著左家老祖的故事，却只能感叹自己的平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