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命关天,哪怕只有一点点可能,他也赌不起。
这时候,左青风也来到了他的身后。
他颤抖著双手,接过那只墨绿色的瓷瓶。
瓷瓶入手冰凉,细腻光滑。
他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想了想,又跑去把水桶提了过来。
然后回到桑树下,眼巴巴地看着左青风。
就像是一个等待夫子发号施令的蒙童。
左青风见他这副模样,心中轻叹,脸上却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别慌,倒一点进碗里,给嫂子服下,再喂点水顺下去就好了。”
汉子如奉纶音,连忙照做。
他拔开瓶塞,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手一抖就把这救命的神药给洒了。
瓷瓶倾斜。
暗褐色的药液缓缓流出,他没敢多倒,只倒了一点点在碗底。
刹那间,一股浓郁而独特的味道在烈阳下弥漫开来。
左青风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
有些意外。
并没有记忆中那种冲鼻子的酒精味和令人作呕的中药苦味。
反而是一股淡淡的、类似于葡萄酒的醇香,混合著藿香特有的清冽。
到底是系统出品的改良版,连味道都变得这么高级。
这也是他第一次打开这东西,闻著怪舒服的。
汉子此刻哪里顾得上闻味道。
他耳朵里回响的,只有那句“搞不好,人就没了”。
他跪坐在地上,另一只手解开了妻子脸上蒙着的遮阳面纱。
记忆中,那张原本应该红润的脸庞,此刻毫无血色。
汉子心疼得手直哆嗦,这会儿,真的知道急了。
碗里的药液,被他一点点喂进了妻子嘴里。
“凤霞,凤霞,再喝点,这是官爷给的救命药。”
他又起身打了一点清水,喂著妻子顺了下去。
左青风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不得不说,系统出品的东西,效果确实霸道。
也就是几个呼吸的时间。
肉眼可见的,那女子原本惨白的脸颊上,竟然泛起了一丝血色。
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来,呼吸变得平稳有力。
起风了,桑树叶在凤霞的头上轻轻荡漾。
左青风心有所感。
他伸出手,在空中握了握,但什么都没能抓住。
那年轻人,一直盯着媳妇的脸,此刻见状,激动得眼圈都红了。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左青风露出一脸由衷的感激。
左青风收回空荡荡的手,背在了身后。
那种感激,纯粹而热烈,不掺杂任何杂质。
他手忙脚乱地把瓷瓶重新塞好,双手捧著,想要递还给左青风。
“大人,神药!真是神药!”
左青风看着那个举过头顶的瓷瓶,摇了摇头,笑了。
“在这绝龙岭外遇上,那就是缘分。”
他没有伸手去接,反而是一脸的云淡风轻:
“拿着吧,留着防暑气,这天越来越热,将来你还会用得着。”
说完,他不再看那瓶子,而是自顾自地俯下身。
伸手捞起桶里的那个葫芦瓢,满满地舀了一瓢清冽的井水。
仰头,一饮而尽。
透心凉,算是交换下这瓶藿香正气水了。
这才是真正的解暑。
汉子捧著瓷瓶,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大人。
微风吹起他的披风,把一小片嫩绿的豆苗护在阴影下。
阳光,则是洒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显得那么不真实。
似乎似乎随时都会乘风而去。
喝完水,左青风随手将葫芦瓢放回桶里。
他快步走过地埂,上马,一勒缰绳。
“前面,是不是就到归雁县了?”
左青风看着前方蜿蜒的官道,随口问了一句。
汉子回过神来。
这一次,他脸上的惶恐和卑微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憨厚而真诚的笑意。
他没有再喊那句生分的“大人”。
“小哥,前面就是归雁县,不算远。您这骏马,不出半个时辰准能到。”
汉子指著不远处河岸上方,那一处地势最高的翠绿竹林,语气里满是热切。
“下次您再路过的时候,一定要到家里坐坐,我家就在那片竹林深处,到时候捕鱼给您下酒!”
听着就很惬意。
左青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眼中闪过一丝向往。
随即又化作一抹释然的笑。
“好,下次一定来,再来时,希望还是春暖花开日。”
他爽快地应了一声。
双腿一夹马腹。
“驾!”
黑马嘶鸣一声,四蹄翻飞,扬起一阵黄尘。
一人一马,重新回到了官道上,向着那座看不见的县城疾驰而去。
风在耳边呼啸。
左青风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身后那对夫妻一定还在目送他。
有些人能遇到,真的是命,也是缘分。
凤霞,白凤霞!
轻功,刀法?
左青风晃了晃脑袋,把年轻的小两口暂时忘却。
继续寻找刚才那股令自己身轻如燕的炁。
风停了,炁也暂时没找到。
骑在平安身上的左青风,却皱紧了眉。
这一皱眉,平安缓缓放慢了速度。
左青风终究还是没忍住,又回望了一眼绝龙岭的方向。
那里,竹林深处有人家。
也不知要到何时,自己才能拥有那种哪怕平凡,却能相濡以沫的爱情!
官道上黄沙漫卷,四下里寂静无声。
左青风拍了拍胯下的黑马,“平安,再慢点。”
黑马似乎真的听懂了,顺从地将速度降到了漫步。
左青风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他猛地向前一探,锃亮的唐横刀瞬间被握在手里。
下一刻,他做出了一个极其惊人的动作。
他没有挥刀,而是猛然从马背上跃起。
却非飞向高空,而是落向了马首。
双腿死死地夹住了平安硕大的马头。
脚尖勾住马脖子,借力稳住身形。
整个身体极力前倾,几乎与地面平行。
这是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但却最适合发力劈砍。
他在模仿孙校尉生前使出的,最后一刀。
如果是静止状态,倒也不难。
“律——!”
平安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
它猛地刹住四蹄,巨大的惯性让马头向下一沉。
这一瞬间,左青风只觉得身下一空,原本勾住马脖子的脚瞬间脱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