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驶出山口,来到了相对安全的平原公路。
“停车。”
陆修突然开口。
正在开车的雷诺少校一脚刹车踩死,有些疑惑地回头:“陆先生?怎么了?后面有追兵?”
“没有追兵。”
陆修推开车门,寒风灌入车厢。
他站在雪地里,回过头,远远地望着那座巍峨的欧洲最高峰——勃朗峰。
在那厚厚的冰雪之下,埋藏着太多不该见光的东西:疯子的实验室、一大堆不该存在的武器、还有那无数无辜惨死的冤魂。
“你们先走。”陆修关上车门,对着车窗里的柳薇点了点头,“还有最后的一件事没做。”
柳薇看着他的眼睛,那里没有杀气,只有一种近乎神性的平静。
她没有问,只是对雷诺说:“往前开,去两公里外的开阔地等他。”
车队缓缓驶离。
陆修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雪原上。
他缓缓抬起双手。
嗡——
那一瞬间,浑天仪旋转的速度加快了一些,陆修双臂上的皮肤瞬间褪去血色,化作了晶莹剔透的幽蓝晶体,双眼中两团微缩的恒星再次燃起。
万物蓝图,宏观干预模式。
他掌心相对,虚抱成圆。
那个刚刚才惊鸿一现的地球全息沙盘,再一次浮现在他双掌之间。
它悬浮在半空,只有篮球大小,却精密得令人发指。
蓝色的经纬线包裹着大陆板块,每一座山脉、每一条河流都以纯粹的数据形态流淌著。
陆修低下头,目光锁定了沙盘上那一点凸起的白色区域——阿尔卑斯山脉。
他的双手探入光影之中,十指对着那片区域,做了一个向外拉伸的动作。
“唰。”
视野瞬间拉近。
原本微缩的地球虚影在他眼前极速放大、展开。
眨眼间,那座由无数蓝色线条构成的“数据版”勃朗峰,就悬浮在了他的眼前,清晰得连山脊的走向都纤毫毕现。
包括那个巨大的地下基地,都在蓝图中一清二楚。
“尘归尘,土归土。”
陆修看着那个虚拟的山峰,伸出晶体化的右手,掌心对着那高耸的山尖,缓缓地、却不容置疑地向下按去。
现实与虚幻在这一刻重叠。
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施法动作,他只是按扁了一个光影模型。
也没有任何爆炸声。
但他手掌落下的那一刻,远处的勃朗峰发生了一件让地质学家集体发疯的事情。
整座山峰,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上帝之手按住了一样,毫无征兆地向下一沉。
轰隆隆——
沉闷的巨响顺着地壳传导而来,脚下的大地在剧烈颤抖。
那不是雪崩,那是地质结构的强制压缩。
地下两千米的空洞被瞬间压实,钢铁、混凝土、尸体、仪器所有的罪恶都在这股沛然莫御的伟力下,被挤压成了一块致密的化石。
巍峨的勃朗峰,硬生生矮了数百米。
它不再是那个藏污纳垢的实验室,它成了一座巨大的、实心的无字墓碑。
做完这一切,陆修并没有停手。
他的双手再次那是光影中一合,十指快速收缩。
眼前巨大的山脉模型瞬间缩小、坍塌,重新变回了那个篮球大小的蓝色地球沙盘。
陆修捧著这颗微缩星球,指尖轻轻转动,目光从地表移开,落在了包裹着星球的那层淡淡的、泛著电弧的光晕上。
那是电离层。
他抬起头,看向头顶的天空。
“既然做了,那就做得彻底一点。”
陆修的双眼猛地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了沙盘外围那层蓝色的光晕上。
指尖落下。
沙盘上的光晕瞬间爆亮。
与此同时,现实世界的天空中,数万米高空的电离层在这一瞬间被强制激活。
它不再是透明的,而是变成了一面覆盖全球的、巨大的“反射镜”。
法国,巴黎。
香榭丽舍大道的巨型广告屏上,原本正在播放著通缉“恐怖分子”陆修的新闻。
突然,画面一阵扭曲。
没有雪花点,没有杂音。
画面瞬间切换。
不仅仅是巴黎。
伦敦皮卡迪利广场、纽约时代广场、东京涩谷甚至每一个人手中的手机、家里的电视,只要是带屏幕的设备,在这一刻全部被强制接管。
画面极其清晰,就像是就在眼前发生一样。
那是地下基地的监控录像,以及陆修用蓝图回溯还原的场景。
并没有旁白,也没有煽情的解说。
只有最赤裸的真相。
画面中,达尔文疯狂地拉下电闸,将无辜的人类变成“量产天使”;
维克多在巴黎暴露时下令屠杀平民以掩盖真相;
以及最后,两方势力为了争夺控制权,如同疯狗一样互相残杀。
所有人都听到了达尔文那句歇斯底里的宣言:
“存活率不足万分之一又如何?我要的是进化!”
所有人都听到了维克多那句冷酷的命令:
“把全人类杀光了我们统治谁?我要的是权力和永生!”
所有人都看到了:
那个被囚禁的巨人像个孩子一样蜷缩流泪,最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没有剪辑,没有配乐。
这就是一场疯子的狂欢,一场针对全人类的阴谋。
巴黎,协和广场。
一名正准备去游行的市民停下了脚步,昂着头,呆呆地看着大屏幕。
他手里的标语牌滑落在地——那上面原本写着“驱逐东方恶魔”。
巴黎,军事监狱。
阴暗的牢房里,几十名被缴械关押的第7机动宪兵团士兵正靠着墙角休息。
他们被打上了“叛军”的烙印,等待着军事法庭的审判。
走廊里的电视突然亮了。
牢房里,一名年轻的宪兵看着画面中,那个站在巨人面前、温柔地送他回家的陆修的背影,眼泪夺眶而出。
“看啊”
他抓着铁栏杆,对着外面的狱警嘶吼,声音哽咽却骄傲:
“看清楚!这就是你们说的恐怖分子!”
“这就是我们拼了命也要保护的人!”
真相,如同一场暴雨,瞬间冲刷了整个世界的谎言。
雪原之上。
陆修看着手中沙盘上那层闪烁的光晕,手指轻轻一挥。
“散。”
篮球大小的地球虚影化作无数蓝色的光点,消散在寒风中。
他眼中的恒星光芒渐渐熄灭,恢复了漆黑的瞳孔。
那种令人窒息的神性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作为凡人的、沉重到连手指都抬不起来的疲惫。
陆修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噗。”
身体陷进松软的草地里。
青草扎扎的触感透过衣物贴著后背,但他却觉得从未有过的踏实。
他睁着眼,愣愣地看着头顶的天空。
蓝得透亮,蓝得让人想就这样睡过去。
忽然,这片蓝被挡住了。
一张干净漂亮的脸闯进了视野,挡住了刺眼的阳光。
几缕黑发垂下来,在风中轻轻扫过他的鼻尖。
是柳薇。
她没有戴那副标志性的眼镜,那双平日里总是冷静理性的眸子,此刻红通通的,像只受惊的兔子。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
“都好了?”
陆修看着她。
那双刚才还在俯瞰众生的眼睛里,此刻只倒映着她一个人的影子。
他费力地牵动嘴角,露出一个很难看、但很真实的苦笑。
“嗯。”
陆修长出了一口气,白雾在两人之间散开,带着一丝凡尘的烟火气。
“突然特别想吃老街的炒面。”
柳薇怔了一下。
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征兆地落下来,砸在陆修冰凉的脸上。
她吸了吸鼻子,脸上绽开了一个从未有过的、混杂着泪水的明媚笑容。
“好。”
她伸出手,紧紧握住陆修那只满是泥泞与冻疮的手掌,用力拉了一把。
“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