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最高作战会议室。
空气里全是烟味,烟灰缸满了,茶水凉了,但在座的十几个人,没谁有心思动一下。
大屏幕上,西方各国的联合声明还在滚动播放,那一个个红色的“制裁”、“封锁”字眼,很是扎眼。
长条桌两侧,泾渭分明。
一边是穿着军装的周将军和顾临渊,另一边是西装革履的经济、外交和战略部门负责人。
“我不怀疑陆修的功劳。”
说话的是负责经济战略的李主任,他推了推眼镜,指节在厚厚的报表上敲击,“但账不是这么算的。周将军,你知道全面经济制裁意味着什么吗?能源切断、外贸停摆、金融脱钩。为了保一个人,让十四亿人跟着勒紧裤腰带,甚至倒退十年?这个责任,你们担得起吗?”
周将军冷笑一声,把手里的烟头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老李,你只会算钱。龙池峡大坝决堤的时候,你怎么不算算那几百万条人命值多少钱?如果没有陆修,半个省都淹了!那时候你怎么不谈经济倒退?”
“这是两码事!”
坐在李主任旁边的张副部长插话,语气急促:“一码归一码。陆修在欧洲闹出的动静太大,现在全世界都把他当成‘人形核武’。我们不是要放弃他,而是采取一种‘折中’方案。比如,对外宣称‘隔离审查’,把他控制在特定区域,给西方一个台阶,也给了我们缓冲时间。这既保了命,也保了国运,有什么不好?”
“放屁的折中!”
顾临渊忍不住了,他猛地站起来,平时温文尔雅的脸此刻满是怒气:“什么叫‘控制’?那就是软禁!陆修和柳薇在前线拼命,回来后我们给他戴上手铐?这会让所有在一线卖命的战士怎么想?‘狡兔死,走狗烹’?以后谁还敢为这个国家流血?”
“顾临渊,注意你的态度!”对面的王参谋敲了敲桌子,眼神犀利,“我知道陆修是你们昆仑的人,你们护短可以理解。但这是国家层面的博弈,不是江湖义气!一旦开战,就是生灵涂炭。你们昆仑掌握著超越时代的科技,却为了一个‘面子’把国家拖入战争泥潭,这是不是一种自私?”
“护短?”周将军气乐了,他猛地一拍桌子,茶杯盖子震得乱跳,“对!老子就是护短!因为他值得!他在阿尔卑斯山下,一个人扛住了两个邪恶组织的火拼,救了半个欧洲的平民!那时候你们在干什么?在算计如果不救他能省多少外汇储备?”
“你这是强词夺理!情感不能代替理智!”
“理智?把英雄交出去换苟且偷生,这就叫理智?那这脊梁骨还要不要了?”
双方越吵越凶,甚至有人站起来拍桌子互骂。
会议室里乱成一锅粥,只有坐在首位的老人始终沉默。
他手里拿着那份档案袋,里面记录了陆修从修手机开始,到修大坝、斗基金会、追回圣器的每一步。
“够了。”
老人轻轻敲了敲桌子。声音不大,但争吵声瞬间消失。
老人缓缓抬起头,目光浑浊却有神,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经济损失了,我们可以再挣。房子塌了,我们可以再建。”
老人停顿了一下,手掌压在档案袋上,“但如果一个人,因为爱国、因为救人,最后却被自己的国家抛弃,被当成筹码交易出去那人心就散了。
他看向李主任,又看向张副部长,语气沉缓:
“他没有背叛国家,国家就绝不能背叛他。如果我们连自己的英雄都护不住,还要用‘审查’的名义去羞辱他,那老百姓会怎么看我们?哪怕我们保住了经济指标,但在这个国家的人心头,会留下一道补不上的寒意。”
老人合上档案,一锤定音:
“通知外交部,发声。告诉全世界,我们要接孩子回家。”
外交部蓝厅。
十分钟后,一场史上最短的新闻发布会召开。
没有预热,没有提问环节。
发言人身穿深色西装,大步走上发布台。
他手里只捏著一张薄薄的信纸,面容冷峻,甚至没有看一眼台下闪成一片的镁光灯。
他扶正话筒,语速平稳,字字千钧:
“针对近期有关方面对我方人员的无理指控与非法威胁,中方声明如下:”
“陆修先生,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法公民、国家特级技术顾问。”
“他在欧洲的行动,是基于人道主义的救援,是对全人类安全的重大贡献。”
发言人停顿了一秒,抬起眼皮,目光直视镜头,仿佛透过屏幕看着大洋彼岸的某些人。
“任何国家、任何组织,针对陆修先生及其随行人员实施的扣押、拦截或强制措施,都将被视为对中华人民共和国主权及国家尊严的直接侵犯。”
“我们将保留采取一切必要手段——包括但不限于军事手段——维护我方公民安全的权利。”
最后,他合上稿纸,吐出了那句极具分量的外交辞令:
“勿谓言之不预。”
说完,转身离场。
只有几句话,不到一分钟。
但这一分钟,让全球的各种指数大盘,瞬间跳水。
法瑞边境,一条废弃的走私小道。
夜色浓重,阿尔卑斯山的风依旧刺骨。
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越野车停在路边,车灯没开,发动机怠速运转,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驾驶座的车窗降下一半,雷诺少校嘴里叼著半截没点燃的烟,看见从雪地里走出来的三个人影,他侧过头,吐掉烟卷。
“车满油,后备箱有干粮。”雷诺少校没下车,也没敬礼,只是指了指副驾驶上的车钥匙,“前面那段路监控坏了,大概能坏两个小时。”
法国官方立场尴尬,他们不能公然违抗北约禁令。这是他们能做的极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谢了。”陆修走过去,伸手拍了拍车门。
雷诺少校看着这个把法国从地狱里拉回来的年轻人,沉默了片刻,说:“要是被抓了,别说车是我的。”
“放心,这车是我偷的。”陆修笑了笑。
雷诺少校扯了扯嘴角,一脚油门,开着另一辆车消失在夜色里。
“走吧。”柳薇拉开车门,把陆修塞进后座,“最近的私人机场在一百公里外,那是我们在欧洲最后的撤离窗口。”
东欧上空,一万两千米。
一架挂著民用牌照的湾流g650正在云层上方穿行。
机舱内很安静,陆修靠在座椅上,身上盖著条毛毯,呼吸沉重。
那种透支寿命带来的疲惫感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
叶红翎坐在他对面,眼睛时不时瞟向窗外。
柳薇拿着平板查看资料。
突然,飞机猛烈颠簸了一下。
不是气流。
紧接着,刺耳的警报声在机舱内炸响。
“滴——滴——滴——”
驾驶舱的门被推开,飞行员脸色煞白,声音都在抖:“叶指挥!雷达告警!我们被锁定了!”
叶红翎瞬间弹起,扑到舷窗边。
但奇怪的是,窗外空空荡荡,根本看不到战机的影子。
“距离多远?”叶红翎迅速抓起对讲机。
“八十公里!他们在超视距外锁定了我们!”飞行员的声音都在抖。
此时,北约某空军基地的指挥大厅内。
指挥官死死盯着雷达屏幕上的光点,手里攥著通讯器,额头上全是冷汗。
“蝰蛇编队,保持距离!重复,保持距离!”指挥官大声吼道,“绝对不要进入目视范围!保持在八十公里外!”
“明白,长官。我们不想靠太近。”飞行员的声音也带着一丝颤抖。
他们都看过法国海湾和阿尔卑斯山的卫星录像。
那个挥手间让整支舰队瘫痪、只手压塌山脉的男人,就是个怪物。
没人敢靠近陆修五十公里以内。
他们怕一旦靠近,自己的飞机会像那些坦克一样,零件散架,或者引擎突然熄火。
“不明飞行器,听着。”
公共频道里,传来北约飞行员生硬且紧张的警告声:
“这里是北约空巡编队。你已进入禁飞区域。”
“立刻转向降落,接受检查。否则,我们将直接开火。”
“重复,立刻降落。”
“否则,我们将把你击落。”
机舱内,柳薇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陆修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