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雷阵雨准时到来。
前一秒还是烈日当空,下一秒乌云就从天边翻滚而来。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摄影棚的塑料顶棚上,声音大得像在敲鼓。
拍摄被迫中断。导演拿着喇叭喊:“休息半小时!等雨小点再拍!”
工作人员们四散躲雨,现场一片混乱。
热巴还吊在半空中——刚才正在拍一场空中旋转的镜头,威亚还没来得及放下来。雨水顺着她的发髻往下淌,戏服很快湿透了,贴在身上又冷又重。
“放我下来!”她朝下面喊。
但威亚组的工作人员正忙着收设备,没人听见。
就在热巴觉得自己可能要吊到雨停的时候,一把巨大的黑色雨伞突然出现在头顶。
伞大得离谱,直径起码有两米,把风雨严严实实地挡在外面。紧接着,一个银灰色的金属盒子被放在她脚边——是取暖器,按下开关的瞬间,暖风呼呼地吹出来,三米之内瞬间干燥温暖。
陈凡站在伞下,手里还端著杯热饮。
“喝点。”他把杯子递过来,“姜枣茶,驱寒。”
热巴愣愣地接过来,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带着辛辣的姜味,瞬间让冻僵的身体回暖。
“你怎么”她看了看那把巨伞,又看了看取暖器,“这些东西哪来的?”
“买的。”陈凡言简意赅,“上午刚到货。”
“我是问你什么时候拿过来的!”
“刚才。”陈凡指了指不远处,“我让房车开过来了,就在那边停著。看到下雨,就把装备搬过来了。”
热巴这才注意到,他那辆改装房车不知什么时候开到了拍摄场地的边缘,车门开着,里面隐约能看到温暖的灯光。
威亚组的工作人员终于赶过来,把热巴放下来。落地时她腿一软,陈凡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能走吗?”他问。
“能。”热巴咬牙站直,但脸色苍白得吓人。
陈凡没松手,半扶半抱地把她带进房车。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声。车内空调开得很足,干燥温暖,椅子上已经铺好了厚毯子。
“把湿衣服换了。”陈凡从柜子里拿出一套干净的居家服,“新的,没穿过。歆捖??榊栈 追罪薪璋結”
热巴接过衣服,犹豫地看着他。
“放心,我出去。”陈凡自觉地转身下车,还顺手带上了车门。
十分钟后,热巴换好衣服出来。陈凡正撑著那把巨伞站在车外,手里拿着个平板在看。
“你在看什么?”热巴问。
“股市。”陈凡头也不抬,“美股开盘了。”
热巴:“”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这个人计较。
雨渐渐小了,导演喊继续拍摄。热巴重新换好戏服出去,陈凡依旧撑著那把巨伞跟在旁边,取暖器也搬到了拍摄区域边缘。
整个下午,那把巨伞和取暖器成了片场最引人注目的存在。其他演员和工作人员都投来羡慕的目光,有几个小演员甚至偷偷凑过来取暖。
陈凡来者不拒,但立了个牌子:“取暖一次五十,扫码支付。”
众人哄笑,没人当真。但陈凡真拿出个二维码牌子,认真地摆在那里。
热巴拍戏间隙看到,忍不住翻白眼:“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很正经啊。”陈凡理直气壮,“设备是我买的,电费是我出的,收点成本费怎么了?市场经济,公平交易。”
“那你收我钱了吗?”热巴反问。
陈凡看着她,突然笑了:“你不一样。你是老板,这是员工福利。”
热巴心跳漏了一拍,赶紧转过头去。
下午五点,雨彻底停了。最后一场戏拍完,导演喊收工。
热巴刚卸完妆,李姐就匆匆走过来:“热巴,有个临时安排的媒体群访,十分钟后开始。快准备一下,记者已经在会议室等著了。”
“媒体群访?”热巴皱眉,“行程表上没写啊。”
“临时加的,平台方安排的,推不掉。”李姐催促,“快去换身衣服,化个淡妆。”
热巴点点头,转头想找陈凡——这种时候助理应该提前准备好采访资料、核对问题清单、准备水和小零食。
但陈凡不见了。
“陈凡人呢?”热巴问李姐。
李姐也愣了一下:“刚才还在这儿啊我打个电话。”
电话通了,但没人接。
热巴脸色沉了下来。她快速换好采访要穿的衣服——一件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化了个淡妆,跟着李姐往会议室走。
路上,李姐一直在打电话,但陈凡始终不接。
“算了,先不管他。”热巴冷著脸,“我自己来。”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七八家媒体的记者,长枪短炮架著。热巴调整好表情,微笑着走进去,在提前安排好的位置坐下。
采访开始还算顺利。记者问的都是常规问题:拍戏感受、角色理解、未来规划。热巴回答得滴水不漏,姿态得体。
但很快,问题开始变得尖锐。
“热巴老师,有网友说您这次的角色戏份太少,是不是因为资历不够?”一个戴着眼镜的男记者提问,语气带着刻意的“好奇”。
热巴笑容不变:“每个角色都有它的意义,戏份多少不是衡量角色的唯一标准。我很珍惜这次机会。”
“那您觉得自己配得上这个角色吗?毕竟同期竞争的女演员中有不少经验更丰富的。”
这个问题已经有点越界了。李姐在旁边皱起眉,准备打断。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后门被轻轻推开了。
陈凡溜了进来,手里拿着个笔记本,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他看起来一点不着急,甚至还朝热巴眨了眨眼。
热巴压着火气,继续回答:“我认为导演选择我,一定有他的考量。我会用表演证明这个选择是正确的。”
接下来的几个问题,热巴都应付过去了。但明显能感觉到,记者们的注意力开始分散——不少人都在往陈凡那边看。
热巴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发现陈凡正在和旁边一个记者低声聊天。两人凑得很近,那个记者还在本子上记着什么,表情兴奋。
采访又持续了十分钟。结束时,记者们一拥而上要签名合照。热巴耐著性子配合,眼神却一直盯着陈凡。
终于搞定所有媒体,热巴走出会议室,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陈凡正等在门口,手里拿着瓶水:“辛苦了,喝点水。”
热巴没接,盯着他:“你刚才去哪了?”
“我在工作啊。”陈凡一脸无辜。
“工作?什么工作需要在采访中途消失?还和记者聊天?”热巴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怒气很明显,“你到底是谁的助理?是我的,还是那些记者的?”
李姐也走过来,表情严肃:“陈凡,这确实是你不对。助理在采访期间应该全程陪同,随时应对突发情况。你倒好,直接玩失踪。”
陈凡看了看热巴,又看了看李姐,叹了口气。
他从口袋里掏出张名片,递给热巴:“看看这个。”
热巴接过来。名片上写的是《财经周刊》记者,刘畅,旁边还手写了个电话号码。
“刚才跟我聊天那个记者,财经版的资深编辑。”陈凡说,“我跟他聊了聊比特币和区块链技术,顺便提了下你对科技投资也很感兴趣。他说以后有相关选题可以找你合作。”
热巴愣住了。
陈凡继续说:“你现在是演员,但不可能演一辈子戏。早点拓展人脉,尤其是财经科技圈的人脉,对你未来转型投资或者创业有好处。我刚才不是在玩,是在给你铺路。”
“可是”热巴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可是什么?”陈凡挑眉,“你是觉得我应该站在旁边给你递水、记问题,那种助理谁都能当。但我这个月薪六千的助理,得干点月薪六千干不了的事,对吧?”
李姐在旁边听着,表情从严肃变成惊讶,最后变成若有所思。
热巴看着手里的名片,又看看陈凡,怒气慢慢消了,但脸上还是挂不住:“那你也不能一声不吭就消失啊!至少跟我说一声!”
“说了你还会让我去吗?”陈凡反问,“你肯定会说‘专心采访别搞那些没用的’。所以我就先斩后奏了。”
热巴被噎得说不出话。
陈凡把水瓶塞到她手里:“行了,别生气了。今天采访不是挺顺利的吗?那几个刁钻的问题你也应付得很好。至于我——”他咧嘴一笑,“我这是在用实际行动告诉你,你的助理不光会撑伞取暖,还会搞人际关系。”
热巴拿着水瓶,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小声说:“下次提前跟我说。”
“行,下次一定。”陈凡从善如流。
李姐看看两人,突然笑了:“陈凡,你这助理当得还真是与众不同。”
“谢谢夸奖。”陈凡坦然接受,“不过李姐,有件事得麻烦您。”
“什么?”
“刚才那个《财经周刊》的记者,想要个热巴的专访,主题是‘新生代艺人的投资视野’。我觉得可以接,对提升形象有帮助。您看”
李姐惊讶地看着陈凡:“你连这个都谈好了?”
“初步意向。”陈凡点头,“细节还得您去敲定。”
李姐看向热巴,热巴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李姐您决定吧。”
“行,那我去联系。”李姐说著,又看了眼陈凡,眼神复杂,“陈凡,你真是来当助理的?”
陈凡笑了:“不然呢?难道我还是来当经纪人的?”
回酒店的路上,热巴一直没说话。
陈凡开着那辆房车——是的,他直接把车开到了会议室楼下,理由是“方便”。
车停在剧组酒店门口,热巴下车前,突然转头问:“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陈凡正在锁车,头也不抬:“哪些?”
“撑伞、取暖器、联系财经记者”热巴顿了顿,“这些都不是一个普通助理该做的事。”
陈凡锁好车,转身看着她:“那你觉得,一个普通助理该做什么?”
热巴语塞。
陈凡笑了:“热巴,月薪六千在上海市区租个单间都不够。我要是只做‘普通助理’该做的事,那这工资我拿得亏心。所以——”他摊手,“我只能多做点,让自己觉得这钱挣得不那么容易。”
热巴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问:“你缺钱吗?”
陈凡挑眉:“谁不缺钱?”
“你看起来不像缺钱的样子。”
“那是我演技好。”陈凡面不改色,“毕竟要给老板一种‘这助理很努力在赚钱’的错觉。”
热巴翻了个白眼,转身往酒店里走。
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明天还是六点,别迟到。”
“遵命,老板。”
热巴进了电梯。
陈凡站在酒店门口,看着她消失的方向,轻轻笑了笑。
手机震了一下,是《财经周刊》那个记者发来的消息:“陈先生,今天聊得很愉快。专访的事我跟主编汇报了,他很感兴趣。具体时间我们再约?”
陈凡回复:“好,辛苦了。下次请你吃饭。”
发完消息,他抬头看了看天。
雨后的夜空格外清澈,能看到几颗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