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六点，气温骤降。
上海一夜入秋。陈凡走出酒店时，被冷风灌了一脖子，赶紧把夹克拉链拉到顶。影视基地里，早起的工作人员都缩著脖子，说话时呵出白气。
他先去房车上开了暖气，然后拎着两个大保温箱下车——昨天让老王空运的第二批“补给”到了。
走到拍摄棚时，热巴已经化好妆，正裹着厚厚的羽绒服看剧本。她今天脸色比昨天好一些，但嘴唇还是没什么血色。
陈凡把其中一个保温箱放在她脚边，打开盖子。
热巴低头一看，里面是整整齐齐码好的饮品。最上面一层是冰镇奶茶，塑料杯外壁凝结著水珠，标签上写着“波霸奶茶，正常冰，全糖”。下面一层是几杯红枣热饮，用厚重的陶瓷杯装着，还冒着热气。
“请全组喝的。”陈凡说得轻描淡写，“天气突然变冷，大家辛苦了。”
热巴愣了一下：“你请全组？”
“嗯。”陈凡已经开始分发，“导演组那边我让助理送过去了，这边我来。”
他动作很快，看到工作人员就递上一杯：“辛苦了，喝杯奶茶暖和一下。”
现场顿时热闹起来。道具组的小伙子们欢呼：“凡哥大气！”灯光师大姐接过奶茶，笑得合不拢嘴：“小陈真会来事！”
热巴站在原地，看着陈凡穿梭在人群中。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羊绒衫，外面套著黑色夹克，看起来比平时正经些，但那双帆布鞋还是暴露了随性的本质。
很快，陈凡提着保温箱回到她面前。
他从箱底拿出一杯红枣热饮，递给她：“你的。”
热巴接过杯子，入手温热。她看了眼不远处几个正喝着冰奶茶的工作人员，又看看自己手里的热饮，抿了抿唇。
“谢谢。”她说，声音很轻。
“不客气。”陈凡笑了笑，转身要走。
“等等。”热巴叫住他，“你不喝吗？”
陈凡挑眉，从保温箱里拿出最后一杯奶茶——冰的，插上吸管喝了一大口：“我喝这个。”
热巴看着他满足的表情，心里那点感激突然变成了微妙的不爽。
这时，热巴的生活助理小月跑了过来。我的书城 罪芯章结耕新筷小姑娘刚大学毕业，是李姐新招的，主要负责一些杂事。她看到热巴手里的热饮，眼睛一亮：“陈哥，这是你特意给热巴姐准备的？”
“嗯。”陈凡点头，“她不能喝冰的。”
小月感动得不行：“陈哥你太细心了！热巴姐这几天确实不能碰凉的，我早上还想提醒她别喝冰水呢。”
热巴看了小月一眼，没说话。
陈凡摆摆手：“应该的，毕竟我是生活助理。”
他拎着空保温箱走了，留下热巴和小月站在原地。
小月凑到热巴耳边，小声说：“热巴姐，陈哥其实人挺好的。昨天你拍雨戏，他不仅送了伞和取暖器，还特意去跟场务要了红糖姜茶的材料，在房车上给你煮的。”
热巴握著温热的杯子，没说话。
小月继续说：“而且我听李姐说，陈哥昨天联系的那个财经记者，今天早上已经发来正式的采访大纲了，特别专业。李姐说这个资源一般人根本接触不到。”
热巴低头看着杯子里漂浮的红枣和枸杞，热气熏得她眼睛有点发涩。
她想起小时候，陈凡确实是个细心的人。有次她发烧，爸妈都不在家，是陈凡翻墙进来给她送药，还笨手笨脚地煮了粥。
但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现在的陈凡她看不懂。
上午的拍摄还算顺利。热巴今天主要拍文戏，不用吊威亚，相对轻松。中场休息时，她回到休息区，发现椅子上多了个软垫。
小月笑着说：“陈哥放的，说椅子太硬。”
热巴坐下，软垫确实舒服。她抬头寻找陈凡的身影，发现他正靠在房车旁，和一个场务聊天。手里拿着杯新的冰奶茶，笑得吊儿郎当。
心里那点感动又变成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下午两点，太阳出来了，气温回升了些。导演临时加了一场戏，是热巴和男主角的对手戏，需要情绪爆发。
拍了三遍，导演都不满意。
“热巴，你的情绪不够！”导演拿着喇叭喊，“要更愤怒，更绝望！你面前是你爱了十年的人，但他背叛了你！那种心痛，明白吗？”
热巴点点头，深吸一口气。
但她的状态明显不对。或许是生理期的影响，或许是连轴转的疲惫，她的情绪始终达不到导演要的那个点。
第五遍ng后，导演有点急了：“休息十分钟！热巴，你调整一下！”
热巴走到休息区，坐在椅子上，双手捂著脸。
小月急得团团转，想安慰又不知道说什么。
这时，陈凡走了过来。他没说话，只是递给热巴一杯新的红枣热饮——还是那个陶瓷杯，但里面的内容换了，能闻到淡淡的桂花香。
热巴没接。
陈凡把杯子放在她旁边的桌子上，然后蹲下身，平视着她。
“看着我。”他说。
热巴抬起眼。
“你不是在演戏。”陈凡的声音很平静，“你是在经历。”
热巴愣了愣。
“你面前的人背叛了你，你爱了十年，付出了一切，但他转身就走。”陈凡看着她，眼神专注，“你不只是愤怒，你是觉得可笑。笑自己傻，笑自己蠢，笑自己为什么没早点看出来。”
热巴的呼吸慢慢变得急促。
“然后你会想，”陈凡继续，“他凭什么？你哪里不好？你为他放弃了那么多，他凭什么这么对你？”
热巴的眼睛红了。
“最后，”陈凡的声音轻了下来，“你会恨。恨他，更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还要在乎，为什么还会痛。”
一滴眼泪从热巴眼角滑落。
陈凡站起身，把纸巾盒递给她：“十分钟，够了。”
说完，他转身走了。
热巴看着他的背影，握著那杯还温热的桂花红枣茶，突然明白了什么。
十分钟后，重新开拍。
这一次，热巴的状态完全变了。她的愤怒里带着绝望，绝望里藏着不甘，不甘中又透著一丝可笑的自我嘲讽。
一条过。
导演激动地站起来：“太好了！就是这个感觉！热巴，你刚才那场戏绝了！”
现场工作人员都鼓起掌来。
热巴却没什么反应。她只是看向休息区，陈凡正靠在房车上打游戏，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收工后，热巴卸完妆，看到陈凡站在化妆间门口等她。
“有事？”她问。
陈凡递给她一个小纸袋：“这个，每天泡水喝。”
热巴打开一看，里面是分装好的小茶包，标签上手写着“暖宫茶”，配料是红枣、枸杞、桂圆、姜丝。
“我”热巴想说谢谢，但话到嘴边又变成了，“你哪来的这些？”
“牧场自产的。”陈凡说，“老王老婆做的，纯天然无添加。比市面上的那些好。”
热巴握著纸袋，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说：“陈凡，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
陈凡挑眉：“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做的这些”热巴咬著嘴唇，“像是在同情我。觉得我一个女孩子在娱乐圈打拼不容易，所以施舍我一点温暖。”
陈凡看着她，突然笑了。
“热巴，”他说，“我要是想同情谁，会直接打钱。月薪六千的助理，没资格同情月入百万的大明星。”
热巴被噎住了。
陈凡接着说：“我做这些，是因为你妈让我照顾你。而我这个人，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最好。月薪六千是少了点，但既然拿了钱，就得对得起这份工资。”
他说得理直气壮，让人无法反驳。
热巴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小声说：“谢谢。”
“不客气。”陈凡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回头说，“对了，明天剧组转场去苏州拍外景，三天。你的行李我帮你收拾，晚上送到你房间。”
“不用，小月会”
“小月今天请假了，她妈妈生病。”陈凡打断她，“所以，要么你自己收拾，要么我来。二选一。”
热巴：“”
陈凡笑了：“看来是选我了。行，晚上八点，我去你房间。记得给我开门。”
他挥挥手，走了。
热巴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茶包和那个空了的陶瓷杯，突然笑了。
笑得很无奈，但又有点温暖。
小月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小声说：“热巴姐，其实陈哥特别细心。他今天早上特意问我你的生理期还有几天，说要注意保暖。还有啊，他昨天偷偷问导演，能不能把你的夜戏调到白天，说你身体不舒服。”
热巴转头看她：“导演答应了？”
“答应了！”小月点头，“导演说陈哥送的那个按摩椅特别舒服，他老腰都好多了。所以就”
热巴揉了揉太阳穴。
这个人，真是
让人生气，又让人没法真的生气。
晚上八点，陈凡准时敲响了热巴的房门。
他拖着一个小行李箱，里面已经整整齐齐地装好了三天行程需要的所有东西：衣服、护肤品、常备药，甚至还有几包暖宝宝和那盒茶包。
“检查一下。”陈凡把箱子打开，“缺什么跟我说。”
热巴看着那些分门别类收纳好的物品，突然问：“你为什么这么会收拾东西？”
陈凡正在检查电源线，头也不抬：“上辈子送外卖练的，得把订单理清楚。”
热巴：“你能不能换个借口？”
“那”陈凡想了想，“我在牧场经常出去露营，练出来了。”
这个听起来还靠谱点。
热巴蹲下身，仔细看了看箱子里的东西。每样都摆得很整齐，连护肤品都按使用顺序排列。
“谢谢。”她说，这次是真心的。
“不客气。”陈凡站起身，“明天早上六点出发，别迟到。”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回头：“对了，苏州那边的酒店我已经订好了。你住套房，我住隔壁，方便照顾。”
热巴一愣：“剧组不是统一安排吗？”
“剧组安排的是快捷酒店，隔音不好，床也硬。”陈凡说得理所当然，“我是生活助理，得保证你的生活质量。放心，房费我出，不算在公账里。”
说完，他关上门走了。
热巴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收拾得一丝不苟的行李箱，又想起白天那杯红枣热饮，还有陈凡蹲在她面前说的那些话。
她走到窗边，看到楼下陈凡正往酒店外走。他没有开车，只是双手插兜，慢悠悠地散步，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
手机震了一下。
陈凡发来微信：“忘了说，苏州有家老字号的糖粥特别好吃，拍完戏带你去。”
热巴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她回复：“好。”
窗外，秋风渐起。
但房间里的暖意，似乎能持续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