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拙政园。
深秋的园林别有一番韵味,枫叶红得灼眼,假山池水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克拉恋人》剧组租用了园林的一角,准备拍摄高雯的重头戏。
热巴今天的状态很紧绷。
她穿着高雯标志性的红色连衣裙,妆容精致,但眼睛里透著疲惫。这场戏是高雯发现男主背叛后的爆发戏,需要从歇斯底里到崩溃大哭,情绪跨度极大。
陈凡靠在园林的月亮门边,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他今天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外面是深灰色大衣,看起来比平时沉稳——如果不看他脚上那双限量版球鞋的话。
导演喊了开始。
热巴从长廊那头走来,高跟鞋敲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清脆而孤独。她的表情从最初的期待,到疑惑,再到看到真相时的震惊,层次分明。
然后,崩溃。
“为什么?!”她嘶吼著,眼泪瞬间涌出,“我那么爱你!我把我的一切都给你了!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声音凄厉,在安静的园林里回荡。几个围观的游客都停下脚步,被这场面震住了。
陈凡面无表情地看着。
一条过。
导演激动地站起来:“太好了!热巴,就是这个感觉!情绪太到位了!”
但热巴没有反应。
她跪坐在青石板上,还在哭。不是演戏的那种哭,是真实的、压抑了很久的崩溃。肩膀剧烈地颤抖,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工作人员想上前,被导演拦住了:“让她缓缓,入戏太深了。”
陈凡皱了皱眉。
他走到休息区,从保温箱里拿出一条全新的厚毛毯——灰色的,羊绒材质,软得像云朵。又倒了杯温水,往里面加了一小勺蜂蜜。
然后他走向热巴。
工作人员想拦,陈凡亮了亮工作牌:“生活助理,送温暖。”
他走到热巴面前,蹲下身,把毛毯轻轻披在她肩上。
热巴抬起头,眼睛红肿,妆已经花了,看起来狼狈又脆弱。
陈凡把温水递过去:“喝点,补充水分。”
热巴没接,只是看着他,眼神空洞。
陈凡耐心地等著。
过了大概一分钟,热巴才伸手接过杯子,小口地喝。温水滋润了干涩的喉咙,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还要吗?”陈凡问。
热巴摇头,把杯子还给他。
陈凡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过去。热巴接过,擦了擦脸,但眼泪还是止不住。
“妆花了。”陈凡说,“要去补妆吗?”
热巴还是摇头。
陈凡在她身边坐下,背靠着长廊的柱子,也不说话,只是陪着她。
秋风吹过,园子里的落叶簌簌作响。远处的剧组已经开始准备下一场戏,但没人来打扰他们。
过了很久,热巴才轻声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陈凡挑眉:“怎么说?”
“一场戏而已,就哭成这样。”热巴自嘲地笑了笑,“还说什么专业演员。”
“专业演员也是人。”陈凡平静地说,“人有情绪,很正常。”
热巴转头看他,眼睛还红著:“你也会这样吗?”
“哪样?”
“情绪失控,在所有人面前哭。”
陈凡想了想:“会。不过我会找个没人的地方,哭完了再出来。”
“为什么?”
“因为哭相太丑,不想让人看见。”陈凡说得一本正经。
热巴被逗笑了,虽然笑容很短暂。
她又喝了口水,突然问:“你刚才为什么给我毛毯和热水?”
“怕你哭脱水了还得送医院。”陈凡说得很随意,“耽误我下班。”
热巴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把肩上的毛毯扯下来,狠狠摔在他脸上:“滚!”
毛毯软绵绵的,没什么杀伤力。陈凡把毛毯从脸上拿下来,折叠好放在一边,脸上没什么表情。
“说真的,”热巴擦了擦眼角,“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陈凡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都说了,怕耽误下班。你要是病了,我得陪你去医院,挂号、排队、拿药,一套流程下来,今晚就别想躺平了。”
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真的是在为自己的休闲时间着想。
热巴盯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出破绽。但陈凡的表情滴水不漏,甚至还看了看手表:“休息够了吗?导演在等。”
热巴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够了。”
她往化妆间走,陈凡跟在后面。
走了几步,热巴突然停下,转身看着他:“陈凡。”
“嗯?”
“谢谢。”她说得很轻,但很认真。
陈凡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不客气。记得给我加班费就行。”
热巴翻了个白眼,转身继续走。
补完妆,继续拍摄。接下来的几场戏都很顺利,热巴的状态恢复了,甚至比之前更好。
中午休息时,陈凡把房车开到了园林外的停车场。车里飘出食物的香气——他提前让苏州本地的厨师准备了午餐,都是清淡滋补的菜式。
热巴上车时,看到小桌子上摆着三菜一汤:清蒸鲈鱼、鸡汤煨白菜、百合炒虾仁,还有一盅冰糖炖悉尼。
“吃吧。”陈凡已经盛好了饭,“下午还有戏,补充体力。”
热巴坐下,看着这些菜:“你做的?”
“我点的。”陈凡纠正,“月薪六千的助理亲自下厨?想得美。”
热巴笑了,拿起筷子。
吃饭时,陈凡难得安静。他坐在驾驶座上,用平板处理著什么,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热巴吃了几口,突然说:“苏州的糖粥,什么时候去?”
陈凡头也不抬:“今天收工早的话就去,收工晚就明天。”
“你很想吃?”
“嗯,听说很好吃。”陈凡顿了顿,“而且你说好要陪我去的。”
热巴愣了一下:“我什么时候说了?”
“昨晚,微信。”陈凡把平板转过来,屏幕上是聊天记录——她确实回了个“好”。
热巴:“”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耳朵有点红。
下午的拍摄很顺利,四点就收工了。导演宣布明天转场回上海,今晚大家可以自由活动。
热巴卸完妆出来,看到陈凡已经等在化妆间门口。
“走吧。”他说。
“去哪?”
“吃糖粥。”陈凡理所当然地说,“然后送你回酒店休息。”
热巴犹豫了一下:“李姐说晚上要开个会,讨论下个月的行程”
“我帮你推了。”陈凡打断她,“我说你今天情绪消耗太大,需要休息。李姐同意了。”
热巴瞪大眼睛:“你”
“生活助理的职责之一,就是帮艺人合理安排时间。”陈凡说得理直气壮,“过度劳累影响工作状态,这是对剧组的不负责。”
热巴被这套理论说得无言以对。
最终,她还是跟着陈凡走了。
那家老字号糖粥店在平江路的小巷里,门面不大,但排队的人很多。陈凡提前预约了,带着热巴从后门进去,直接上了二楼的小包间。
窗外是平江河,夕阳西下,河面上泛著金光。小船摇摇晃晃地驶过,船娘唱着苏州评弹,吴侬软语,温柔缱绻。
糖粥上来了。小小的白瓷碗,粥熬得浓稠绵密,上面撒著桂花和红豆,热气腾腾。
热巴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甜而不腻,入口即化,桂花的香气在舌尖蔓延。
“好吃吗?”陈凡问。
热巴点头,又舀了一勺。
陈凡看着她吃,突然说:“其实我小时候来过苏州。”
热巴抬头。
“跟我爸妈来的,那时候你还没出生。”陈凡靠着椅背,看着窗外的河,“也是秋天,也是这个季节。我妈带我来吃这家糖粥,说这是她小时候的味道。”
热巴静静听着。
“后来他们离婚了,我就再也没来过。”陈凡说得很平淡,“直到今天。”
热巴握著勺子的手紧了紧。
“所以,”陈凡转头看她,“谢谢你陪我吃这碗粥。”
热巴愣住了。
这是陈凡第一次说“谢谢”,也是第一次用这么认真的语气说话。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继续吃粥。
两人安静地吃完粥,沿着平江路散步回酒店。天色已经暗了,路边的红灯笼亮起来,映着青石板路。
走到酒店门口时,热巴突然说:“陈凡。”
“嗯?”
“你”她犹豫了一下,“你以后不用找那么多借口。”
陈凡挑眉:“什么借口?”
“就是那些‘怕耽误下班’‘怕你病了麻烦’之类的。”热巴看着他的眼睛,“你想关心我就直说,不用遮遮掩掩的。”
陈凡沉默了。
秋风吹过,灯笼摇晃,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习惯了。”
“什么习惯了?”
“习惯了不让人看出来我在意。”陈凡笑了笑,“上辈子养成的毛病,改不了了。”
热巴听不懂“上辈子”是什么意思,但她能听出这句话里的认真。
她深吸一口气:“那从今天开始改。我是你老板,我命令你改。”
陈凡看着她,突然笑了:“行,老板说了算。”
他送热巴到房间门口,把房卡递给她:“早点休息,明天六点出发。”
热巴接过房卡,犹豫了一下,说:“你也是。”
“嗯。”
陈凡转身要走,热巴又叫住他。
“陈凡。”
“又怎么了?”
“那个”热巴咬著嘴唇,“毛毯很软,谢谢。”
陈凡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不客气。淘宝买的,九块九包邮。”
热巴翻了个白眼:“滚。”
陈凡笑着走了。
热巴回到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很久。
然后她走到窗边,看到楼下陈凡正沿着河边慢慢走。他没有回酒店,只是双手插兜,在夜色中散步。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热巴看着那个背影,突然想起白天他蹲在自己面前的样子,想起那杯温水,想起那碗糖粥。
手机震了一下。
陈凡发来微信:“明天早餐想吃什么?苏州特色面还是西式?”
热巴回复:“面吧。”
“好。”
过了几秒,又一条:“今天辛苦了,好好睡。”
热巴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她回复:“你也是。”
窗外,苏州的秋夜温柔如水。
而房间里,有人第一次觉得,这个突然闯进她生活的“拖油瓶”,好像
也没那么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