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密的酒会定在外滩一家私人会所。
晚上六点半,陈凡的房车停在酒店楼下。他今天难得穿了正装——黑色手工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领口随意地敞开一粒扣子。头发也稍微打理过,露出清晰的额头和眉眼。
热巴下楼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陈凡。
他靠在车边看手机,侧脸在暮色中轮廓分明。西装衬得他肩宽腰窄,平时那股懒散劲儿被收敛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的锐利。
热巴的脚步顿了一下。
陈凡抬起头,看到她,眼睛微微一亮。
热巴穿了他说的那件红色礼服——一字肩设计,裙摆垂坠,颜色是正红,衬得她皮肤白得像雪。头发盘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和锁骨,只戴了一对简单的珍珠耳钉。
“不错。”陈凡收起手机,拉开后座车门,“上车。”
热巴坐进车里,发现车内也做了准备。小桌子上放著冰镇香槟,还有几样精致的小点心。音乐是轻柔的爵士乐,灯光调成了温暖的琥珀色。
“你这服务越来越到位了。”热巴说。
“月薪六千呢,总得物超所值。”陈凡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
车子平稳地驶入车流。外滩的夜景在窗外流淌,霓虹闪烁,江面倒映着万家灯火。
热巴看着陈凡的后脑勺,突然问:“陈凡,你今天这身西装不便宜吧?”
“租的。”陈凡面不改色,“一天五百,押金三千。”
热巴抿了抿唇:“那之前那些呢?保镖、按摩椅、总统套房都是租的?”
“有些是,有些不是。”陈凡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怎么,开始查账了?”
“我只是觉得奇怪。”热巴盯着他的背影,“一个助理,哪来的钱做这些?”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陈凡转过身,手搭在椅背上,看着她:“热巴,你在怀疑什么?”
他的眼神很平静,但热巴能感觉到那平静下的某种东西。
“我怀疑你根本不是为了月薪六千来当助理的。”热巴直截了当,“你家牧场再赚钱,也不可能让你随手花几十万请保镖,又花几十万买按摩椅。你还住总统套房,开改装房车——这些都不是一个普通牧场主能负担的。”
陈凡挑了挑眉,没说话。
绿灯亮了。他转回身,继续开车。
车内陷入沉默,只有音乐还在流淌。
过了很久,陈凡才开口:“所以呢?你觉得我是干什么的?”
“我不知道。”热巴说,“但肯定不只是助理。”
“那你觉得我会害你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突然。热巴愣住了。
“我”她张了张嘴,“我不知道。”
陈凡笑了,笑声里听不出情绪:“热巴,如果我真想害你,有无数种方法,不用这么大费周章地给你请保镖、买按摩椅、还天天给你做饭。”
热巴不说话了。
他说得对。这些事看起来都是在保护她、照顾她,没有一件是对她不利的。
“我只是”她咬住嘴唇,“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车子驶入会所地下停车场。陈凡停好车,没急着下去。
他转过身,认真地看着热巴:“我说过,是你妈妈让我照顾你。”
“这个理由说服不了我。”
“那这个呢?”陈凡靠在椅背上,“我上辈子欠你的,这辈子来还。”
热巴皱眉:“又来了,什么上辈子”
“开个玩笑。”陈凡笑了,笑容里有种热巴看不懂的复杂,“行了,别想那么多。我就是个有点闲钱的发小,看你在娱乐圈打拼不容易,顺手帮帮你。你要觉得过意不去,以后红了多给我签几个名,我拿去拍卖。”
他推开车门下车,绕到后面给热巴开门。
热巴看着他伸出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搭了上去。
陈凡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茧——这是热巴第一次注意到。她想起他说过,在牧场经常干农活。
也许真的是她想多了?
会所入口处,杨密已经等在门口。她今天穿了身香槟色长裙,看到热巴和陈凡,眼睛一亮。
“来了?”她迎上来,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笑容意味深长,“不错啊,很般配。”
热巴脸一红:“蜜姐”
“我说礼服和西装很般配。”杨密故意曲解,挽住热巴的手臂,“走吧,带你去认识几个人。”
她又看向陈凡:“陈先生,酒会里有几个投资界的朋友,对你很感兴趣。要不要一起?”
“不了。”陈凡摇头,“我就在休息区等,有事叫我。”
杨密挑眉:“真不去?那几个可都是圈内大佬,平时想见都见不到。
“没兴趣。”陈凡说得干脆,“我社恐。”
杨密笑了,没再强求,带着热巴进去了。
陈凡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内,转身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服务生过来询问,他要了杯水。
酒会厅里灯火辉煌,人影绰绰。他能看到热巴被杨密带着认识各种人——制片人、导演、投资人。她笑得很得体,举止优雅,但陈凡能看出她眼里的疲惫。
这种场合,她其实不喜欢。
陈凡看了一会儿,拿出手机。屏幕上跳出几条消息,都是工作相关的。他快速回复,手指在屏幕上飞舞。
“陈先生?”
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陈凡抬头,看到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站在面前,穿着灰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
“您是?”
“刘明远,星耀资本。”男人递上名片,“杨总跟我提过您,说您是热巴小姐的助理,但在投资方面很有见解。”
陈凡接过名片,扫了一眼:“刘总客气了。我就是个助理,不懂投资。”
“谦虚了。”刘明远在他对面坐下,“杨总说,您去年投资了蔚来汽车的天使轮,今年初又跟投了位元组跳动的b轮。这两笔投资,现在看都是神来之笔。”
陈凡眯起眼睛。
杨密调查他。
“运气好而已。”他说。
“一次是运气,两次三次就是眼光了。”刘明远推了推眼镜,“陈先生,我直说了吧——我们基金正在募集新一期资金,主要投向科技和文娱结合领域。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参与?”
“没兴趣。”陈凡拒绝得干脆,“我懒,不想管这些事。”
刘明远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被这么直接地拒绝:“陈先生,我们可以给您很高的管理许可权,您只需要提供投资建议”
“刘总。”陈凡打断他,“我真的没兴趣。您要是想投资热巴,可以找她的经纪人谈。我就是个生活助理,不管这些。”
他说得滴水不漏,但态度明确。
刘明远看了他一会儿,最终点点头:“好吧,那我就不打扰了。不过陈先生,如果您改变主意,随时联系我。”
他留下名片,起身离开。
陈凡把名片随手放在桌上,继续看手机。
过了一会儿,热巴从酒会厅里出来,脸色有些苍白。
“怎么了?”陈凡站起身。
“里面太闷了。”热巴揉着太阳穴,“而且总有人问些奇怪的问题。”
“什么奇怪的问题?”
“比如你是不是我男朋友。”热巴小声说,耳朵有点红。
陈凡笑了:“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你是我发小,也是我助理。”热巴瞪他,“不然还能怎么说?”
“可以说我是你保镖。”陈凡一本正经,“月薪六千的那种。”
热巴被他逗笑了,心情好了些。
“走吧。”陈凡拿起外套,“回去了。”
“可是蜜姐那边”
“我跟她说过了。”陈凡把外套披在热巴肩上,“她说你可以先走,剩下的她处理。”
热巴松了口气。
两人回到停车场,坐进车里。热巴脱掉高跟鞋,整个人瘫在座椅上。
“累死了”她喃喃道。
陈凡从保温箱里拿出一杯温热的蜂蜜柠檬水:“喝点,解酒。”
热巴接过来,小口喝着。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舒服了些。
“陈凡。”她突然说。
“嗯?”
“刚才有个人问我,你是不是很有钱。”
陈凡挑眉:“谁问的?”
“一个投资人,姓刘。”热巴看着他,“他说你投资眼光很好,还问我跟你是什么关系。”
陈凡沉默了几秒:“你怎么说?”
“我说你是我助理,其他不知道。”热巴盯着他的眼睛,“陈凡,你真的在投资那些公司吗?”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夜间的车流。
窗外的光影在陈凡脸上明明灭灭。过了很久,他才开口:“热巴,有些事,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所以是真的?”热巴坐直身体,“你真的在投资那些大公司?那你为什么还要来当助理?月薪六千,连你一天的利息都不够吧?”
陈凡笑了:“谁告诉你我有利息的?”
“别打岔!”热巴有点急,“陈凡,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
陈凡转过身,看着热巴。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里面有疑惑,有不安,还有某种他看不懂的情绪。
“我是陈凡。”他说得很慢,“你的发小,你的助理,月薪六千,梦想是早日退休。够清楚吗?”
热巴盯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出破绽。
但陈凡的表情太坦然了,坦然到让人无法怀疑。
绿灯亮了。
陈凡转回身,继续开车。
热巴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心里乱成一团。
她想起小时候的陈凡——调皮,聪明,但总是护着她。有次她被高年级男生欺负,是陈凡冲上去跟人打架,虽然最后被打得鼻青脸肿,但再也没人敢欺负她。
现在的陈凡,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他还是会护着她,用他的方式。
只是这方式,太让人看不懂了。
车子停在酒店楼下。
热巴下车时,陈凡叫住她:“热巴。”
“嗯?”
“别想太多。”他站在车边,身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我就是我,没你想的那么复杂。至于那些钱老家牧场今年羊卖得好,就这么简单。”
热巴看着他,突然笑了:“陈凡,你知不知道,你每次撒谎的时候,左眼会眨一下?”
陈凡愣住了。
“刚才你说‘羊卖得好’的时候,左眼眨了一下。”热巴走近一步,“所以,别骗我了。”
她转身走进酒店,留下陈凡一个人站在原地。
夜风吹过,带着初冬的凉意。
陈凡摸了摸左眼,苦笑。
这毛病,上辈子就有,没想到这辈子还没改掉。
他坐回车里,看着酒店那个亮起灯的窗口,轻声自语:
“傻姑娘。”
“有时候,不知道反而更安全。”
但心里某个地方,又隐隐希望她能知道。
知道他不是那个只会插科打诨的发小。
知道他能保护她,不只是用身体挡在前面那种保护。
知道他有能力,让她在这个复杂的圈子里,活得轻松一点。
陈凡发动车子,驶入夜色。
而酒店房间里,热巴站在窗前,看着那辆房车消失在街角。
她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刚刚搜索的结果——“蔚来汽车天使轮投资人名单”。
名单很长,但她在某个不起眼的位置,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chen fan。
虽然拼音同名的人很多,但热巴有种直觉。
那就是陈凡。
她放下手机,走到镜子前,看着脖子上的羽毛项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