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通话后的第二天,上海气温骤降。
前一天还是深秋,今天就突然有了初冬的味道。早上陈凡走出酒店时,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他下意识地把羽绒服的帽子拉起来。
片场里,所有人都缩著脖子。道具组的小伙子们一边搬器材一边呵着白气,化妆师们把暖宝宝贴在衣服里层,连导演都穿了件厚厚的军大衣。
热巴今天的戏份很重——从早到晚,最后还有一场夜戏。她穿着单薄的古装戏服,外面裹着陈凡给的那件羽绒内胆,但脸色还是冻得发白。
“天气预报说今晚会降到零度。”李姐忧心忡忡地看着天色,“夜戏还要拍吗?”
导演也在犹豫。这场夜戏很重要,是男女主角在雪地里的关键对手戏,但如果真的在零度环境下拍摄,演员身体可能吃不消。
“拍。”热巴突然开口,“我能坚持。”
导演看着她:“热巴,这不是逞强的时候”
“不是逞强。”热巴摇摇头,“这场戏情绪很重要,如果改期或者改场景,效果会打折扣。我可以的。”
陈凡在旁边听着,没说话。他掏出手机,快速操作了几下。
下午四点,天色就开始暗了。乌云低垂,看样子真要下雪。剧组提前开始准备夜戏,灯光师在调试设备,道具组在人工造雪——用特制的泡沫颗粒模拟雪花。
热巴补完妆出来,看到陈凡正指挥着几个工人从一辆货车上卸东西。
那东西看起来像个银灰色的金属箱子,大约一米高,半米宽,上面有复杂的通风口和显示屏。工人们小心翼翼地把箱子搬到拍摄区域边缘,接通电源。
“这是什么?”热巴走过去问。
“取暖器。”陈凡头也不抬,继续调试设备,“军用级别的,最大功率能覆盖十米范围,三米内温暖如春。”
热巴愣住:“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昨天。”陈凡按下开关,取暖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出风口立刻涌出暖风,“天气预报说今晚降温,我就让老王从仓库里翻出来了。这东西在牧场冬天用的,给刚出生的小羊羔保温。”
暖风很快在周围形成了一个温暖的气场。站在三米内,完全感觉不到冬夜的寒意。
剧组的人都惊呆了。
“我的天,这是什么黑科技?”
“好暖和!比空调还给力!”
“陈哥,你这是从哪儿弄来的?”
陈凡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自家牧场用的,借来用用。不过——”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纸板,展开,上面用马克笔写着:
“临时取暖站
扫码支付,恕不赊账
最终解释权归陈凡所有”
他把纸板立在取暖器旁边,又从口袋里掏出个二维码牌子挂上去。
现场安静了三秒。
然后爆发出哄堂大笑。
“陈凡你够了!”导演笑得直拍大腿,“这种时候你还想着赚钱!”
“市场经济嘛。”陈凡一本正经,“设备是我出的,电费是我付的,收点成本费不过分吧?”
热巴站在温暖的气流里,看着陈凡那张认真的脸,突然“噗嗤”笑出声来。
她赶紧捂住嘴,但眼睛弯成了月牙。
“财迷。”她小声嘟囔,但语气里没有责备,反而有种说不清的宠溺?
陈凡听到了,朝她眨了眨眼:“老板,你取暖免费,这是员工福利。”
热巴脸一红,别过头去。
很快,取暖器周围就围满了人。灯光师、摄影师、场务、甚至几个群众演员,都凑过来取暖。虽然没人真的扫码付钱,但气氛一下子热闹起来。
副导演开玩笑:“陈凡,你这生意经不错啊!要不要在剧组开个连锁店?”
“可以考虑。”陈凡摸著下巴,“下次弄个移动咖啡车,冬天卖热饮,夏天卖冰饮。剧组刚需,稳赚不赔。”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夜戏正式开拍。这场戏是热巴和男主角在“雪地”里的感情戏,需要表现出那种寒冷环境下的依偎和温暖。
开拍前,陈凡把热巴叫到取暖器旁边。
“把外套脱了,先暖和透。”他说,“等会儿拍的时候,身体记忆会让你不那么冷。
热巴照做了。她站在暖风里,感觉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暖和起来。
陈凡又从保温箱里拿出两个暖手宝——不是一次性的那种,是充电的,外面套著毛绒绒的卡通套子。
“这个拿着。”他把其中一个塞给热巴,“等会儿拍的时候,如果导演喊卡,就马上握在手里。另一个放口袋里,备用。”
热巴看着手里那个兔子造型的暖手宝,心里一暖。
“你准备得真周全。”她说。
“必须的。”陈凡从口袋里又掏出几个暖宝宝,“这些贴在后腰、腹部、还有脚底。记住,脚底最重要,脚一冷全身都冷。”
他一边说一边示范怎么贴,动作熟练得像个老中医。
热巴乖乖照做。贴完后,她感觉整个人都暖洋洋的,连心里都暖了。
“陈凡。”她突然说。
“嗯?”
“你为什么这么会照顾人?”
陈凡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热巴:“因为有人教过我。”
“谁?”
“一个很重要的人。”陈凡的眼神变得有些遥远,“她说过,照顾人不是做做样子,是要真的知道对方需要什么,然后提前准备好。”
热巴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还想问什么,导演已经在喊准备了。
拍摄开始。
人工雪从空中飘落,在灯光下像真的雪花一样。热巴和男主角站在“雪地”里,按照剧本说台词、做动作。
确实冷。虽然贴了暖宝宝,虽然刚才暖和透了,但单薄的戏服根本挡不住夜里的寒气。热巴的嘴唇很快就冻得发紫,说台词时声音都在抖。
但她没喊停。
一条,两条,三条
导演要求很高,每个细节都要完美。热巴一遍遍地重来,身体越来越冷。
又一次ng后,导演喊:“休息五分钟!热巴,过来暖和一下!”
热巴几乎是踉跄著跑到取暖器旁边。陈凡已经等在那里,手里拿着厚毛毯和保温杯。
“披上。”他把毛毯裹在热巴身上,又把保温杯递过去,“喝点,红糖姜茶,加了很多姜。”
热巴接过杯子,手抖得厉害。陈凡干脆握住她的手,帮她稳住杯子。
他的手很暖。
热巴小口喝着姜茶,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身体终于有了点热气。
“还能坚持吗?”陈凡问。
热巴点头:“能。”
“好。”陈凡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瓶子,“这个,含在嘴里。”
“什么?”
“高浓度葡萄糖。”陈凡倒出两粒,“补充能量,防止低血糖。你晚上没吃多少东西。”
热巴接过,含在嘴里。甜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确实感觉好多了。
五分钟很快过去。热巴重新回到拍摄位置。
这次,她状态好了很多。或许是因为身体暖和了,或许是因为陈凡准备的葡萄糖起了作用,她顺利地完成了表演。
“过!”导演激动地站起来,“太好了!就是这种感觉!”
现场响起掌声。
热巴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摔倒。
陈凡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半抱半扶地把她带到取暖器旁边。
“结束了,可以放松了。”他帮热巴把外面的戏服脱掉,露出里面的羽绒内胆,“先别急着卸妆,暖和一会儿再说。”
热巴靠在他身上,感受着取暖器的暖风和陈凡身上传来的温度,突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累。
其他工作人员也陆续收工,都挤到取暖器旁边。
“陈哥,你这设备真给力!”
“是啊,今晚要不是有这个,估计得冻僵好几个。”
“陈凡,以后剧组取暖就靠你了啊!”
陈凡笑了:“行啊,下次我弄个更大的。不过——”他指了指那个收费牌子,“下次可要真收费了。”
众人又是一阵笑。
热巴看着陈凡游刃有余地和工作人员开玩笑,心里那种复杂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这个人
到底有多少面?
那个在牧场放羊的陈凡,那个在酒会上谈投资的陈凡,那个细心得像老妈子一样的陈凡,还有现在这个插科打诨但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的陈凡
哪个才是真的他?
或者说,都是他?
“想什么呢?”陈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热巴回过神,发现陈凡已经收拾好东西,正看着她。
“没、没什么。”她赶紧说。
“行了,回去休息。”陈凡把她的羽绒服递过来,“今天辛苦了。”
两人往停车场走。夜已经很深了,片场的灯一盏盏熄灭,只有取暖器还亮着暖黄的光。
“那个取暖器”热巴问,“你明天还拿来吗?”
“看情况。”陈凡说,“如果还有夜戏,就拿来。没有的话,就收起来。”
“哦。”
走到房车旁,陈凡突然说:“对了,明天早上别吃剧组早餐了。我给你煮羊肉汤,驱寒。”
热巴一愣:“你会煮羊肉汤?”
“废话。”陈凡拉开车门,“新疆人不会煮羊肉汤,那不是笑话吗?”
热巴笑了:“那你得煮得好吃点。”
“保证。”陈凡坐进驾驶座,“不好吃我辞职。”
“那不行。”热巴下意识地说,“你辞职了谁给我取暖?”
说完她就后悔了。
陈凡转过头,看着她,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
“所以”他拖长声音,“你是舍不得我?”
热巴脸一热:“我是舍不得取暖器!”
“哦。”陈凡笑了,转回头发动车子,“行吧,那我就当你是舍不得取暖器。”
车子驶出片场。
热巴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今天真的很累。
但也真的很暖。
她摸了摸口袋里那个兔子暖手宝,又想起陈凡刚才握着她手时的温度。
也许
有这样一个助理,也不错。
哪怕他总是气她,总是神神秘秘,总是做一些让人看不懂的事。
但至少,他在她需要的时候,永远都在。
这就够了。
房车驶入酒店停车场。
热巴下车时,陈凡叫住她:“热巴。”
“嗯?”
“晚安。”他说,“好好休息。”
热巴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冬夜,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晚安。”她说,“你也是。”
她走进酒店,没有回头。